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30章

作者:史料不跡

  “欽差?”溫體仁神色微沉,“皇帝讓錢鐸查案?”

第50章 兩位,這差事,爽啊!

  詔獄刑房,炭火燒得通紅,牆上掛著的各式刑具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溫體仁與梁廷棟被分別綁在兩把木椅上,衣衫雖有些凌亂,但身上並無明顯傷痕。

  錢鐸蹺著二郎腿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剛從御書房順來的青花筆筒,眼神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

  “溫宗伯,”錢鐸終於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說說吧,我跟你無冤無仇,怎麼就想弄死我呢?”

  溫體仁抬起眼皮,臉上毫無波瀾:“錢御史說笑了。老夫身為禮部尚書,向來遵紀守法,怎會做這等殺人害命的勾當?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栽贓?”錢鐸笑了,把筆筒往桌上一擱,“燕北,把逡滦l查到的那些線索,給溫宗伯唸叨唸叨。”

  侍立一旁的燕北上前一步,聲音平穩:“七日前,西直門外觀音庵衚衕口,三名刺客伏擊錢御史與卑職,致卑職身中三刀。經北鎮撫司審訊,刺客供出中間人乃東城牙行張六,而張六常年在禮部衙門附近接洽生意。更巧的是,張六在案發前三日,曾收過一筆五十兩銀子的定金,銀子出自城南‘裕豐’錢莊,而‘裕豐’錢莊的東家,與溫府管家有遠房姻親之誼。”

  溫體仁眼皮都沒抬:“天底下同名同姓、同鄉同親之人何其多,僅憑這點捕風捉影的線索,便敢攀誣朝廷二品大員?錢御史,你查案的手段,未免兒戲。”

  “是啊,兒戲。”錢鐸點點頭,忽然站起身來,走到溫體仁面前,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所以我沒打算拿這點兒戲定你的罪。我就是好奇,溫宗伯,你一個禮部尚書,平日裡管管科舉、管管祭祀,怎麼就看我不順眼了?我罵的是皇帝,捅的是勳貴,礙著你什麼了?”

  溫體仁沉默片刻,淡淡道:“錢御史行事狂悖,屢犯天顏,有損朝廷體統。老夫身為禮部尚書,執掌天下禮儀教化,自然看不慣。”

  “哦——”錢鐸拖長了聲音,直起身來,“原來溫宗伯是覺得我壞了規矩,所以要替天行道,私下裡把我弄死,好維護朝廷體統?”

  他轉身踱到梁廷棟面前,語氣中充滿了嘲諷:“梁本兵,你聽聽,溫宗伯多高尚。”

  梁廷棟此刻已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眼神在錢鐸和溫體仁之間來回轉動,忽然明白了什麼:“原來如此......你查溫宗伯,不是因為勤王軍的事,而是因為私怨!”

  “聰明!”錢鐸拍了拍手,“梁本兵總算轉過彎來了。沒錯,我本來盯著溫宗伯就是來報仇的。”

  說到這,他臉上露出一抹戲謔,“誰想到,溫宗伯和梁本兵你們能做出這麼大的事情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不過嘛,報仇歸報仇,公事歸公事。皇上讓我查勤王軍譁變案,查兵部糧餉排程,還得查禮部其他人是不是摻和了。溫宗伯,梁本兵,你們二位是案中要犯,按規矩得審。但我也知道,二位都是官場老手,這點陣仗嚇不住你們,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你們更不會輕易吐口。”

  溫體仁冷笑:“既如此,錢御史何必多費唇舌?”

  “不費,不費。”錢鐸擺擺手,“我就是來跟二位打個照面,順便告訴你們一聲,皇上把這攤子爛事交給我了。我呢,雖是個小小的御史,但皇上給了金牌,準我調動逡滦l,傳訊三品以下官員,緊急情況還能先抓後奏。”

  “你看,這筆筒就是從皇上桌上拿的,看著不錯吧?”

