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他沒有上前干預。
這老漢很顯然,也是他的狂信徒之一。
張皓繼續前行,恰好遇到一隊換班下工的人群。
幾百號人排著長長的隊伍,手裡拿著木牌,正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張皓仔細觀察著他們。
這些人身上沾滿泥灰,臉上帶著疲態,但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流民那種麻木和空洞。
他們的步伐有方向,眼神裡有光。
那是一種對明天有盼頭的希望。
這是組織度與信仰結合後,賦予底層的強大生命力。
道路上,除了拉貨的馬車,還時不時能看到一些衣著鮮亮的商隊。
這些商隊打著各色旗號,護衛森嚴,滿載著鹽鐵、藥材、皮毛等物資,正與太平道的管事在路邊核對賬目,交接貨物。
商賈們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管事們則是一臉公事公辦的嚴肅。
越靠近元氏新城,人越多。
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經過太平道的治理,
這裡,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流民聚集地,而是一個正在瘋狂吞吐資源的龐大樞紐。
第349章 工業狂潮
張皓牽著馬,隨著人流繼續向前。
越往前走,道路兩側的景象就越發井然有序。
原本雜亂的流民窩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用木柵欄圈起來的物資集散地。
一車車從各地邅淼脑尽⑹稀㈣F礦石被堆積如山。
身穿土黃色道袍的太平道小頭目們拿著炭筆和竹簡,大聲吆喝著指揮卸貨。
就在這片喧囂沸騰的工地邊緣,張皓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一個熟人。
路旁臨時搭建的一座涼棚下,擺著幾張寬大的木案。
案几上堆滿了像小山一樣的賬冊。
一箇中年文士正坐在案後。
他身上裹著一件極其厚實的黑色熊皮大氅,領口那一圈柔軟的貂毛將他的脖頸捂得嚴嚴實實。
手裡還捧著一個精緻的黃銅暖爐。
在這大雪初融、滴水成冰的寒冬裡,周圍的民夫都凍得手臉通紅。
唯獨他,把自己裹得像個準備過冬的富家翁。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根毫筆,正在紙質的賬本上快速勾畫。
動作從容不迫,神情冷峻專注。
周圍那些扯著嗓子對賬的管事、搬哓浳锏目嗔Γ坪醵寂c他處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正是太平道如今的大管家,三國第一毒士,賈詡。
“文和。”
張皓將砝K扔給身後的親衛,邁步走進涼棚。
賈詡筆尖一頓,抬起頭。
看到張皓,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暖爐和毫筆。
他站起身,撫平大氅上的褶皺,雙手交疊,深深作了一個長揖。
“屬下賈詡,恭迎主公凱旋。”
賈詡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
“免了免了,這大冷天的,不在屋裡待著,跑這風口來吹冷風作甚?”
張皓擺了擺手,順勢在木案對面的胡凳上坐下。
他目光掃過外面那望不到頭的人海和車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歎。
“貧道不過北上幽州兩月不到。”
“走的時候,這元氏縣外還是大片的荒地和幾個破村子。”
“今日一見,文和竟給貧道變出這等翻天覆地的陣仗。”
“你莫不是揹著貧道,偷偷學了什麼撒豆成兵的仙法?”
