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6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柳含煙微微一怔。

  二嫂沈靜姝,出身江南杏林世家沈家,一手醫術神鬼莫測,是軍中公認的“賽華佗”。找她,確實比找那些只會治刀傷箭瘡的軍醫強上百倍。

  “你等著,要是死了,我正好把你跟你那八個哥哥並排擺著!”

  柳含菸嘴上說著最狠的話,甩開他的手,轉身的動作卻快得像一陣風,掀起的帳簾帶起一股決絕的寒意。

  沒過一炷香的功夫,帳簾再次被掀開。

  一陣清幽的藥香混著風雪的凜冽鑽了進來。

  沈靜姝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棉袍,外面披著雪白的狐裘斗篷,手裡提著一個古樸的紫檀木藥箱。

  她走得很快,步履間卻不見絲毫慌亂,如同一道月光下的清泉,後面則跟著滿臉焦急的柳含煙。

  “二妹,你快看看九弟,突然就這樣了!”柳含煙指著床上,語氣是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沈靜姝沒有說話,徑直走到床邊坐下。

  她先是看了一眼蕭塵的臉色,那雙總是含著溫婉笑意的眸子微微一凝,隨即伸出兩根羊脂白玉般的手指,輕輕搭在了蕭塵的手腕脈門上。

  帳篷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燈花爆裂的“噼啪”聲。

  蕭塵努力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溫婉如水的女人。

  記憶裡,這位二嫂總是安靜地待在後方,調理湯藥,縫補傷口,像是一幅不會褪色的江南水墨畫。

  但此刻,在他的“閻王沙盤”高速分析下,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如同手術刀般的銳利精光。

  這個女人,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過了許久,沈靜姝才收回了手。

  “怎麼樣?”柳含煙立刻追問。

  沈靜姝沒有回答,而是從藥箱裡取出一卷絲綢包裹的銀針,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嗤!嗤!嗤!”

  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精準無誤地刺入蕭塵頭頂的百會穴和兩側太陽穴,入肉三分,不差分毫。

  一股清涼至極的氣流彷彿天河倒灌,瞬間衝進他那快要炸開的腦海,劇烈的頭痛竟奇蹟般地緩解了大半。

  “九弟這是心神耗竭過度,引動了先天不足的舊疾,導致氣血逆行。”沈靜姝一邊慢條斯理地收拾銀針,一邊淡淡地說道,“用最簡單的話說,就是他的腦子轉得太快,這副破敗的身子,跟不上了。”

  蕭塵心中一凜。好個二嫂,一眼就看穿了本質。

  “那……那怎麼辦?他明天還要去參加新兵操練!”柳含煙急了,“他這不是去操練,是去送死!”

  沈靜姝轉過頭,那雙總是溫婉的眸子,此刻卻異常嚴肅地盯著蕭塵:“九弟,大嫂說得對。以你現在的身體,別說參加操練,就是繞著校場跑兩圈,都能讓你當場猝死。我是大夫,我最專業的建議是,立刻回府靜養,用金貴的藥材吊著,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如果……我不回呢?”蕭塵靠在枕頭上,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石頭般的強硬。

  “不回?”沈靜姝忽然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那我就只能提前給你準備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了。你那八個哥哥的棺槨還在靈堂裡停著,你想去湊個整,當第九個?”

  這話刻薄至極,完全不像平日裡那個與世無爭的二少奶奶。

  蕭塵反而笑了,咳出的血沫染紅了他的嘴唇,讓他此刻的笑容顯得妖異而決絕。

  他撐著身子,勉強坐起來,直視著沈靜姝的眼睛:“二嫂,我知道你有辦法。沈家‘鬼門十三針’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我不信你治不了這點虛症。”

  沈靜姝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聽誰說的?”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沈家確實有秘術,但那是傳男不傳女的禁忌,她也是偷偷學的,這事連死去的丈夫都不知道,這個常年待在書房裡的九弟怎麼會知道?

  蕭塵當然不知道,這是剛才“戰術沙盤”根據沈靜姝的下針手法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特殊藥味,結合原主記憶裡的江湖傳聞推匯出來的機率最高的結論。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蕭塵喘了口氣,“重要的是,蕭家現在不能沒有我。我若是倒了,嫂嫂們怎麼辦?這三軍將士怎麼辦?二嫂,你也不想看著蕭家散了吧?”

