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65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那可是白花花的二兩紋銀啊!

  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來說,這是一家人半年的嚼用;對於城裡的幫工來說,這是三個月不吃不喝才能攢下的血汗。

  有了這二兩銀子,家裡漏風的屋頂能修了,老孃那咳了整個冬天的肺病能抓藥了,甚至……甚至有餘錢能給那眼巴巴盼著過年的閨女,扯上幾尺紅頭繩。

  當她唸完所有官職的俸祿後,整個校場並沒有爆發歡呼,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太安靜了。

  只有風捲起雪沫打在盔甲上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一箱箱在陽光下散發著致命誘惑光澤的銀錠,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們不敢出聲,生怕這一出聲,這美夢就像泡沫一樣碎了。

  溫如玉深吸了一口氣,她那雙平日裡只撥弄算盤的手,此刻卻有些顫抖地合上了軍餉冊子,轉而翻開了另一本——那本封皮是黑色的,厚重得彷彿承載了千鈞之重的名冊。

  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眼眶微紅,聲音不再清冷,而是帶上了一絲沙啞的沉重:

  “另,凡白狼谷一戰中,為國捐軀的五萬一千三百二十六名將士……”

  聽到“白狼谷”三個字,底下的方陣明顯騷動了一下,一股悲涼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其家眷,每戶補發撫卹金,一百兩白銀!另分發良田十畝!”

  “若家中有老母無人贍養者,王府每月再發三兩銀子,直至老人百年!”

  “若家中有幼子無人撫養者,王府負責其衣食住行,並供其讀書識字,直至成年!”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溫如玉的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

  一百兩……良田十畝……

  這些條件,豐厚得簡直像是天方夜譚!在大夏朝的軍律裡,戰死撫卹不過十兩,且層層盤剝下來,能到家屬手裡的往往不足三兩。

  而現在,是十倍!整整十倍!

  溫如玉沒有停,她知道,數字是冰冷的,只有名字才是滾燙的。

  “西大營,王二虎!”

  她念出了第一個名字,聲音穿透風雪。

  人群中,那個一直低著頭、滿臉如樹皮般粗糙的老兵王鐵,身體猛地劇烈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二虎……那是他的同鄉,是他最好的兄弟啊。

  “其母尚在,年已七旬,其子七歲,名喚狗蛋。發撫卹金一百兩,良田十畝!另每月發養老銀三兩,直至老人百年!狗蛋由王府撫養,供其讀書識字,入蕭傢俬塾!”

  王鐵的嘴唇哆嗦著,乾裂的嘴皮滲出了血珠。他想起了那個風雪夜,二虎把最後半塊硬得像石頭的乾糧塞給他,笑著說:“哥,你吃,我不餓,我得留著命回去看狗蛋,也不知道那小子長高了沒……”

  可第二天,二虎就被黑狼部的彎刀削去了半個肩膀,血流乾了,臨死前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沒送出去的木雕娃娃。

  “北大營,李石頭!”

  “其妻已有身孕,腹中遺腹子三月,發撫卹金一百兩,良田十畝!另每月發撫養銀二兩,直至其妻改嫁或孩子成年!若不改嫁,王府養其一世!”

  “東大營,趙大牛!”

  “其父戰死,其母早亡,留下一妹,年僅五歲……發撫卹金一百兩,良田十畝!其妹由王府撫養,視如己出!”

  溫如玉每念一個名字,就像是在這冰天雪地裡點燃了一把火。

  那些冰冷的名字,不再是陣亡名單上一個毫無意義的符號。

  他們活過,笑過,愛過。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曾在這個校場上一起摸爬滾打的袍澤,是曾在這個寒冬裡互相依偎取暖的兄弟!

  他們死了,屍骨未寒。

  但今天,有人告訴這二十萬大軍:你們沒有被忘記!你們的命,值錢!你們的家人,有人管!

  “嗚……”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是受傷的野獸在低鳴。

  這聲嗚咽彷彿是一個訊號,瞬間擊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撲通!”

  王鐵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凍土上,膝蓋磕得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他用那雙佈滿老繭和凍瘡的大手,狠狠地捶打著地面,發出“砰砰”的悶響,泥土飛濺。

  “二虎啊!你個瓜慫!你聽到了嗎!”

  他哭得像個丟了魂的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嘶啞著嗓子衝著天空咆哮:“你娘有人養了!狗蛋能讀書了!不用去給人放羊了!你可以瞑目了啊!!”

  “石頭!你媳婦和娃有活路了!”

  “大牛!你妹子能活下去了,還能讀書呢!”

  哭聲。

  山崩海嘯般的哭聲。

  這不是軟弱的眼淚,這是積壓了數年的憋屈、憤怒、絕望,在這一刻得到的徹底宣洩。這是鐵血漢子們在這片被遺忘的土地上,發出的最悲壯的吶喊。

  二十萬大軍,此刻哭成了一片淚海。

  “少帥!!!”

  人群中,那個叫張三的新兵蛋子,滿臉淚水地舉起了拳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少帥威武!!!”

  “少帥威武!!!”

  “嘩啦——”

  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數萬人,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地單膝跪地。鎧甲葉片碰撞的聲音匯聚成一道鋼鐵洪流,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他們右手握拳,重重捶打在自己的左胸心臟處,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

  “咚!”

