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24章

作者:史料不跡

  洪承疇回到自己的營帳,看著手中的總督印信,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想想近兩年的日子,著實有些夢幻。

  他原本只是陝西督糧參議,正是得了楊鶴的賞識,這才升任了延綏巡撫,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他竟然又成了三邊總督!

  他握了握手中的總督印信,心中已有盤算。

  楊鶴留下的爛攤子,需要用血與火來清洗。

  他需要用一場大勝來證明,皇帝的選擇沒錯!

  至於京城裡那個特立獨行的錢御史……那與他洪承疇無關,他現在要做的,是讓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亂軍聽到他洪承疇的名字就膽寒。

第38章 憑什麼放了我!

  臘月的寒風捲過京郊的原野,卻吹不散紫禁城內罕見的熱烈氣氛。

  建極殿中,炭火燒得噼啪作響,映照著崇禎皇帝難得舒展的眉宇。

  “捷報!大捷啊皇上!”兵部尚書梁廷棟手持軍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幾乎是小跑著出列奏報,“袁督師領關寧健兒,於薊鎮外圍野戰中大破韃虜,陣斬鑲白旗甲喇額真以下首級八百七十餘級,繳獲輜重無算!已被韃子佔據的薊鎮、遵化、遷安三城,均已光復!虜酋皇太極已率殘部倉皇北竄,京畿之圍徹底解了!”

  這訊息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在殿內炸開。

  群臣臉上無不露出驚喜、釋然,甚至有些難以置信的神情。

  自韃子入寇以來,壓在所有人心頭的那塊巨石,似乎隨著這場酣暢淋漓的大勝,被猛地掀開了。

  龍椅上,崇禎的身體微微前傾,緊握著御案邊緣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但那不是憤怒,而是極度興奮下的緊繃。

  他臉上泛起一層紅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連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袁崇煥……果然未負朕望!關寧將士,忠勇可嘉!”

  他心中積鬱數月的那口惡氣,彷彿隨著這場大勝一掃而空。

  遼東危局暫解,京城轉危為安,這證明他之前力排眾議啟用袁崇煥,以及最終聽從……嗯,某種程度上的勸諫,將其放出領軍,是正確的!

  他崇禎,還是有識人之明,有呋I之能的!

  殿中一片歌功頌德之聲,“皇上聖明”、“天佑大明”之語不絕於耳。

  在這片歡慶的氛圍中,輔臣成基命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易應昌交換了一個眼神。

  成基命緩步出列,躬身奏道:“皇上,如今韃虜敗退,邊患暫息,實乃皇上洪福齊天,將士用命之功。值此普天同慶之際,老臣斗膽,懇請皇上廣施恩澤,以示天子仁德。”

  崇禎此刻心情極佳,聞言和顏悅色道:“成愛卿所言甚是,有何建議,但說無妨。”

  成基命看了一眼易應昌,易應昌立刻會意,也站了出來,介面道:“皇上,御史錢鐸雖言語狂悖,屢犯天顏,然其心……一心為了朝廷。如今外患既平,可否請皇上念在其曾……曾直言勸諫,申救袁督師,於國事亦有些微末之的份上,寬恕其罪過,以顯皇上寬仁厚德,不咎既往之胸懷?”

  易應昌這話說得頗為斟酌,既要達到目的,又不敢過分刺激皇帝。

  崇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聽到錢鐸這個名字,他條件反射般地覺得胸口有些發悶,那是一種混合著厭惡、無奈和一絲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憋屈。

  錢鐸這廝!那張嘴簡直淬了毒!

  可……成基命和易應昌的話也在理。

  如今大勝之際,赦免一個罪臣,確實能彰顯他的仁德與氣度。

  況且,這錢鐸雖然可惡,但似乎……嗯,在赦免袁崇煥的這件事上,確實有不小的功勞。

  一個錢鐸,放了就放了吧,眼不見心不煩,總比留他在詔獄裡,哪天又傳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得好。

  崇禎沉吟片刻,彷彿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最終大手一揮,用一種格外寬宏大量的語氣說道:“二位愛卿所言,不無道理。錢鐸雖罪無可恕,然朕念在天佑大明,將士凱旋,特許恩赦!”

  “皇上聖明!”成基命和易應昌連忙躬身領旨,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出面求情,多少也存了幾分維護言路、保全“直臣”名聲的心思,如今目的達成,自是最好。

  而站在百官後列的王瀏,聽到這個訊息,更是激動得差點當場叫出聲來,看向御座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錢兄,你終於可以出來了!

  ……

  詔獄。

  錢鐸正對著牆壁數螞蟻,心裡盤算著這次該怎麼加大力度,才能讓崇禎那顆榆木腦袋徹底開竅,趕緊把自己送上西天。

  是直接罵他蠢如豬狗?

  或者……再提提那棵歪脖子樹?

  不行,太直接了。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熟悉的開鎖聲,以及逡滦l指揮使吳孟明那帶著幾分複雜情緒的聲音:“錢……錢御史,恭喜了,你可以出去了。”

  錢鐸一愣,猛地轉過頭,臉上不是驚喜,而是貨真價實的茫然和……失望?

