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這一刻,兩名刺客終於感到了一絲恐懼。
這不是人!這是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想走?”
柳安緩緩抬起頭,滿臉是血,宛如地獄修羅。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獰笑著,不顧傷口被劍刃攪爛的撕心裂肺之痛,猛地扭動腰腹,藉著兩人拔劍的力道,身體詭異地向前一旋!
“陪老子……一起上路吧!!”
那兩名刺客只覺得一股怪力傳來,手中的劍成了索命的鎖鏈,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帶得向前踉蹌,重心瞬間失衡,空門大開!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柳安那把還嵌在領頭人頭骨裡的刀,被他一腳踹在屍體胸口,借力硬生生抽出。
刀鋒帶著粘稠的紅白之物,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而完美的血色半圓!
“噗!噗!”
風雪驟停。
兩顆戴著面具的人頭,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著,灑下一蓬熱血。
那血泛著詭異的黑紅色,如同盛開在冥界的彼岸花,滾燙地澆在潔白的雪地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個深坑。
無頭的屍體還在慣性地抽搐,脖腔裡噴出的血柱將周圍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修羅場。
“咚。咚。”
人頭落地,滾出老遠,在雪地上留下兩道長長的血痕。
戰鬥結束了。
“哐當。”
柳安再也支撐不住,雁翎刀拄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單膝重重跪倒。
“呼哧……呼哧……”
他的肺像是破了個大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哨音,像是拉破的風箱,喉嚨裡湧上來的全是血沫子。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雪嗚咽,只有鮮血滴落在雪地上發出的細微“滴答”聲,像是死神的倒計時,一聲一聲敲在他的心頭。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地上三具屍體,那雙已經開始渙散、失去焦距的眼睛裡,沒有絲毫喜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片死寂的、深入骨髓的悲涼。
贏了。
可是……代價太大了。
“老三……小五……鐵蛋……狗剩……老王……二狗……”
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十個兄弟,全沒了。
一股巨大的悲傷湧上心頭,比身上的傷口還要痛上一萬倍,那種痛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靈魂深處的撕裂。
第107章 碎骨燃殘命,血跡入關山
他想站起來,可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完全不聽使喚,膝蓋像是被釘在了凍土裡。
腹部和肩膀上的傷口,像兩個永遠也堵不住的血泉,瘋狂地往外冒著熱氣騰騰的血,轉眼間就將身下的雪地染紅了一大片。
那鮮血剛一落地,就被極寒的溫度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渣,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像是在為他倒數著生命的最後時刻。
體內的“斷腸草”毒性也徹底爆發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寒氣,正順著血管在全身遊走,所過之處,肌肉開始僵硬,氣血開始凝滯,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緩慢而沉重,彷彿每一次跳動都要耗盡他最後的生命力。
咚……咚……咚……
那心跳聲在耳邊迴盪,越來越慢,越來越弱,像是一面破鼓,隨時可能徹底停擺。
手指開始發麻,失去了知覺,指尖的皮膚泛起詭異的青紫色,那是血液凝固的徵兆。
視線開始模糊,原本漆黑的夜色中,竟然浮現出點點光亮,那是走馬燈般的幻覺,是死神在向他招手。
“好暖和啊……”
柳安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出現了幻覺。
他好像回到了京城的兵部尚書府,那個被大雪覆蓋的、溫暖的小院子。地龍燒得正旺,空氣裡飄著紅泥小火爐煮茶的香氣,還有叔父最愛的那壺陳年女兒紅的醇厚酒香。
書房的燈火昏黃而溫馨,叔父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那嚴厲的臉上帶著難得的慈祥,眉宇間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柳安啊,這套刀法練得不錯,比以前長進了不少。”叔父頭也不抬,但嘴角卻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畫面一轉,他又看到了練武場上,那個英姿颯爽的身影。
大小姐柳含煙穿著一身紅衣,提著紅纓槍,在雪地裡舞出一朵朵槍花,替他擋下了教頭的責罰:“我弟弟偷懶怎麼了?有我在,誰敢罰他?”
那時候的含煙姐,笑得那麼燦爛,眼睛裡全是對他這個弟弟的寵溺,那雙明亮的眸子彷彿能融化世間所有的冰雪。
“含煙姐……我想回家……”
柳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孩子般的笑容,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睡著了就能見到兄弟們了……老三他們應該在黃泉路上等我了吧……
就在他的後背即將觸碰到那冰冷雪地的瞬間——
“啪!”
彷彿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靈魂深處!
叔父那絕望而決絕的咆哮聲在他腦海中炸響,如同九天驚雷,瞬間撕碎了那溫暖的幻境:
【這不僅僅是一封信……這是蕭家幾百口人的命!更是你姐姐……最後的活路!】
【人可以死,腦袋可以丟,但這枚蠟丸,必須送到!】
最後的活路!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醒了柳安即將沉睡的靈魂!那懷中微微有些硌人的蠟丸,此刻變得滾燙,彷彿在灼燒他的心臟,要把他從死神手裡硬生生拽回來。
緊接著,老三那張滿是血汙、卻依然猙獰的臉浮現在眼前:
“柳小子!別讓老子們白死!!”
