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卻在帶著這群活不下去的百姓,在火海里求生,在洪水裡救人。”
童淵嘆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蕭索。
“老夫自號‘槍神’,世人尊我一聲‘蓬萊大仙’。”
“我以為我超然物外,我以為我能看透這天下大勢。”
“可實際上呢?”
童淵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那碗白水,一飲而盡。
“我什麼都做不了。”
“看著生靈塗炭,我只能躲在深山裡練槍。看著百姓易子而食,我只能嘆一句天道不公。”
“論救世,我不如你。”
張皓猛地抬頭,眼眶微紅:“先生……”
童淵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張角,你何罪之有?”
老人的聲音並不大,卻像是洪鐘大呂,在張皓耳邊炸響。
“褚燕那孩子,我瞭解,他是有血性的。”
“他不是為你而死,他是為了這天下千千萬萬像他一樣的窮苦人而死。”
“死得其所,死得光榮!”
“至於子龍……”
童淵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鋼鐵般的堅定。
“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但他若是因為行俠仗義、匡扶正道而死,那也是他的命,更是他的道!”
“我童淵的徒弟,若是因為怕死而當了縮頭烏龜,那才是我最大的恥辱!”
張皓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童淵站起身,走到張皓面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
那雙乾枯的手掌上,傳來滾燙的溫度。
“只要你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給這天下百姓,趟出一條活路來。”
“在那片廢墟上,建起你說的那個……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的太平世界。”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
童淵盯著張皓的眼睛,一字一頓:
“別說死一個褚燕,死一個趙雲。”
“就是把我這把老骨頭填進去,也是值得的。”
張皓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天靈蓋,他猛地站直身子,眼神從迷茫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先生大義!”
“張皓對天發誓,此生若違此誓,天誅地滅,永世不得超生!”
童淵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側過身,對著門外的黑暗處招了招手。
“既然話都說開了,進來吧。”
兩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正是之前在戰場上大放異彩的張任與張繡。
兩人走到近前,齊齊對著童淵跪下,又對著張皓抱拳行禮。
張任面容方正,神色肅穆;張繡鋒芒內斂,眼神銳利。
童淵指著二人,對張皓說道:
“我這把老骨頭,上陣殺敵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但我這兩個徒弟,雖說武藝比不上子龍那個妖孽,但在軍陣統帥之上,卻也有些許心得。”
“張任沉穩,善守;張繡機變,善攻。”
“如今冀州剛遭兵災,又遇水患,馬上就要入冬了。”
“這幾百萬張嘴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我看也指望不上那幫狗官會管”
“只能靠你了,但光靠你一個人是不行的。”
“今日,我便將他們二人,也託付給你了。”
張皓看著面前跪伏的二位少年,心中感動不已。
他的弟子禇燕剛死在他這邊,現在又送來僅剩的兩位弟子。
張皓深刻感受到這份信任是什麼分量!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扶起張任與張繡,鄭重道:
“只要張皓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負先生所託,絕不負二位將軍!”
第225章 黑死病(8)
就在張皓扶起兩位小將,屋內氣氛肅穆莊重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
還沒等人影出現,那破鑼般的嗓門就已經先一步撞進了屋裡。
“大賢良師!你在不在?我不行了,快給我弄口水喝!”
“砰”的一聲。
那扇本就有些鬆動的木門被一隻穿著鐵靴的大腳粗暴地踹開。
甘寧渾身溼漉漉地闖了進來。
不知道是雨水、河水,還是敵人的血水,順著他殘破的甲冑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地板上匯成了一灘暗紅色的水漬。
他一進門,就看見張皓正和童淵相對而坐,旁邊還站著兩個精神抖數男“啄槨�
甘寧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著血絲的白牙。
“喲,童老頭,你也在啊?”
他也不見外,大步走到桌邊,抓起張皓面前那碗還沒來得及喝的白水,仰頭就灌了下去。
“哈——”
甘寧抹了一把嘴,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把那口已經卷了刃的大刀隨手往旁邊一扔,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張皓看著這個渾身浴血的漢子,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但臉上卻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他親自提起陶壺,又給甘寧倒了一碗水。
“我的大都督來了,來來來,慢點喝。”
張皓把碗推過去,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聊家常:“前線戰事如何?那幫官軍退了嗎?”
甘寧端起碗,剛想喝,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頭,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瞪得老大,語氣狂傲至極:
“退?嘿!那幫官軍算個屁!”
“大賢良師你就放心吧,那幫孫子也就是人多看著嚇人。真打起來,那就是一群土雞瓦狗!”
甘寧拍著胸脯,把那件破爛的鎧甲拍得啪啪作響。
“剛才這一波,官軍有個猛人帶人偷襲側翼,被老子帶著宸珷I的兄弟,硬生生給頂回去了!”
“你是沒看見,那幫傢伙哭爹喊孃的樣子,被我殺得屁滾尿流,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說完,他又是一大口水灌下肚,彷彿那不是白水,而是慶功的美酒。
張皓聞言,哈哈大笑,豎起大拇指:
“好!不愧是興霸!”
“有你在,這百萬聯軍也不足為慮啊!看來今晚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聽到“安穩覺”三個字,甘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混合著臉上的汙血,刺得傷口生疼。
他在撒謊。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波防守有多懸。
宸珷I帶來的一萬多老兄弟,今晚這一仗,折了一千三。
這還只是第一天。
甘寧放下碗,臉上的狂傲之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童淵,又看了看張皓,聲音壓低了幾分:
“大賢良師……”
“雖然那幫官軍確實是廢物,但我不得不說……廢物太多了也是個麻煩。”
甘寧伸手指了指門外那漆黑的夜空,苦笑道:
“實在架不住他們人多呀。”
“剛才我看了,聯軍大營那邊的火把,連到了天邊。他們是十萬人一輪,輪著班來幹咱們。”
“咱們這邊守城的兄弟,很多都是帶傷上陣。短時間還能憑著一股血勇頂一頂,可這要是連著打上三天三夜……”
甘寧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意思誰都懂。
鐵打的人,也會被磨成鐵屑。
“所以……”
甘寧突然往前湊了湊,盯著張皓的眼睛,語氣急切:
“大賢良師,要不你帶人先撤吧?”
“剛才我已經讓手下的兄弟去探過了,丹河雖然決堤了,但咱們那十多艘大船還算結實。”
“趁著現在夜黑風高,官軍又還沒開始封鎖河道,我帶著宸珷I在前面開路,童老前輩斷後,絕對能把你送出去!”
一旁的童淵聽完,微微頷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也流露出讚許之色。
“甘寧小子雖然平日裡行事魯莽,但這番話卻極有道理。”
童淵看向張皓,語重心長地勸道:
“張角,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天下百姓的希望都在你一人身上,你若是折在這裡,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費了。”
“聽老夫一句勸,且不可陷此死地,更不可意氣用事。”
童淵站起身,手中的長槍微微震顫。
“你先帶著核心教眾從水路撤離。這裡有我和子龍,還有這兩個不成器的徒弟頂著,撐個一時三刻不成問題。”
屋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皓身上。
這是一個理智的決定。
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
張皓並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陣陣有節奏的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目光掃過甘寧那張焦慮的臉,又看向童淵那關切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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