  “出去?去哪?”錢鐸眨了眨眼,“緹帥,你沒搞錯吧?皇上又要召見我?這次是打算親自看著我砍頭?”

  吳孟明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錢御史說笑了。是皇上開恩,赦免了你的罪責,特旨釋放你歸家。”

  “赦免?歸家?”錢鐸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為什麼?憑什麼?我幹什麼了我就被赦免了?我昨天……前天……大前天難道罵得不夠狠嗎?皇上這都能忍?他是屬王八的嗎?!”

  吳孟明:“……”

  他決定裝作沒聽見後面那句話。

  “是袁督師在薊鎮打了大勝仗,收復了三座城池,韃子已經敗退了。皇上龍心大悅,因此大赦……”吳孟明儘量簡潔地解釋。

  “袁崇煥打勝仗了?”錢鐸更懵了,這跟他預想的歷史劇本不太一樣啊!“他打勝仗跟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放我?不成!我不出去!”

  錢鐸一屁股坐回乾草堆上,梗著脖子:“你去回稟皇上,就說我錢鐸深知罪孽深重,無顏面對聖恩,情願老死詔獄,以贖其罪!讓他趕緊下旨殺了我,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吳孟明看著耍起無賴的錢鐸,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別人聽說被赦免,都是感恩戴德,恨不得插翅飛出去,這位倒好,把詔獄當自己家了,還賴著不走?

  “錢御史,你就別為難我了。”吳孟明苦著臉,“聖旨已下,你要是不走,那就是抗旨不尊,我……我也只能再把你‘請’出去了。”

  最終,在一眾逡滦l“恭敬”而強硬的“護送”下,錢鐸罵罵咧咧、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那座他奮鬥了許久,已然生出幾分“家”的感覺的北鎮撫司詔獄。

  站在詔獄大門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和冷清的街道,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錢鐸裹了裹身上單薄的官袍,心裡非但沒有半點重獲自由的喜悅,反而充滿了計劃被打亂的懊惱和迷茫。

  “不行,得趕緊想個新法子……”錢鐸一邊深一腳溡荒_地往家的方向走,一邊咬牙切齒地琢磨,“這次……得玩個更大的!”

第39章 勤王大軍的糧餉

  臘月的凌晨,寒氣無孔不入地往骨頭縫裡鑽。

  錢鐸縮了縮脖子,將青色官袍的領子又向上扯了扯,腳下的步子卻未停。

  才過四更天,天色依舊漆黑如墨,只有打更人孤零零的梆子聲在街巷中迴盪。

  遠處皇城方向隱約可見幾縷微光,那是早到的大臣們挑著的燈弧�

  行至宮門外,果然已經有不少官員三五成群地候著了。

  一個個都裹得嚴嚴實實,揣著手,在寒風中不時跺腳,哈出的白氣在昏暗的燈还庀码硽栝_來。

  “錢御史!這邊!”

  錢鐸循聲望去,只見王瀏正站在人群邊緣朝他招手,神色間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興奮與緊張。

  “王御史今日來得倒早。”錢鐸走上前,一邊搓著手一邊隨口問道。

  王瀏上下打量了錢鐸幾眼,見他面色如常,絲毫沒有剛從詔獄出來的頹唐,不由得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錢兄,你可算出來了!這兩日可擔心死我了。”

  錢鐸撇了撇嘴:“有什麼好擔心的,那地方我熟。”

  王瀏被噎了一下,想起這位爺進詔獄跟回家似的經歷,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他頓了頓,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錢兄,這次你能出來,多虧了成閣老和憲院他們。”

  “嗯?”錢鐸眉頭一挑。

  “前日袁督師薊鎮大捷的訊息傳來,皇上龍顏大悅。”王瀏解釋道,“成閣老和易憲院他們便趁機進言,說值此普天同慶之際,當顯皇上仁德,不咎既往……皇上心情好,便順水推舟,將你赦免了。”

  錢鐸聽著,心裡有些複雜。

  成基命、易應昌……

  他記得這兩個人。

  成基命是內閣輔臣,老成持重,算是個能辦實事的人;易應昌是他的頂頭上司,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雖然平日裡對他這種“愣頭青”頗為頭疼,但關鍵時刻,不僅沒落井下石,反而不斷幫他。

  看來自己在這朝堂上,也不全是仇人嘛。

  錢鐸摸了摸下巴,心裡嘀咕:這倒是件麻煩事。要是仇人太多,他懟起崇禎來毫無顧忌;可要是還有人念著他的“好”,他反而不好放開手腳了。

  正想著,王瀏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慨:“錢兄,今日早朝,我打算彈劾兵部!”

  “哦?”錢鐸來了興趣,“彈劾兵部何事?”