小五那雙清澈的眼睛,在臨死前流下的最後一滴淚:
“柳大哥……告訴翠兒……讓她……改嫁……”
鐵蛋、狗剩、老王、二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不!!!!”
柳安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刺激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噗!”
一口鮮血噴在雪地上,觸目驚心,那血裡甚至還夾雜著黑色的毒素,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不能睡……絕對不能睡!睡了……姐姐就沒命了!蕭家就完了!叔父的心血就白費了!十個兄弟就白死了!”
“我是柳家的柳安!我柳家沒有孬種!!”
他顫抖著手,從身上撕下一塊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汙和冰碴的衣襬,看也不看,直接胡亂地塞進腹部那個還在往外冒血的窟窿裡。
“呃啊——!!!”
那種粗布摩擦傷口、生生堵住血肉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冷汗如雨下,眼前一陣陣發黑,五臟六腑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撕裂,但他硬是一聲沒吭,把慘叫咬碎在牙關裡,只有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悶響。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握住右肩上那把斷劍的劍柄。
那劍身已經深深嵌入骨縫,劍刃上淬的毒正在瘋狂侵蝕他的血肉,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鑽心的刺痛。
“起!”
“嗤——”
劍身抽出的瞬間,帶出一蓬血霧,那股鑽心的疼痛幾乎要把他的意識撕碎。甚至能聽到骨頭與劍刃分離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小塊碎骨混著血肉一起被帶了出來,掉在雪地上,冒著熱氣。
柳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甚至泛著死灰,整個人搖搖欲墜,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他沒有倒下。
他用那把卷刃的雁翎刀當做柺杖,深深地插進凍土裡,雙臂顫抖著撐著地面,一點一點,艱難地,像一頭被打斷了脊樑卻依然要咬人的老獸般,把自己從地上拔了起來。
他的雙腿抖得像篩糠,每動一下,全身八處透骨釘的傷口、兩處劍傷都像是要被撕裂,那種痛苦已經超越了人類能夠承受的極限。
但就在這時,一股詭異的熱流突然從丹田深處湧起!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來自生命本能的反抗!
腎上腺素在這一刻瘋狂分泌,如同岩漿般在血管裡奔湧,暫時壓制住了“斷腸草”的毒性,讓他那原本已經僵硬的肌肉重新獲得了一絲力量。
這是人體在面臨絕境時的最後自救機制,是生命在死亡邊緣爆發出的最後一絲潛能!
“給我……起!!!”
柳安眼中的渙散瞬間被一股狠厲所取代,那雙原本已經失去焦距的瞳孔深處,燃燒起兩團幽綠的鬼火!
那是一種超越生死的執念,是被逼到絕境後靈魂深處迸發出的最原始、最瘋狂的求生本能!
“咔嚓!”
膝蓋骨發出一聲脆響,那是關節在超負荷咿D下發出的哀鳴,但他不管不顧,硬生生將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
他終究還是站直了。
像一棵在風雪中即將枯死,被雷劈焦,卻依舊不肯彎下枝幹的黑松。
他沒有再去看地上的屍體,甚至沒有力氣去擦臉上的血。
他只是轉過身,面向北方。
在那無盡的風雪盡頭,在那漆黑的夜幕深處,隱約有一個巍峨的輪廓,若隱若現,如同海市蜃樓,又如同指引亡靈的燈塔。
雁門關。
那裡,是他必須要到達的地方。
哪怕是爬,也要爬到!
一步。
柳安邁出了第一步,身體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他用刀撐住了。
又一步。
他穩住了身形,把刀插得更深,藉著刀的支撐,艱難地向前挪動。
他開始走了。
走得很慢,很蹣跚,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帶著血色的腳印。那腳印歪歪扭扭,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醉漢,又像是一個虔盏男磐皆谶M行最後的朝聖。
風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決絕,變得更加狂暴,呼嘯的北風如同厲鬼哭嚎,捲起漫天的雪花,如同無數把小刀子割在他的臉上、身上,要將他整個人都吞沒、掩埋。
但他沒有停。
“還有……五十里……”
柳安喃喃自語,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被風一吹就散了。
十個兄弟用命給他鋪了路。
他怎麼能倒下?
“秦嵩……你這老狗……等著……等老子有一天親手把你的狗頭擰下來……”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周圍的黑松林在風雪中搖曳,那些扭曲如鬼爪般的枯枝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在為他送行,又彷彿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但柳安不在乎。
他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每一步,都在用命在走。
五十里。
他一定能走到。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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