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23章

作者:史料不跡

  方才剛出宮,他們便受到了流寇竄入山西的訊息。

  皇帝再次召見他們,必定也是為了此事。

  “山西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崇禎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主題,聲音冷硬,“流寇自陝西竄入,勢如破竹。梁本兵,你兵部有何對策?”

  梁廷棟心頭一凜,他立刻出列,躬身道:“皇上,流寇自陝入晉,皆因楊鶴督師不利,未能將其阻截於境內。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嚴飭楊鶴,限期剿匪,若再貽誤,當從嚴治罪!”

  他巧妙地將“督師不利”的帽子先扣在楊鶴頭上,將兵部從中樞籌劃、協調不力的責任撇清。

  “督師不利?僅僅是督師不利嗎?”崇禎盯著他,眼神銳利,“楊鶴是爾等廷推出來的人,爾等倒是說說,楊鶴到底能不能擔此重任?朕用楊鶴,是否真的用錯了人?”

  韓爌見皇帝語氣不對,連忙緩和道:“皇上,楊鶴此人,操守清廉,老成持重,於地方治理頗有建樹。或只是不擅剿殺,招撫之策亦需時日……”

  “招撫?招撫!”崇禎猛地打斷他,聲音拔高,“如今流寇都打進山西了!他還想著招撫?拿什麼撫?是朕的銀子,還是山西百姓的命!”

  他越說越氣,原本他也贊成楊鶴的招撫之策,可現在大半年過去了,這倏軈s越招撫越多了。

  “皇上息怒。”梁廷棟心思靈活,察覺到了崇禎的心思,趁機道,“楊鶴或非戡亂之才,當此危局,或……或應考慮更易督撫之人。”

  崇禎默然片刻,他目光掃過殿下諸臣:“既然爾等也認為楊鶴或不堪任,那誰可替之,為朕平定山西亂局?”

  此言一出,剛才還隱約有附和之聲的乾清宮,瞬間安靜下來。

  韓爌垂眸觀鼻,梁廷棟眼神遊移,其他大臣更是紛紛低頭,彷彿腳下金磚的花紋突然變得無比迷人。

  陝西那是個大火坑啊!

  流寇勢大,兵餉兩缺,楊鶴這樣的老臣都搞不定,誰去誰能保證建功?

  搞不好就是身敗名裂,甚至丟了性命。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將楊鶴推出去。

  看著這群瞬間變成泥塑木雕的臣子,崇禎心頭的邪火“噌”地又冒了上來。

  剛才議論錢鐸時,不少人還挺能說,一到要辦實事、擔責任,就全都啞巴了!

  “說話啊!朕的滿朝文武,難道連個能推薦的人都選不出來嗎?!”崇禎一拍桌子,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依舊是一片死寂。

  崇禎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還有一種被架在火上烤的焦灼。

  他煩躁地站起身,來回踱步。

  忽然,一個名字跳入他的腦海——錢鐸提到過的那個名字!

  他停下腳步,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看向韓爌:“韓閣老,洪承疇此人如何?”

第36章 就這樣決定!

  韓爌微微一愣,一時間竟沒想起這洪承疇是誰。

  一旁的梁廷棟趕忙解圍,應道:“回皇上,洪承疇現任延綏巡撫,主要負責榆林等地防務,此前在陝西剿匪,確……確有些戰績。”

  “哦?有些戰績?”崇禎捕捉到他語氣中那一絲微妙,“具體如何?你細細道來。”

  梁廷棟斟酌著詞句:“洪承疇行事……頗為果決,甚至可說……狠辣。對待亂民流寇,主張以剿為主,少行招撫。在陝西時,曾多次擊潰流寇小隊,斬獲頗眾。”

  他不敢說得太好,以免日後洪承疇出了岔子牽連自己,也不敢說得太差,免得觸怒正在尋找“良將”的皇帝。

  “果決?狠辣?以剿為主?”崇禎重複著這幾個詞,眼中卻漸漸亮起一絲光芒。

  這與楊鶴的“招撫”、“老成”形成了鮮明對比。

  現在這個時候,是不是就需要這樣一把“快刀”去斬亂麻?

  錢鐸那張討厭的臉又浮現在他眼前,那傢伙雖然混賬,但看人的眼光……似乎有幾分毒辣。

  他提到了洪承疇,或許……此人真的可用?

  “依卿等看,若以洪承疇代楊鶴總督三邊,如何?”崇禎試探著問道,目光掃過眾人。

  大臣們交換著眼神,依舊無人率先開口。

  洪承疇有能力不假,但此人先前跟他們並沒有什麼交集,而且作風強硬,讓他上位,未必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崇禎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又被失望覆蓋,他強壓著怒氣,冷哼一聲:“怎麼?是洪承疇不堪用,還是爾等心中另有賢能,卻不願舉薦給朕?”

  韓爌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只好出列道:“皇上,洪承疇確為幹才,然其資歷尚湥E升總督,恐難以服眾。且延綏防務亦是要衝,不可輕動。是否……再予楊鶴一些時日,或另選他人?”

