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張皓笑了。
笑得很輕鬆,甚至帶著幾分神秘莫測。
“先生勿憂,興霸也別慌。”
張皓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彷彿外面那震天的喊殺聲根本不存在。
“我們要走,但不是像喪家之犬一樣逃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揹負雙手,望著遠處聯軍大營那通明的燈火,淡淡地說道:
“你家主公我,自有妙計。”
“如果我說……”
張皓轉過身,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明天,聯軍的進攻就會停止。”
“不出三日,這百萬聯軍必將全線崩潰,不戰自敗。”
“我們不需要突圍,只需要守住這最後的一夜。”
“什麼?!”
甘寧和童淵同時愣住了,兩人腦袋上彷彿冒出了一排巨大的問號。
甘寧更是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他瞪著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張皓:
“不可能吧?”
“大賢良師,你是不是這幾天太累,發癔症了?”
甘寧指著外面那震耳欲聾的戰鼓聲,急得直跳腳:
“我剛才在城頭看得清清楚楚,他們這是要在今晚就把咱們生吞活剝了的架勢!”
“我都守了兩個時辰了,攻城的敵軍已經換了三波!他們甚至連收屍都不收,直接踩著屍體往上衝!”
“這種情況,擺明了是打算日夜不停、至死方休。明天怎麼可能會停?”
“還三日必潰?”
甘寧嚥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說道:“除非老天爺突然打個雷把他們全都劈死!”
說到這裡,甘寧眼珠子突然滴溜溜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他湊到張皓身邊,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地問道:
“大賢良師……難道你把聯軍裡的哪個州牧給策反了?”
“是不是那個劉虞?還是那個曹操?你是不是許了他們什麼好處,明天他們要在窩裡反?”
看著甘寧那一臉“我懂了”的表情,張皓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策反?
不。
那比策反要可怕一萬倍。
現在太行山遍地屍骸,瘟疫敕令發動條件肯定是滿足的。
昔日鉅鹿城的慘狀還歷歷在目,他不相信聯軍遭此大難還能頂得住。
但這些話,沒法解釋。
也沒必要解釋。
在這一刻,他只需要繼續扮演好那個無所不能的神。
張皓豎起食指,輕輕抵在唇邊,對著甘寧眨了眨眼,緩緩吐出六個字:
“天機……不可洩露。”
第226章 黑死病(9)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
太行山脈的連綿群山此刻不再雄偉,反而像是一頭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靜默地注視著腳下這片充滿血腥與汙穢的土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那是屍臭混合著泥土腥味,經過高溫蒸騰後特有的味道。
“呸!”
老兵趙六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著土腥味的唾沫,雙手在粗布褲子上用力蹭了蹭,試圖擦掉手掌上那種滑膩膩的觸感。
那是屍水。
“真他孃的倒了八輩子血黴!”
趙六彎下腰,抓住一具屍體的腳踝,嘴裡的抱怨就沒停過:“大晚上的不讓睡覺,把老子趕出來幹這掏大糞一樣的活計!上面那幫當官的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
“小點聲。”
旁邊的同伴王二顯得謹慎許多。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遠處影影綽綽的監工火把,壓低聲音說道:“你就知足吧。這活雖然髒點累點,噁心了點,但好歹不要命啊。”
王二抬起屍體的肩膀,兩人合力將這具被水泡得發白的屍體甩上了旁邊的板車。
“咚”的一聲悶響。
屍體落在車板上,發出的聲音不像是在撞擊木板,倒像是一袋爛泥摔在了地上。
王二喘了口粗氣,心有餘悸地指了指遠處那火光沖天的谷口:“你看看前面,那是人待的地方嗎?”
“太平道那幫傢伙,全是瘋子!”
“我聽前面退下來的兄弟說,那幫反俑静慌滤溃c子流出來了還在砍人。咱們若是被派去攻城,這會兒躺在車上的,指不定就是你我了。”
趙六聽了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雖然隔著老遠,但震天的喊殺聲依舊順著夜風隱隱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說得也是。”
趙六嘟囔了一句,心裡的怨氣消散了不少:“跟送死比起來,搬死人確實算是個美差。”
兩人推著裝滿屍體的板車,深一腳溡荒_地走在泥濘的山道上。
車輪碾過鬆軟的泥土,發出“吱呀吱呀”的哀鳴。
這裡是聯軍大營外圍的一處亂葬崗。
原本這裡只是一片荒地,但這幾天下來,丹河大水衝下來的,再加上攻城戰死的,屍體幾乎要把這片山溝給填平了。
“唉,說起來,這一趟出來,你撈了多少?”