  錢鐸顯擺了一下手裡的筆筒,臉上露出那種慣有的、讓溫體仁和梁廷棟都恨得牙癢癢的笑容:“這差事,爽!”

  梁廷棟忍不住道:“錢鐸,你別得意太早!勤王大軍十幾萬人,每日人吃馬嚼,所耗糧餉如山如海!如今國庫空虛,各省稅銀遲遲不到,就連通州倉的存糧也所剩不多,這根本就是個無底洞!我和溫宗伯......我們都辦不到的事情,你去了,能變出糧食來?”

  溫體仁也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嘲諷:“錢御史勇則勇矣,卻不知實務之艱。軍中糧餉,牽一髮而動全身。你以為拿著皇上金牌,便能令各州各縣憑空生出糧草?便能令戶部銀庫填滿銀子?少年意氣,不知天高地厚。”

  “說得對!”錢鐸一拍大腿,不但不惱,反而眼睛發亮,“我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二位都是老成謬迹Y果呢?一個玩三日三調的把戲逼得士兵譁變劫掠,一個躲在背後出陰招還想殺人滅口,這就是你們‘知天高地厚’辦出來的好事?”

  他站起身,撣了撣袍子:“我錢鐸是不知道變糧食,但我知道一件事,誰擋著我辦事,我就辦誰!誰剋扣軍糧,我砍誰腦袋!誰拖延推諉,我送誰進詔獄!至於糧餉從哪裡來......”

  錢鐸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朝廷沒糧,你們還沒糧嗎?”

  溫體仁和梁廷棟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錢鐸這是要跟所有人對著幹啊!

  “瘋子......真是個瘋子......”梁廷棟喃喃道。

  “多謝誇獎。”錢鐸拱手,“二位就在這詔獄裡好生歇著,看我這個瘋子能捅出多大的簍子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溫宗伯,刺殺我的事,咱們沒完。等我從勤王軍那邊回來,再慢慢跟你算賬。”

  刑房的門“哐當”關上。

  溫體仁和梁廷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有惱怒,有不屑,但深處,竟隱隱藏著一絲不安。

  這個錢鐸,不按常理出牌。

  “他辦不成的。”梁廷棟像是在說服自己,“絕對辦不成。沒有糧,沒有餉,十幾萬大軍就是十幾萬個火藥桶。他去了,要麼被亂兵打死,要麼辦事不力被皇上砍頭,橫豎都是個死。”

  溫體仁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可皇上信他。”

  ······

  出了詔獄,寒風撲面。

  錢鐸深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氣,只覺得神清氣爽。

  燕北跟在身後,低聲道:“大人,真不用再審了?溫體仁那老僮煊玻粲蒙闲┦侄�......”

  “用手段幹嘛?”錢鐸打斷他,“撬開他的嘴,讓他供出同黨?然後呢?牽扯出一大串文官勳貴,把朝堂掀個底朝天?”

  燕北一愣:“這......不是正該如此嗎?”

  “是該如此,但不是現在。”錢鐸搖頭,“皇上讓我去解決勤王軍的爛攤子,重點是糧餉,是穩住軍心。溫體仁、梁廷棟的案子,可以慢慢查。眼下最要緊的,是別讓那幾萬大軍真變成幾萬流寇。”

  他拍了拍燕北的肩膀:“你去準備一下,挑二十個精幹的弟兄,明日一早隨我出城,去良鄉。”

第51章 出發,上任良鄉!