  “資歷?服眾?”崇禎氣極反笑,“如今流寇可會跟你們講資歷?!朕看你們就是怕擔責任!一個個明哲保身,朝廷養士何用!”

  他猛地一揮袖袍,背過身去,望著殿外沉沉的夜色,只覺得胸中憋悶無比。

  不!朕偏不信!

  洪承疇……或許就是那把能斬開亂局的刀!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已是一片決然:“擬旨!責楊鶴剿撫無力,致流寇竄入山西,著即革去三邊總督之職,回京聽勘!延綏巡撫洪承疇,擢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總督陝西三邊軍務,即刻赴任,全力剿伲 �

  他沒有再詢問任何人的意見。

  既然無人可用,無人可薦,那他就用這個錢鐸“推薦”,看起來足夠“狠辣”的人!

  “皇上!”韓爌還想再勸。

  “不必多言!”崇禎打斷他,眼神冰冷,“朕意已決!都退下吧!”

  眾臣見皇帝如此堅決,也不敢再勸,紛紛躬身退了出去。

  ······

  詔獄,錢鐸又回到了他熟悉的牢房。

  他剛在乾草堆上調整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準備琢磨下一步激怒崇禎時,牢房外傳來了略顯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是燕北。

  幾日不見,燕北臉上的傷疤已結痂,臉色雖還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精氣神明顯恢復了不少。

  他腰間挎著刀,一身逡滦l小旗的服飾收拾得利落,只是看向錢鐸時,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感激與恭敬。

  “大人!”燕北隔著柵欄抱拳行禮,聲音壓得有些低,“您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這地方我比你還熟。”錢鐸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打量著燕北,“倒是你,傷好了?不在家多躺幾天,跑這兒來聞黴味?”

  “卑職皮糙肉厚,已無大礙。”燕北說著,臉上露出一絲振奮之色,“大人,卑職此次前來,是有要事稟報!上一次刺殺我們的那夥人,抓到了!”

  “哦?”錢鐸眉頭一挑,頓時來了興趣,忍不住稱讚了一句,“你們逡滦l難得效率這麼高。”

  燕北訕訕一笑,湊近了些,低聲說道,“經過北鎮撫司連日審訊,那幾個刺客熬不住大刑,終於吐了口。他們並非受襄城伯指使。”

  “真不是李守錡?”錢鐸微微一愣,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之前幾乎認定了是那個被他搞得家破人亡的襄城伯狗急跳牆。

  “確實不是。”燕北肯定道,隨即神色變得愈發凝重,“根據刺客提供的線索和他們的活動銀錢往來追查,所有的蛛絲馬跡……都指向禮部尚書,溫體仁,溫宗伯!”

  “溫體仁?”錢鐸聽到這個名字,不由得怔住了,臉上寫滿了疑惑與不解,“他?他為什麼要殺我?”

  在錢鐸的印象裡,溫體仁是崇禎朝著名的“奸相”之一,以“孤立忠君”、“不結黨”自詡,實則城府極深,擅長傾軋同僚。

  可自己穿越過來這段時間,火力全開都是在懟崇禎、捶勳貴,跟溫體仁幾乎沒什麼直接衝突。

  在朝堂上,他甚至沒跟這位溫宗伯有過幾句像樣的對話。

  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禮部尚書,怎麼會突然對他這個七品小御史下殺手?

  總不至於是因為他屢次斥罵崇禎吧?

  燕北見錢鐸疑惑,解釋道:“具體緣由,那幾個刺客也不清楚,他們只是拿錢辦事的打手。但順著線頭摸上去,幾處關鍵的聯絡點和資金源頭,確實都隱隱指向溫府。雖然目前還沒有拿到直接指向溫宗伯本人的鐵證,但……十有八九與他脫不了干係。”

  錢鐸摩挲著下巴,開始在腦中飛速檢索關於溫體仁的資訊。

  歷史上溫體仁好像確實排除異己,但他錢鐸現在還算不上什麼“異己”吧?

  難道是自己查京營貪腐案,無意中觸碰到了溫體仁的利益鏈條?

  京營這塊大肥肉,文官集團伸手的絕不在少數。

  又或者……是因為自己攪亂了朝局,打亂了溫體仁什麼不為人知的謩潱�

  再不然,就是自己這種“瘋狗”式的行事風格,讓這位感到了不安,覺得不可控,所以想提前清除掉?

