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102章

作者:南山有龍

  朱厚照茫然道:“楊伴讀,本宮是不是長高了?”

  楊慎笑著道:“殿下剛剛那些話,讓謝閣老認識到,您堅持製造神火飛鴉,並非一時貪玩,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子民,您已經是一名合格的儲君了!”

  朱厚照頓時不悅道:“難道本宮以前不合格?”

  楊慎說道:“殿下怎會不合格,只是不被理解罷了。”

  朱厚照重重點頭:“還是你最懂本宮!”

第146章 朝聞道,夕死可矣

  數日之後,一臺嶄新的床弩出現在眾人眼前。

  按照楊慎的要求,弩身使用了大量精鐵,看起來非常笨重。

  楊慎已經考慮到這點,特意吩咐工匠在底部安裝了四個輪子。

  發射的時候,卸掉兩個後輪,將弩身仰起來。

  而行軍的時候,只需一匹騾馬就可以拉著到處跑。

  特別是空曠的草原上,咻斊饋硎直憷�

  其實床弩沒多少技術含量,只是在火器盛行之後,床弩的作用幾乎完全被火炮代替,也就沒人去研究改良了。

  謝遷依然站在遠處,捧著茶壺看戲。

  劉祥走了過來,問道:“謝閣老,您不過去看看?”

  謝遷問道:“劉總兵怎麼來老夫這邊了?”

  前幾次實驗,劉祥都是站在朱厚照身邊的。

  劉祥嘿嘿笑了笑,說道:“殿下勇氣可嘉,只不過用錯了地方。”

  謝遷嘆息道:“可惜殿下不聽老夫的勸說。”

  劉祥說道:“殿下還年輕,不經歷幾次失敗,如何能聽進去勸?莫非謝閣老年輕的時候,是那麼容易聽勸的?”

  謝遷沒有再說什麼,欠身坐在椅子上。

  不經意間,他注意到,楊慎身邊多了幾個身穿長衫的年輕人。

  他們左手拿著一本簿子,右手捏著一根炭筆,正在快速記錄著。

  謝遷問道:“那些人是身份?”

  劉祥順著謝遷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後說道:“他們都是當地的讀書人,或者是衙門的小吏,由楊伴讀專門挑選出來,協助研究新式火器的。”

  謝遷又問道:“他們手中拿的什麼?”

  “是炭筆。”

  “炭筆為何物?”

  “其實就是一截木炭,在野外記錄的時候方便。”

  “哦!”

  謝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遠處,新床弩的試射已經開始。

  楊慎做完最後的檢查,果斷下令:“試射開始!”

  兩名匠人將神火飛鴉裝上托架。

  這一隻比前幾次做得更精良,鴉身用輕木削成薄片,外糊三層油紙,每一層都刷了桐油,既防水又增加強度。雙翼展開足有八尺寬,尾翼三支,角度經過仔細計算。

  “拉!”

  孫文遠一聲令下,四個壯漢同時轉動絞盤,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弓臂慢慢彎曲,蓄滿了力道。

  楊慎蹲下身,用眼睛瞄了瞄仰角,又站起來看了看城頭旗子的方向。

  在他身後的那幾個讀書人,正在進行計算,片刻後,給出結果。

  “按照現在的風速,仰角調升五度,方位需往左挪三寸。”

  楊慎點點頭:“仰角調升五度,左挪三寸!”

  幾個工匠搬動床弩,調整位置。

  除錯好之後,那些人又拿出尺子測量,並進行微調。

  大約兩刻鐘後,一切準備就緒。

  楊慎來到朱厚照面前:“殿下,可以點火了。”

  朱厚照接過火摺子,湊到引線前。

  引線的長度也是經過計算的,並在外面裹了薄竹片做的套管,只露出一個小孔,點火之後,嗤的一聲,火星冒了出來,但是燃燒很緩慢。

  “放!”

  楊慎一聲令下,孫文遠掄起錘子,狠狠砸在機關上。

  崩——

  一聲沉悶的巨響,床弩猛地一震。

  神火飛鴉彈射而出,速度極快,帶起一陣尖銳的破風聲。

  離開弩臂的瞬間,雙翼展開,整個鴉身猛地向上一躥,藉著巨大的衝力滑向天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那隻黑點,脖子越仰越高。

  孫文遠提前在路徑上搭建了簡易靶場,用的是修繕城牆剩下的木料和磚石,每兩百步一個,總共是十個。靶場的直徑大致是二十步,從發射點看過去,連成一串。

  第一個兩百步瞬間掠過。

  劉祥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

  四百步,六百步,八百步……

  孫文遠倒吸一口涼氣:“還在飛!”