  沈靜姝死死地盯著他看了半晌。

  這個平日裡見人就臉紅的小叔子,今晚給她的感覺太陌生了。

  那種眼神,像是一頭受了傷卻依然在磨牙的孤狼。

  良久,她幽幽嘆了口氣,周身的冰冷散去,又變回了那個溫婉端莊的二嫂。

  “你想拿自己的命去玩,我確實攔不住。”

  她從藥箱最底層的暗格裡,取出一個通體漆黑的小瓷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血腥味的暗紅色藥丸,直接遞到蕭塵嘴邊。

  “這是‘透骨丹’,虎狼之藥。它能強行激發你肉身所有的潛能,讓你在十二個時辰之內感覺不到任何疲憊和疼痛,力氣甚至會倍增。但是,藥效一過,所有痛苦都會加倍奉還,你會比現在痛苦十倍。而且,此藥每服用一次,都會永久性地透支你的壽元。”

  柳含煙一聽“透支壽元”四個字,臉色瞬間煞白,剛要伸手去攔。

  蕭塵卻猛地一伸脖子,喉結滾動,直接將那顆藥丸吞了下去。

  連水都沒喝,就那麼幹嚥了下去,彷彿吞下的不是毒藥,而是瓊漿玉露。

  “九弟!”柳含煙失聲驚呼。

  蕭塵閉上眼,感受著腹中升起的一股灼熱岩漿,那股熱流以摧枯拉朽之勢衝向四肢百骸,原本沉重如鉛的身體,竟然在幾個呼吸間就重新充滿了力量。

  他再次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一般的清明。

  “多謝二嫂,成全。”

  沈靜姝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用命去換一天的強大,真的值得嗎?”

  蕭塵沒有回答。他掀開被子,下床,穿鞋。動作乾脆利落,再不見半分病態。

  他一步步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厚重的門簾一角,任由冰冷的風雪灌入,吹動他的長髮。

  他看著外面那片無盡的黑暗,以及遠處大營裡星星點點的篝火。

  “二嫂,大嫂。”

  他背對著兩個神情複雜的女人,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如果我不這麼做,蕭家的結局,就是被這漫天風雪徹底掩埋,無聲無息。與其窩窩囊囊地活著,看著仇人彈冠相慶,看著家人流離失所,我寧可選一把最烈的火,哪怕只能燃燒一天,也要燒出個黎明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透支生命又算得了什麼?起碼……我蕭塵,會選擇站著死,而不是跪著生。”

第8章 風雪鍊鐵骨,一跑震全軍

  天還沒亮,剛過寅時。

  北境的冬夜長得像沒有盡頭,這時候外面還是黑漆漆的一片,寒風跟刀刮似的,卷著碎雪,“嗚嗚”地吹著哨子,抽打在營帳上,發出“噼啪”的脆響。

  “咚!咚!咚!”

  沉悶如雷的聚將鼓在大營裡炸響,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這是雷烈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在吼:“都他孃的給老子滾起來!少帥有令,寅時三刻校場集合!誰敢遲到,今天就沒早飯吃!”

  蕭塵其實一夜沒睡。

  那顆“透骨丹”的藥力霸道得超乎想象,讓他精神亢奮得像吞了兩斤燒紅的炭火,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發出喧囂的轟鳴。

  他在腦子裡將今天的訓練計劃反覆推演了十幾遍,精確到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的節奏。

  他穿戴整齊,一身最普通計程車卒皮甲,冰冷而硬邦邦的皮革磨得皮膚生疼,每一個關節都感到滯澀。

  沒有溫暖的狐裘,沒有精緻的暖爐,只有一把制式的長刀掛在腰間,那冰冷的鐵鞘貼著大腿,彷彿在提醒他,這裡是戰場。

  當他走出營帳的時候,校場上已經稀稀拉拉站了不少人。

  那些士兵一個個縮著脖子,手揣在袖子裡,睡眼惺忪,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哈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吹散。

  “這麼早集合,瘋了吧?天都沒亮透。”

  “聽說是那個九公子要來?我看八成就是做做樣子,走個過場。”

  “等著吧,一會兒肯定裹著三層大棉页鰜碇v兩句漂亮話,然後就拍拍屁股回屋烤火去了,咱們還得在這兒喝西北風。”