  “勤王大軍的糧餉!”王瀏的聲音壓得更低,但語氣裡的激憤卻壓不住,“這些日子各地大軍奉詔入京勤王,可兵部是怎麼安排的?東調西遣,叫將士們連日奔波,腳板都要磨穿了,可糧餉呢?時至今日,好些營頭連一頓飽飯都沒吃上,更別提發餉了!將士們拋家舍業,千里迢迢來拱衛京師,朝廷卻如此待他們,豈不是寒了三軍將士的心?”

  他說得有些激動,臉頰微微發紅:“這分明是兵部排程無方,甚至有剋扣拖延之嫌!我身為御史,既知此情,怎能坐視?今日定要當廷彈劾,請皇上嚴查兵部,給勤王大軍一個交代!”

  錢鐸靜靜聽著,眼睛卻越來越亮。

  好機會!真是剛打瞌睡就送枕頭!

  勤王大軍糧餉不濟,這事他早有耳聞。

  各地兵馬倉促調集,糧草輜重準備不足是一方面,但更關鍵的,怕是兵部那些老爺們根本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或者說...根本沒把那些勤王大軍的死活當回事。

  若能借此機會狠狠抨擊兵部,再把火燒到崇禎頭上——你皇帝御下的兵部如此昏聵無能,你這個當皇帝的難道沒責任?你這皇帝是怎麼當的?

  這不就是懟崇禎的絕佳素材嗎?

  “王兄!”錢鐸突然伸手重重拍了拍王瀏的肩膀,臉上露出讚許之色,“說得好!此等關乎軍心國本的大事,正該直言進諫!你儘管放手去奏,我錢鐸今日必與你同聲相應!”

  王瀏被錢鐸這突如其來的支援搞得一愣,隨即心頭一熱,眼眶竟有些發酸。

  這些時日,他看著錢鐸在建極殿上一次又一次地挺身而出,指著皇帝的鼻子斥責昏聵,那份悍不畏死、只為社稷的赤眨缫炎屗刂袩嵫けU。

  同為御史,自己平日裡卻只敢風聞奏事,彈劾些不痛不癢的小錯,與錢鐸相比,何止雲泥之別!

  昨夜輾轉反側,他終於下定決心,要效仿錢鐸,做一回真正的言官!

  “多謝錢御史!”王瀏鄭重拱手,聲音有些發顫,“有你這句話,王某心中便有底了!”

  看著王瀏那一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表情,錢鐸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做出同仇敵愾的模樣:“王兄放心,此事我定與你同進同退!皇上若是不明是非,我錢鐸第一個不答應!”

  他心裡想的卻是:對,就是這樣,別丟份!

  王兄你大膽地上!

  把火拱起來!

  剩下的,交給我!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細節,宮門便在沉重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了。

  百官按照品級魚貫而入,穿過一道道宮門,來到了建極殿。

  殿內炭火融融,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但氣氛卻隨著皇帝的駕臨而變得肅穆起來。

  一番繁瑣的禮儀過後,早朝正式開始。

  先是各部循例奏報了一些瑣碎政務,崇禎似乎還沉浸在前兩日大捷的喜悅中,處理起來頗為和顏悅色。

  眼看時辰差不多了,王瀏深吸一口氣,從佇列中大步走出。

  “臣有本奏!”

  崇禎抬眼看去,見是都察院的御史王瀏,微微頷首:“講。”

  王瀏定了定神,朗聲道:“皇上,臣要彈劾兵部翫忽職守,苛待勤王將士,動搖國本!”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靜。

  兵部尚書梁廷棟臉色微變,立刻出列:“王御史何出此言?兵部排程兵馬,供應糧餉,皆是依律而行,何來翫忽職守、苛待將士之說?”

  王瀏既然站出來了,便豁出去了,他梗著脖子,聲音更加洪亮:“梁本兵還敢狡辯?如今京畿外圍,尚有山東、河南、湖廣等地勤王兵馬近五萬人滯留!這些將士自應詔以來,千里馳援,浴血奮戰,如今韃虜已退,卻不得歸鄉,整日被兵部隨意調遣,疲於奔命!這且不論,最可恨者,兵部竟連基本糧餉都無法保障!許多營中,士兵一日僅得一餐稀粥,衣衫襤褸,在嚴寒中瑟瑟發抖!梁本兵,你敢說此事不真?!”

  梁廷棟心頭一慌,此事他自然知曉,但國庫空虛,各處都要錢,他哪裡變得出銀子來?只能拆東牆補西牆,拖延應付。

  他強自鎮定道:“王御史所言,未免誇大其詞。糧餉轉撸杂辛鞒蹋加醒舆t,亦是常情。且如今國庫艱難,各處用度緊張,兵部已是竭力籌措……”

  “竭力籌措?”王瀏冷笑打斷,“好一個竭力籌措!梁本兵可知,昨日山西來的勤王軍中有數十士卒,因凍餓交加,倒斃於營中?!這就是兵部竭力籌措的結果嗎?!”

  “什麼?!”龍椅上的崇禎聞言,臉色驟然一沉。

  他之前只顧著高興大捷,加之深居宮中,對城外這些具體事務確實不甚了了。

  此刻聽到竟有勤王士兵凍餓而死,只覺得一股邪火猛地竄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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