  這一聲,是承諾。

  這一刻,他們的跪拜,不再是因為那兩顆掛在城頭的人頭,不再是因為對“閻王”手段的恐懼。

  而是發自肺腑的,最純粹、最狂熱、甚至願意將靈魂都獻祭出來的擁戴!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有人把他們當人看,有人給了他們做人的尊嚴!

  點將臺上,寒風凜冽。

  趙鐵山和李虎這兩位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將,早已是老淚縱橫,鬍鬚都在顫抖。

  趙鐵山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激動到扭曲、眼神卻亮得嚇人的臉龐,哽咽道:“老王爺……您看到了嗎?咱們蕭家……後繼有人啊!這才是……這才是真正的帶兵之道啊!”

  雷烈站在一旁,虎目含淚,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著蕭塵的背影,眼中的崇拜幾乎要溢位來。

  柳含煙站在蕭塵身後,紅色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看著那個背影,眼裡充滿驕傲。

  九弟用那堆積如山的真金白銀,用那一份份沉甸甸的撫卹名單,將鎮北軍的將士的心又重新找了回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所信奉的那些“將門榮耀”,在這一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如果不讓士兵吃飽,如果不照顧好他們的孤兒寡母,讓他們流血又流淚,那所謂的榮耀,不過是權貴們遮羞的破布罷了!

  角落裡,蘇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她眼中的冰冷消融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認可”的光芒。

  蕭塵緩緩抬起手。

  不需要任何軍令,校場上那震天動地的吶喊聲戛然而止。

  二十萬雙眼睛,此刻只盯著一個人。

  蕭塵面色平靜,但在他的識海深處,那個名為“閻王戰術沙盤”的系統介面正在瘋狂閃爍,紅色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

  【鎮北軍狀態更新……】

  【忠斩龋�99%(死忠 - 除非宿主親手斬殺,否則永不背叛)!】

  【士氣:100(巔峰 - 狂熱狀態)!】

  【凝聚力:98%(空前團結)!】

  【戰鬥意志:100!】

  【系統評估:當前鎮北軍已完全質變,可執行任何任務。他們不再是士兵,他們是宿主手中的利劍,指哪打哪,至死方休。】

  蕭塵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帶著幾分血腥味的笑容。

  很好。

  這才是他要的軍隊。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透過內力清晰地送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與霸氣。

  “弟兄們。”

  “我蕭塵,從不畫大餅。我不喜歡說空話,因為空話填不飽肚子,擋不住彎刀。”

  “今日發的軍餉和撫卹,只是一個開始。”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只要你們把後背交給我,我蕭塵就敢把身家性命交給你們!”

  “我保證,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吃飽穿暖,都能讓家人挺直了腰桿做人!”

  “我保證,即便以後你們有些人會戰死沙場,但你們的家人,就是我蕭塵的家人!誰敢欺負他們,就是欺負我蕭塵,我必殺之!”

  “我保證,你們流的每一滴血,都不會白流!你們的名字,會被刻在北境的英烈碑上,受萬人香火,世世代代,永垂不朽!”

  蕭塵的聲音,一字一句,如同誓言,如同金石落地。

  他的話音落下,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停了,雪歇了,二十萬人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校場之上,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一百輛板車上的白銀,在慘淡的日光下,反射著冰冷刺骨的光。

  二十萬雙眼睛,如二十萬團燃燒的火焰,死死地盯著點將臺上那個單薄卻又偉岸的身影。

  他們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彷彿堵著燒紅的烙鐵,有千言萬語想要嘶吼,卻被一股更龐大的情緒死死壓抑著,等待著一個最終的宣洩口。

  蕭塵緩緩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掃過一張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掃過老兵王鐵那混雜著血與淚的臉龐,掃過新兵張三那漲得通紅、青筋畢露的脖頸。

  他知道,火候,到了。

  “所以,我最後問你們一次!”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敲碎了這片死寂,敲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你們,願意把命交給我嗎?!”

  “願意和我同生共死嗎?!”

  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片刻的遲疑!

  那積蓄已久的、足以焚天的狂熱情緒,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回答他的,是一聲足以震碎蒼穹、撕裂大地的怒吼:

  “願——意——!!!”

  那不是二十萬個聲音的疊加,那是二十萬顆心臟、二十萬個靈魂,在同一瞬間,用盡生命發出的同一個音節!

  這聲音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聲波,而是化作了實質的衝擊!“轟”的一聲,校場上空的風雪被瞬間震成了虛無,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見的真空地帶!

  士兵們盔甲上積攢的雪沫,被這股音浪齊齊掀飛,漫天狂舞!

  點將臺上那面繡著“蕭”字的帥旗,被吹得筆直,發出“獵獵”的悲鳴,彷彿在為這股力量而臣服!

  站在臺上的柳含煙和趙鐵山等人,甚至感覺腳下的青石臺都在微微顫抖,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但這僅僅是開始!

  “願意與少帥同生共死!願意與蕭家共存亡!!”

  “願為少帥效死!!!”

  “效死!!”

  “效死!!!”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一浪高過一浪,匯聚成一道鋼鐵與血肉鑄就的洪流,衝破了雁門關的城牆,迴盪在北境的每一寸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