  正議論著,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看到蕭塵走過來了。

  一身單薄的皮甲,在狂風中顯得有些空蕩蕩的,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腰桿挺得筆直如槍。

  那張臉在火把的映照下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兩塊浸在北海里的玄冰。

  雷烈、趙虎等一眾將領早就到了,看到蕭塵這副打扮,雷烈的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少……少帥,您真穿這個?”雷烈指了指那身單薄的皮甲,喉結滾動了一下,“這玩意兒不抗凍啊,風一吹就透了。”

  “廢話少說。”蕭塵沒有上那象徵著權力的點將臺,而是直接走進了佇列最前方的新兵方陣裡,站在了第一排最邊上的位置,“趙虎,出列!”

  負責訓練的趙虎渾身打了個激靈,趕緊跑出來,甲冑“嘩啦”作響:“末將在!”

  “按昨晚說的,開始吧。”蕭塵目視前方,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把我當個新兵蛋子,別他媽當少帥。要是讓我發現你放水,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雁門關外喂狼。”

  趙虎嚥了口唾沫,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後背的冷汗都快結成冰了。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那群還沒睡醒的新兵和抱著膀子看熱鬧的老兵,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全體都有!熱身!繞校場跑二十圈!跑不完的,早飯取消,午飯也取消!”

  二十圈!

  這校場一圈足有兩裡地,二十圈就是整整四十里(20公里)!

  對於這群剛入伍不久,身體還沒練開的新兵蛋子來說,這簡直是要他們的命。

  “啊?二十圈?趙教頭瘋了吧?”

  “這會死人的!天這麼冷!”

  抱怨聲剛起,就看見一道人影已經像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是蕭塵。

  他不緊不慢,保持著一個近乎完美的、恆定的節奏,呼吸配合著步伐,每一步踏在凍硬的土地上,都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一步一步地跑進了漫天風雪裡。

  雷烈等人一看,哪還敢愣著?

  “都他孃的看什麼看!少帥都跑了,你們只要腿沒斷就給老子跑起來!”雷烈咆哮著,一腳踹在一個磨蹭的新兵屁股上,帶著一群校尉級軍官也緊隨其後衝了出去。

  一開始,所有人都覺得九公子是在硬撐,是在演戲。

  估計跑個兩三圈,就得裝模作樣地岔氣倒下。

  畢竟全軍上下誰不知道,九公子是個走幾步路都要喘三喘的藥罐子。

  但是,三圈過去了。

  五圈過去了。

  十圈過去了。

  蕭塵的速度始終不快,但他就像一臺設定好程式的精密機器,始終保持著那個固定的頻率。

  沒有停頓,沒有踉蹌,甚至連擺臂的幅度都沒有絲毫改變。

  但只有跟在他身後的雷烈能清晰聽見,蕭塵的呼吸聲已經變得像一具破爛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尖銳的嘶鳴,每一次呼氣都混雜著壓抑的悶哼,那是肺部在極度缺氧下的痛苦悲鳴。

  汗水順著蕭塵的額頭流下來,還沒落地就結成了細碎的冰碴子,掛在他的眉毛和睫毛上,讓他看起來像個從冰雪裡走出的白眉修羅。

  “少帥……歇……歇會兒吧?”雷烈湊上來,他是真的怕蕭塵一口氣上不來,猝死在這校場上,那他萬死莫辭。

  蕭塵沒理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腦海裡那個瘋狂閃爍著紅色警報的“戰術沙盤”上。

  【心率:185次/分鐘。體溫:39.5度。肌肉乳酸堆積:高危。】

  【警告:身體機能已達崩潰臨界點。】

  【最優建議:立即停止一切劇烈邉樱駝t將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損傷。】

  蕭塵在心裡用盡全力嘶吼了一句:“閉嘴!”

  他知道這是“透骨丹”在瘋狂透支他的生命,但他必須跑完。

  他知道這已經不單單是跑步,這是在用自己的命,給這支瀕臨崩潰的軍隊,重新注入一根脊樑骨!他要告訴這三萬鎮北軍,告訴全天下,蕭家的種,沒有一個是孬種!

  十五圈。

  新兵們已經倒下了一大片,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躺在雪地裡哀嚎。

  那些原本看熱鬧的老兵,此刻也都不再嬉笑,一個個神情肅穆地站在場邊,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畏。

  十八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