賈詡重新坐下,將暖爐抱回懷裡,臉上並沒有被誇獎的得意。
他微微欠身,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主公謬讚了,詡不過是按圖索驥,依主公留下的方略行事罷了。”
“這新城周邊能有今日之氣象,全賴主公神威,原因有三。”
賈詡豎起三根手指,條理清晰地開始覆盤。
“其一,便是主公離去前,從冀州那四大世家手裡‘籌措’來的海量資源。”
“那八成家產,錢糧、布帛、生鐵、藥材堆積如山,這是我們能穩住百萬流民的底氣所在。”
“沒有那些世家百年積累的底蘊打底,詡就算有通天之能,也變不出這些磚瓦木石。”
張皓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搶大戶果然是來錢最快的法子,
這第一桶金,確實是太平道起飛的關鍵。
賈詡放下第一根手指,繼續說道。
“其二,便是主公臨行前定下的‘以工代賑’之策。”
“詡初聽此策,驚為天人。”
“往日朝廷賑災,不過是設粥廠施捨,流民吃飽了便無所事事,極易生亂。”
“主公卻將這百萬人視為無盡的勞力。”
“想吃飯,就得幹活。”
“修路、開荒、建城、挖礦,只要肯出力,就不愁餓死。”
“如此一來,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瞬間變成了百萬雙創造財富的手。”
“流民不再是累贅,而是我們鑄造根基的基石。”
說到這裡,賈詡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罕見地閃過一抹敬畏。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壓低了幾分。
“但這第三點,才是最讓詡欽佩的。”
“那便是咱們太平道的信仰。”
賈詡轉頭,看向涼棚外那些扛著幾百斤重木、在冰天雪地裡汗流浹背卻滿臉狂熱的民夫。
“這冀州之地,本就是太平道信徒最多的地方。”
“主公連番展現神蹟,救死扶傷,如今在這百萬流民心中,您便是活著的真神。”
“為了利益驅使百姓幹活,他們會偷懶,會抱怨,需要大量的監工和鞭子。”
“但為了信仰去勞作,結果截然不同。”
“他們將修築這座新城,視作為黃天建立人間地上神國的偉業。”
“無需皮鞭,無需斥責,每個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甚至不惜累死在工地上。”
“這種如臂使指、萬眾一心的凝聚力,才是新城建設神速的根本原因。”
賈詡說完,再次向張皓深深一揖。
他是個聰明人。
他看透了張皓那套“以工代賑”表皮下的殘酷本質。
那就是用宗教洗腦,將底層百姓的勞動力壓榨到極致,偏偏百姓還感恩戴德。
這種手段,比起他賈文和的歹毒,甚至要更甚幾分。
跟著這樣的主公,至少不用擔心半路夭折。
張皓聽完賈詡的分析,表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唸了一句“無量天尊”。
心裡卻暗自發毛。
這傢伙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一眼就把老子那套現代傳銷加資本家畫大餅的套路看穿了。
還好這貨現在是自己人。
“走吧,文和。”
張皓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
“陪貧道去前面看看。”
“咱們這新城,到底被你建成了什麼模樣。”
賈詡應諾,抱著暖爐起身,落後張皓半個身位,引著他向更深處走去。
越過物資集散地,前方的道路被高高的木柵欄隔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獨立區域。
還沒靠近,一股極其強烈的感官衝擊便撲面而來。
首先是聲音。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彷彿有一頭遠古巨獸在前方咆哮。
打鐵的沉重錘擊聲“鐺鐺”作響,大地都在隨之震顫。
巨大鋸條切割原木的尖嘯聲刺破雲霄,讓人牙酸。
還有無數人整齊劃一的號子聲,如同悶雷般在半空中迴盪。
緊接著是氣味。
凜冽的寒風中,夾雜著刺鼻的焦煤味、木材燃燒的煙燻味、生鐵淬火時的水汽味,以及濃烈到化不開的人體汗腺分泌的酸臭味。
張皓踏入這片區域,入眼所見,是一副讓他這個現代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壯觀景象。
這是將“資源”瘋狂轉化為“建設能力”的核心引擎。
這就是他太平的的新工業區。
巨大的場地被劃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幾個板塊。
先是木材區。
數十名赤著上身的精壯漢子,正喊著號子,用粗大的繩索將幾人合抱的巨木拖拽到指定位置。
十幾個巨大的木架上,兩人一組的鋸工正拉著長達兩米的特製大鋸,將原木解成一塊塊平整的木板。
木屑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
再往前是鐵器區。
上百座簡易的土高爐正噴吐著熾熱的火舌。
成群結隊的鐵匠揮舞著大錘,將燒紅的鐵塊砸得火星四濺。
農用的鋤頭、鐵鍬,軍用的槍頭、箭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流水線上成型。
再往深處看,是連綿不絕的磚瓦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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