走了一段路,氣氛實在太壓抑,王二主動挑起了話頭。
在這個亂世當兵,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圖的不就是那點錢財女人麼。
趙六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別提了,晦氣。”
“我在鄴城那邊跟錯了隊,那百夫長是個慫包,只敢在城邊上轉悠。我就搶了一戶賣燒餅的,全家上下就搜出來兩吊錢,還不夠老子塞牙縫的。”
說到這裡,趙六羨慕地看了一眼王二:“聽說你們隊去了易縣?那邊可是富得流油啊,怎麼樣,撈了不少吧?”
王二聞言,原本有些灰敗的臉上頓時泛起了一絲紅光。
那是貪婪得到滿足後的亢奮。
他下意識地按了按胸口那個鼓囊囊的位置,嘿嘿一笑:“還行,還行。”
“易縣那地方確實富裕,大戶人家多。我們衝進去的一家,光是銀首飾就裝了一匣子。”
“我手快,藏了個金鐲子,還順了塊玉佩。”
王二眼裡的光越來越亮,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美好生活:“等這仗打完了,我就回老家。把那幾間破草房推了,蓋個大瓦房,再買上幾畝良田。”
“對了,還得買兩個屁股大的婆娘,一個做飯,一個暖腳,生他一窩大胖小子,這輩子也算是值了!”
趙六聽得眼珠子都紅了。
他嚥了口唾沫,酸溜溜地說道:“你小子,命真好。哪像我,這點錢回去頂多修修房頂。”
“想開點。”
王二心情不錯,大方地拍了拍趙六的肩膀:“只要這次能把張角那個妖道弄死,咱們都有賞銀。再頂幾天,我估摸著山谷裡那幫瘋子也該死絕了。”
“等到時候破了谷,咱們衝進去,那裡面肯定藏著太平道搜刮來的金銀財寶,少不了你的一份。”
提到錢,趙六瞬間又有了力氣。
兩人把車推到坑邊,開始往下卸貨。
“一、二、三,走你!”
一具具屍體被拋進巨大的深坑裡。
坑底已經堆積了厚厚一層,在微弱的火光下,那些屍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像是熟透了的李子。
“咦?”
趙六剛抓起一具屍體的手臂,突然感覺手感不對勁。
那手臂軟得不像話。
他稍微用了點力氣一扯。
“滋啦”一聲輕響。
那條手臂竟然直接從屍體的肩膀上被扯了下來!
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黃褐色的膿水瞬間湧了出來,散發出一股比剛才濃烈百倍的酸臭味。
“草!”
趙六嚇得手一抖,那截斷臂掉在地上,瞬間摔成了一灘爛肉。
他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臉色煞白:“這……這怎麼回事?”
王二也愣住了。
他湊過來,舉起手裡的火把晃了晃:“怎麼了?大驚小怪的。”
“你看這屍體!”
趙六指著地上那具殘缺不全的屍身,聲音都在發抖:“這人是淹死的吧?這水才退了多久?頂多也就一天兩夜吧?”
“就算是夏天,屍體也沒爛得這麼快的道理啊!何況現在可是秋天。”
“你看這肉,都爛成泥了!”
王二皺著眉頭,藉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看去。
確實。
這具屍體雖然穿著百姓的粗布衣服,看樣子像是修大壩的流民或者是被沖走的太平道信徒。
但他身上的皮膚已經完全變成了灰黑色,上面佈滿了一個個銅錢大小的黑斑。
那些黑斑像是活物一樣,正在微微蠕動,往外滲著黑水。
這種腐爛程度,倒像是死了半個月以上的樣子。
“這……”
王二也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本能地感覺到一絲不對勁,這超出了他作為老兵的認知。
但他很快搖了搖頭,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
“管他呢。”
王二啐了一口,故作鎮定地說道:“也許是在水裡泡久了,又被太陽曬過,爛得快點也正常。再說了,這丹河的水也不乾淨,誰知道上游衝下來些什麼髒東西。”
“咱們就是幹活的,別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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