  火鴉飛的很平穩,在眾人的注視下,已經越過第五個靶場。

  謝遷手裡的茶壺停在半空,忘了往嘴邊送。

  朱厚照蹦起來:“一千步了!一千步了!”

  劉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最遠的火炮也不過能打八百步。

  這東西,已經超過火炮了!

  一千兩百步!

  孫文遠身邊的幾個海州衛軍官面面相覷,臉上全是驚恐。

  一名百戶結結巴巴道:“還沒有下降的跡象……”

  一千四百步!

  楊慎死死盯著空中的黑點,嘴裡默唸著數字。

  第八個靶場,一千六百步……

  謝遷手裡的茶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哐噹一聲砸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過了一千六百步,火鴉終於不再滑行,而是一頭向下栽去。

  “一千八百步,兩千步!”

  朱厚照興奮得直蹦。

  話音剛落,只聽轟地一聲,火鴉精確命中第十個靶場,火光四濺。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前面的火光,半天沒人說話。

  劉祥心中一陣後怕,這玩意不但飛得遠,還瞄的準!

  兩千步的距離,如此精確命中……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敢往下想了。

  孫文遠人都傻了,他常年和蒙古人交戰,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大明的火器能壓制騎兵,但也只是壓制而已。

  若騎兵跑得快,或者火器打不準,結果還是有懸念的。

  但是這玩意……

  兩千步外飛過來,在你腦袋上炸了。

  就算到了地府,閻王爺問起來,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謝遷呆呆站在原地,只感覺雙腿發軟。

  他自詡飽讀詩書,見多識廣,可此刻腦子裡一片空白。

  從兩千步外飛過來,精準爆炸,威力覆蓋方圓數丈。

  這種火器,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武經總要裡沒寫過,兵部的檔案裡沒記載過……

  劉祥率先反應過來,說道:“謝閣老,您您沒事吧?”

  謝遷嗓子發乾,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此物……若用於戰場……”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打了個哆嗦。

  那些在縱橫馳騁的蒙古騎兵,那些來去如風,讓大明邊軍頭疼了上百年的鐵騎……

  在這玩意兒面前,還剩下什麼?

  朱厚照狂喜著跑了過來:“謝師傅,劉總兵,你們看到了嗎?”

  劉祥趕忙道:“回殿下,臣看到了,看的清清楚楚!”

  他突然眼圈有些發紅,這些年在遼東,他們吃夠了蒙古騎兵的苦頭。

  騎兵來去如風,打不過就跑,跑得了就回頭咬一口。

  明軍追不上,守不住,年年打仗,年年死人。

  現在,終於有東西能治他們了!

  “劉總兵!”

  朱厚照正色道:“傳本宮命令,即刻趕製五十架床弩,五百隻神火飛鴉!本宮要讓那些蒙古人知道,什麼叫以德服人!”

  劉祥連忙抱拳:“臣謹遵殿下令!”

  謝遷終於回過神來,問道:“殿下得如此神器,為何還要以德服人?”

  朱厚照說道:“對啊,這就是本宮追尋的德!”

  “什麼……德?”

  謝遷懵了,剛才的震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困惑。

  朱厚照繼續說道:“說不通的時候,要用斧子砍,以德斧人嘛!”

  謝遷滿臉黑線,問道:“殿下的論語是誰教的?”

  “王師傅。”

  “王鰲?”

  朱厚照點點頭,說道:“不過本宮以為,神火飛鴉更接近道。”

  謝遷有些懷疑人生,又問道:“這又是怎麼講的?”

  朱厚照說道:“朝聞道,夕死可矣!敵人早上看到神火飛鴉,晚上就可以死了!這不就是古之聖賢追尋的大道嗎?”

  謝遷用力抓著頭髮,說道:“殿下對道和德的理解,似乎有些偏差。”

  朱厚照看著在床弩前的楊慎,說道:“還要請教謝師傅,若神火飛鴉不是道德,那世間還有什麼能讓人朝聞夕死?”

  謝遷突然覺得很有道理,甚至懷疑自己讀了一輩子的假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