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你是說,百姓沒了你們世家管理和我的神通,他們自己種地會餓死?”
張角的語氣裡透著極度的荒謬感。
郭嘉毫不猶豫地點頭。
“會。”
“而且會死得更多,更快。”
郭嘉的回答斬釘截鐵。
“世家可恨,但他們知道何時播種、何時收糧、如何儲糧、如何修渠。”
“你知道大旱之年在哪條河道上游築堰能救下游萬畝田麼?”
“你知道蝗蟲過境後該補種什麼才能不讓農人絕收麼?”
“你知道各郡縣糧倉虛實,如何調配才能讓災民活命麼?”
郭嘉丟擲了一連串極其專業的農政問題。
“你那些流民不知道。”
“但冀州每一個活下來的世家家主,心裡都有一本清楚的血淚賬!”
他冷冷地看著張角。
“他們就是靠這個盤剝百姓。”
“但也正是靠這個,讓百姓在太平年景能有口飯吃,在災年不至於立刻人相食!”
“你把他們殺光了,就等於把冀州幾百年攢下來的這些保命的、救急的的本事,也一併扔進了火堆!”
郭嘉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然後讓你那些連二十四節氣都認不全的信徒,自己去‘過得更好’?”
“張角,你看不起豪強,我理解。”
“但你看不起他們經營田畝、治理地方的本事,那便是睜眼說瞎話。”
郭嘉打了一個極其惡毒的比方。
“你這太平道,就像個力氣奇大卻目不識丁的莽夫。”
“砸了藏書樓,燒了賬本。”
“然後對著一群不識字的孩童說:‘看,沒了那些酸腐書生,我們自己也能過得更好’。”
“可笑,也可悲。”
張角怒極。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書冊都隨之震顫。
“百姓就這麼傻麼?”
“種地都不會種?”
郭嘉毫不退讓地迎上張角的怒火。
“種地?”
“大賢良師,你可知‘種地’二字,要多少本事?”
“何時浸種?何時下秧?”
“哪塊地肥,該種粟?哪塊地瘠,該種豆?”
“雨水多瞭如何排澇?天旱瞭如何汲水?”
“蝗蟲來了怎麼驅趕?”
“糧收上來,怎麼晾曬,怎麼儲存才不發黴,不被鼠竊?”
郭嘉連續發問,字字誅心。
“一個老農,一輩子就伺候那十幾畝地,尚要看天吃飯。”
“十年裡遇上三回災荒就要賣兒賣女。”
“你現在要讓百萬剛剛放下鋤頭、甚至從未摸過鋤頭的流民,去種千里冀州的田?”
“還要‘過得更好’?”
郭嘉的眼神中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沒有世家,也有鄉老,也有里正,也有世代為吏的田嗇夫!”
“是這些人,記住了哪條水渠是哪年修的。”
“記住了哪片地是鹼地。”
“記住了蝗蟲從哪個方向來!”
他指著張角的鼻子,厲聲喝道。
“殺了他們,就是殺了這片土地的記憶!”
“你以為你在救人?”
“你是在把百萬人的性命,綁在你那不知能持續多久的神通,和你那套‘人人皆可’的空想上!”
“等你的神通耗盡,等第一個真正的大旱之年到來。”
“你便會看到,你口中‘不傻’的百姓,是怎麼在你這套‘更好的日子’裡,成片地餓死!”
張角死死咬著牙。
他聽明白了郭嘉的核心邏輯。
這是一種極其典型的精英史觀。
“我聽明白了。”
張角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就因為你們比百姓稍微聰明一點點,百姓就得給你們當牛做馬。”
“離了你們世家,百姓還就活不下去了?”
郭嘉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
“離了我們,他們或許能活。”
“但活得如同野獸,而非人。”
郭嘉的眼中閃爍著洞悉人性的冷酷光芒。
“你以為百姓恨的真是‘當牛做馬’?”
“他們恨的,是當了牛馬,卻還吃不飽穿不暖!”
他給出了世家統治的終極答案。
“我們要做的,不是砸碎牛馬的軛。”
“而是確保套上軛的牛馬,能有草吃,有棚住。”
“你給了他們自由,卻給不了他們活路。”
郭嘉看著張角,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這套道理說給快要餓死的人聽,或許動人。”
“可說給那些熬過了災年、只想守著兩畝薄田安穩過日子的人聽,他們只會覺得你瘋了。”
他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極其殘忍的話。
“天下九成的百姓,要的從來不是‘站著死’。”
“而是‘跪著活’。”
“我們給的,就是這個。”
張角的雙眼的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難道就不能站著活?”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出這句話。
郭嘉冷笑出聲。
“站著活?”
“大賢良師你太看得起他們了。”
“一個昨天還在啃樹皮的人,今天你給他點權力,他比你那些世家豪紳貪得還快、還狠、還難看。”
“因為他從來沒見過‘夠’字怎麼寫。”
郭嘉的語氣中充滿了對底層的鄙夷。
“你要用這幫賤民治國?”
“哼哼,笑話。”
他搖了搖頭,似乎已經對這場辯論失去了耐心。
“更何況,就算你真讓他們站起來了。”
“那也是用冀州三成的人命去填。”
“用天下十年烽火去燒。”
“用禮崩樂壞、父子相食的亂世去換。”
“然後賭你那套‘人人如龍’的道理,真能在廢墟上長出來。”
郭嘉看著張角,給出了最後的判決。
“我賭不起,曹公賭不起。”
“這天下九成想‘跪著活’的人,更賭不起。”
“你要的‘站著活’,太貴了。”
“貴到付賬的時候,會發現掏錢的不是你。”
“是那些被你捧到天上,又摔進泥裡的……百姓。”
第394章 信仰立國?
密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郭嘉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張角的神經上。
這位潁川鬼才用他那套東漢世族的邏輯,將太平道的根基批得體無完膚。
張角坐在太師椅上,胸膛劇烈起伏。
他腦海中不斷閃過那些在泥濘中掙扎的流民。
“貪得還快、還狠、還難看?”
張角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震得密室四壁嗡嗡作響。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如刀般盯著郭嘉。
“郭奉孝,你可知他們為何貪?”
“因為你們這幫高高在上的世家,把他們壓榨得太狠了!”
張角的聲音如同滾滾怒雷。
“一個人餓了三天三夜,看到饅頭當然會狼吞虎嚥,甚至會為了搶一個饅頭殺人。”
“你們不反思是誰奪走了他們的口糧,反而指責他們吃相難看?”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郭嘉。
“你說他們沒見過‘夠’字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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