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路鳥
講堂徹底安靜了。
“王琦是冤枉的。”
曹參聲音沉了下來。
“我差點殺了一個無辜的人。”
前排趙乙放下了手裡的筆記,盯著條案上那雙草鞋。
曹參沒有給學員們消化時間,他開啟第二卷竹簡。
“第二樁案子是三十二年,沛縣北街屠戶陳三被控鬥毆致死。”
他把案卷展開。
“死者是陳三的鄰居趙四,兩人因排水溝歸屬爭吵多年,案發當日有人看到陳三手持殺豬刀追趕趙四,趙四跑進巷子後再未出來。”
曹參從案卷裡抽出一張帛書,上面畫著現場示意圖。
“趙四的屍體在巷子盡頭被發現,頭部有鈍器傷,致命傷在後腦。”
他用手指點了點帛書上標註傷口位置。
“陳三的殺豬刀是利器不是鈍器。”
學員們開始交頭接耳。
“當時縣令催的急且積壓案件太多,我沒有追查鈍器來源,直接以鬥毆致死定了罪。”
曹參把帛書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
“後來我查到巷子盡頭牆角有一塊鬆動石磚,石磚上有血跡。”
他抬起頭。
“趙四是自己跑進巷子摔倒,後腦撞在石磚上死的。”
講堂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曹參開啟第三卷竹簡沒有再詳細講述案情,而是把案卷直接分發給學員。
“第三樁案子你們自己看,用帝師教的天元術重新計算證據鏈。”
他從條案下面抽出一摞空白竹簡扔在地上。
“分六組,每組十人,半個時辰後交結論。”
學員們開始搶竹簡。
趙乙第一個拿到案卷,翻了兩頁就皺起眉頭。
案卷記錄的是一樁盜竊案,涉及三名嫌疑人和五名證人。
證人證詞之間有矛盾,但單獨看每一份都說得通。
趙乙把天元術裡邏輯推演法搬了出來,在竹簡上列了一張表,把五名證人證詞按時間線排列。
排到第三個證人時,他的筆停了。
“這個證人說他在酉時看到嫌疑人從東門出城,但第一個證人說酉時嫌疑人還在城西酒肆喝酒。”
趙乙抬頭看了看旁邊組員。
“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半個時辰後,六組學員交上了結論。
四組認為證據鏈存在漏洞,嫌疑人可能被冤判。
一組認為證據鏈完整,定罪沒有問題。
還有一組贏平那組交了白卷。
曹參把六份結論看完,將四份標註了證據不足的竹簡摞在一起。
“四組答對了。”
他把竹簡放下,掃了一眼全場。
“這三樁案子兩樁存在明顯證據不足。”
曹參走到講堂中間。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秦律是大秦的骨架,沒有人可以無視它。”
他停了一下。
“但秦律不是不能質疑。”
講堂裡鴉雀無聲。
“質疑必須有證據。”
曹參舉起那雙草鞋。
“沒有證據的質疑叫妄議,有證據的質疑叫糾錯。”
他把草鞋放回條案上。
“妄議秦律是死罪。”
“糾錯秦律是本分。”
這句話落地時,前排幾個學員眼睛亮了。
趙乙低頭在竹簡上飛快記了一行字。
後排贏平臉色發白。
他不是因為交了白卷,而是因為他想起趙高交代的任務。
盯著教律法的人找把柄。
曹參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刀尖上走。
質疑秦律。
這四個字要是傳到御史臺夠曹參死十次。
贏平的手不自覺摸向袖子裡藏著的帛條。
那是趙高的人昨晚塞給他的,上面寫著若太學有人質疑秦律就即刻報回。
贏平嚥了口唾沫,把帛條又塞了回去。
他不敢動。
韓信昨天把六十個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畫面還在他腦子裡。
樊噲兩塊石鎖砸碎青石板的聲音還在他耳朵裡響。
他要是在太學裡搞事,不用等趙高來救他,樊噲一拳就能把他拍進牆裡。
但帛條在袖子裡燙手。
趙高不是好糊弄的人。
訊息當天下午就傳出了太學。
不是贏平傳的。
太學六十個學員下課後議論紛紛,有人在粥棚跟外面的人聊了幾句。
話傳話到了傍晚,半個咸陽都知道太學裡有人在教學生挑秦律的毛病。
御史大夫馮劫府上。
馮劫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剛寫好的彈劾草稿。
筆墨未乾,字跡工整。
臣聞太學教員曹參於講堂之上公然質疑秦律,以冤案為由煽動學員非議國法,此舉動搖法家根基,有悖陛下焚書坑儒之聖意……
馮劫寫到這裡,筆尖懸在竹簡上方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帝師鐵律。
太學之內一切事務帝師獨斷任何人不得干涉。
違者,夷九族。
馮劫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筆放下,盯著草稿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草稿捲起來,開啟書案旁邊的木櫃將草稿鎖了進去。
鑰匙轉了兩圈,咔噠一聲。
馮劫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彈劾帝師的人他不敢當。
但這份草稿他也沒銷燬。
鎖在櫃子裡等著。
等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也許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也許是等李斯先出頭。
同一時間太學內堂。
曹參站在趙正面前,雙手遞上一卷帛書。
“先生,這是我整理的秦律修訂建議書。”
趙正接過來翻開。
帛書上密密麻麻列了二十三條需要修改的條款,每一條旁邊都附了案例、證據鏈分析和修改建議。
趙正從頭看到尾速度不快。
曹參站在原地沒動,手指微微蜷曲。
趙正合上帛書。
“寫的不錯。”
曹參鬆了口氣。
“但現在不是呈給陛下的時候。”
曹參一愣。
趙正把帛書推回去。
“繼續完善把案例補到五十條以上,每一條都要有天元術的資料支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扶蘇到了,你和他一起呈給陛下。”
曹參攥著帛書,腦子轉了一下。
扶蘇。
皇長子。
仁德位格。
他明白了。
秦律修訂這種事光靠一個太學教員遞上去,嬴政看都不會看。
但如果是皇長子和帝師聯名呈上去,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曹參把帛書收好,轉身要走。
趙正在身後叫住他。
“曹參。”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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