  臘月的官道上,積雪被車輪碾成灰黑色的泥濘。

  錢鐸坐在馬車裡,四周跟著二十名逡滦l,清一色逡隆⒗C春刀,馬蹄踏過凍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燕北策馬跟在一旁,時不時抬手遮擋迎面刮來的寒風。

  “大人,前面就是盧溝橋了,過了橋,再走三十里就是良鄉。”燕北抹了把臉上的冰碴子,“這一路上,怕是沒那麼太平。勤王軍散在各處,有些營頭已經斷糧兩三日了。”

  車廂中,錢鐸裹了裹身上那件半舊的青色棉袍,這是他從都察院庫房裡翻出來的,比官袍厚實些,可依舊擋不住視窗透進來的刺骨寒風。

  “不太平才好。”他咧嘴一笑,白氣從嘴裡呵出來,“太平了,還要咱們幹什麼?”

  正說著,前方官道拐彎處傳來一陣騷動。

  幾匹馬護著一輛囚車,正緩緩朝京城方向駛來。

  押車的是一隊逡滦l,約莫七八人,領頭的是個總旗,見到錢鐸這一行人,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燕北。

  “燕百戶!”那總旗連忙下馬行禮。

  囚車裡,一個五十來歲的官員穿著囚服,頭髮散亂,臉上滿是凍出的青紫色,但腰板卻挺得筆直,眼神裡透著不甘與疲憊。

  錢鐸勒住馬,目光落在囚車那人臉上:“這是誰?”

  燕北看了一眼,低聲道:“大人,這位便是山西巡撫耿如杞。張鴻功部譁變劫掠,他是主官,負有失察之責,皇上已下旨革職押解進京問罪。”

  “耿如杞?”錢鐸挑了挑眉。

  他知道,這是山西兵譁變的當事人,來之前他還看過都察院的記錄。

  據說此人在山西任上還算清廉,也曾多次上疏請求朝廷撥發邊餉、賑濟災民,只是奏疏大多石沉大海。

  囚車裡的耿如杞聽到對話,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錢鐸,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錢鐸忽然一揮手:“把人放了。”

  “啊?”那總旗愣住了。

  “我說,把人放了。”錢鐸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皇上命我全權查辦勤王軍譁變案,我有先行拿問、便宜行事之權。耿如杞是山西巡撫,對此案至關重要,我要帶他一同前往良鄉。”

  那總旗猶豫了一下,看向燕北。

  燕北沉聲道:“錢大人持皇上金牌,有先斬後奏之權。按錢大人說的辦。”

  總旗這才點頭,示意手下開啟囚車。

  鐐銬解開,耿如杞踉蹌著從囚車裡出來,在雪地裡站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身子。

  他看向錢鐸,眼神複雜:“閣下是......”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錢鐸。”錢鐸從懷裡掏出那面沉甸甸的金牌,在耿如杞眼前晃了晃,“奉旨查辦勤王軍譁變案。耿巡撫,我有話問你。”

  耿如杞深吸一口氣,拱手道:“罪臣耿如杞,聽憑錢僉憲問話。”

  “張鴻功部譁變之前,山西兵在良鄉一帶還有多少人馬?糧餉情況如何?”

  耿如杞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回錢僉憲,奉調入衛的山西兵,原本有六千餘人,分屬大同、宣府兩鎮。張鴻功所部三千人譁變潰散後,剩餘兵馬......大多也已逃散。如今還在良鄉附近駐紮的,只有罪臣直屬的一個標營,約五百人,由標營遊擊李振聲統領。”

  “五百人?”錢鐸皺眉,“糧餉呢?”

  “早已斷絕。”耿如杞搖頭,“朝廷糧餉遲遲不到,地方州縣也無力支應。罪臣......罪臣曾令標營就地籌糧,但李振聲還算約束得住,只向附近富戶借了些米糧,未敢縱兵搶掠。可即便如此,營中存糧也撐不過三日了。”

  錢鐸沉吟片刻。

  五百人,還在控制之中,這倒是個好訊息。

  “那個李振聲,為人如何?”

  “李振聲是罪臣舊部,為人耿直,通曉軍事,在山西時曾多次擊退流寇小股襲擾。”耿如杞頓了頓,低聲道,“此次張鴻功部譁變,李振聲曾試圖阻攔,但勢單力薄,未能阻止......此事,罪臣已在上疏中言明。”

  錢鐸點了點頭:“耿巡撫,上馬吧,隨我去良鄉。”

  耿如杞一怔:“錢僉憲,罪臣是戴罪之身......”

  “有沒有罪那是以後的事情,你若是幫我把事情辦好了,我保你無罪!”錢鐸打斷他,“你在山西兵中還有威望,那個李振聲還聽你的。我要穩住良鄉的局勢,需要你幫忙。”

  耿如杞沉默良久,又看了看錢鐸手中的金牌,最終深深一揖:“罪臣......遵命。”

  一旁的總旗牽來一匹備用馬,耿如杞翻身上馬,動作雖有些遲緩,但騎術還算嫻熟。

  隊伍繼續前行。

  過了盧溝橋,官道兩旁的景象漸漸荒涼起來。

  遠處村落大多門窗緊閉,田地裡積雪覆蓋,不見人煙。

  偶爾有幾間茅屋冒著炊煙,也是稀稀落落。

  “這一帶,被潰兵禍害得不輕。”耿如杞望著路旁的景象,嘆息道,“張鴻功部潰散時,有些兵卒三五成群,沿途搶掠。良鄉、房山幾個富庶些的村鎮,都遭了殃。”

  錢鐸沒接話,只是眯著眼看著前方。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良鄉縣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低矮的土城牆在雪色中顯得格外破敗,城門樓上插著幾面褪色的旗幟,在寒風中無力地飄動。

  而城門外,此刻卻聚著一群人。

  約莫二三十人,都穿著厚實的棉袍或皮裘,一個個縮著脖子揣著手,在寒風裡翹首以盼。

  見到錢鐸這一行人馬,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來了!來了!”

  “是朝廷的欽差嗎?”

  “看那旗號......是逡滦l!”

  人群擁到官道旁,為首的是個身穿綢緞棉袍、頭戴貂皮帽的胖老者,約莫六十來歲,臉上堆著笑,老遠就拱手作揖。

  “良鄉士紳,恭迎欽差大人!”

  錢鐸鑽出馬車,目光掃過這群人。

  一個個衣著光鮮,面色紅潤,與沿途所見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這兵荒馬亂、糧餉斷絕的時候,還能養出這麼一身膘,不容易。

  “你是?”錢鐸淡淡問道。

  胖老者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小人孫有福,是本縣鄉紳。聽聞欽差大人奉旨前來安撫大軍、查辦弊案,特率本地士紳父老在此迎候。大人一路辛苦,還請入城歇息,小人已備下薄酒,為大人接風洗塵。”

  他身後那群人也紛紛附和:

  “大人辛苦!”

  “請大人入城!”

  錢鐸站在原地,沒動。

  他盯著孫有福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孫有福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才忽然咧嘴一笑:“孫有福是吧?備了酒席?”

  “是,是,略備薄酒......”

  “酒席不急。”錢鐸拍了拍身上的雪,“我先問你,良鄉縣裡,如今還有多少存糧?”

  孫有福早有心理準備,眼珠轉了轉,露出一抹悽苦之色:“大人......良鄉前些日子遭到韃子洗劫,死傷慘重,錢糧也被洗劫一空......現在哪裡還有什麼糧食,城中好多人都無糧充飢。”

  “沒糧?我看你們有!”錢鐸打斷他。

第52章 錢御史來了,青天,沒了???

  孫有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周圍的鄉紳們也都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無人接話。

  寒風在官道上打著旋兒,捲起細碎的雪沫,撲在那一張張富態異常的臉上。

  “大、大人說笑了......”孫有福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額頭卻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如今這世道,誰家還有餘糧啊?韃子來時,把縣城搜刮了一遍,後來潰兵過境,又搶了一道,咱們這些老骨頭能活著,已是託了皇上的洪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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