  各種念頭在錢鐸腦中閃過,但都無法確定。

  “有點意思……”錢鐸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咧嘴笑了起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本以為只是跟皇帝和勳貴玩玩,沒想到連禮部也下場了。這遊戲真是越來越刺激了。”

第37章 我謝謝他

  陝北的黃土高原上,寒風捲著沙塵,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楊鶴站在臨時搭建的營寨望樓上,望著遠處光禿禿的山塬,眉頭緊鎖,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

  數月來的剿撫並舉,非但未能平息倏埽炊屚跫呜贰⒏哂榈炔孔螅缃窀歉Z入了山西,攪得天翻地覆。

  他這位三邊總督,當得是心力交瘁。

  “督帥!京城八百里加急!”一名親兵快步跑上望樓,雙手捧著一封火漆公文。

  楊鶴心頭一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才接過公文。

  展開一看,他先是愣住,隨即臉上竟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複雜神情。

  革職,回京聽勘。

  預料之外的結局,遠比他預期的結果好得多。

  他奉旨平亂一年多,實在是沒有多大的建樹,沒有被下獄問罪便是極好的結果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沒有失落,只有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虛脫。

  “皇上聖明……”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苦澀,更多的卻是解脫。

  他本就不是什麼經天緯地的帥才,能在地方上整頓吏治、安撫流民已是極限,這提兵打仗、與狡詐兇悍的流寇周旋的活兒,實在是強人所難。

  如今能全身而退,已是萬幸。

  “去,請洪巡撫過來。”楊鶴收起旨意,對親兵吩咐道。

  不多時,一名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官員大步走來,正是延綏巡撫洪承疇。

  他步履沉穩,雖在楊鶴麾下,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勢。

  “亨九來了。”楊鶴迎上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直接將手中的聖旨遞了過去,“看看吧,皇上的新旨意。”

  洪承疇快速瀏覽一遍,眼中精光一閃,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拱手道:“督帥……”

  “誒,如今你才是督帥了。”楊鶴擺擺手,打斷了他,語氣真眨昂嗑牛槐厝绱恕N业牟拍埽易约呵宄苤蔚浇袢找咽敲銖姟;噬献屇銇斫尤危怯⒚髦e。這陝甘三邊的爛攤子,還有山西的危局,非你這樣的幹才不能收拾。”

  他拉著洪承疇走到一旁,避開左右,低聲道:“此地流寇,與以往不同。其中多有邊軍逃卒、被裁驛卒,熟悉地形,悍不畏死,且狡詐異常。王嘉胤、高迎祥等輩,絕非尋常饑民,其志不小。我以往過於強調招撫,反倒助長了其氣焰。你來了就好,放手去幹!該剿則剿,該殺則殺,萬不可再存婦人之仁。”

  洪承疇靜靜聽著,眼神愈發深邃,他微微頷首:“承疇明白。亂世用重典,對這些禍亂天下的梟寇,唯有以雷霆手段,方能震懾宵小,還地方安寧。楊公放心,我既受此任,必當竭盡全力,以報皇恩。”

  “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楊鶴拍了拍洪承疇的肩膀,長長舒了口氣。

  交接了印信兵符,他感覺渾身都輕快了許多。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軍務細節,洪承疇思路清晰,手段果決,讓楊鶴更是感慨後繼有人。

  閒談間,楊鶴忽然想起一事,臉上露出頗感興趣的神色:“亨九,你在京城,可曾聽聞一位名叫錢鐸的御史?”

  洪承疇眉頭微動,點了點頭:“略有耳聞。聽聞此人性情耿直……不,是頗為狂悖,屢次在朝堂之上頂撞聖上,言辭激烈,幾次入詔獄而安然無恙,在京中已是無人不曉。”

  “何止是頂撞,簡直是指著陛下的鼻子罵昏君啊!”楊鶴說著,非但沒有斥責,反而眼中流露出欣賞之色,“我雖然遠在山陝,但也聽聞了不少他的‘壯舉’。此番我能卸下這千斤重擔,聽說也與他在皇上面前直言,力陳我楊鶴不堪剿匪重任。”

  “此子怎能如此中傷楊公!”洪承疇當即為楊鶴鳴不平,“如今之局面,也是楊公勉力維持,豈是他人可以輕視的!”

  楊鶴擺了擺手,捋著鬍鬚嘆道:“錢鐸所言不錯,雖說方式激烈了些,但這份不畏天威、敢於直諫的風骨,實乃我輩言官楷模!如今朝堂之上,多是明哲保身、阿諛奉承之輩,能有此等赤崭已灾浚谴竺髦遥嗍腔噬现野。〈朔鼐业拐嫦胍娨娺@位錢御史,與他暢談一番。”

  洪承疇看著楊鶴一臉欽佩的模樣,眼神略顯古怪。

  他久在邊陲,對京城動向瞭解不如楊鶴細緻,但也覺得那錢鐸行事太過駭人聽聞,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沉吟片刻,道:“此子確非常人。不過,如此行事,恐非長久之道。聖心難測,一次兩次或可寬宥,長此以往……”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楊鶴卻擺了擺手:“亨九你有所不知,正是這等看似‘尋死’之舉,反倒可能驚醒夢中之人。皇上……唉,皇上勤政,卻也剛愎。有時,或許就需要錢鐸這等不顧性命的聲音,才能讓皇上聽到些不一樣的東西。此番裁驛之弊,不就被他言中了嗎?”

  提到裁驛引發的亂局,洪承疇面色也凝重起來,點了點頭:“這倒也是。若非驛卒大量加入,流寇未必能如此熟悉地理,往來如風。此子見識,確有獨到之處。”

  “所以啊,此人雖狂,卻狂得有道理。”楊鶴笑道,“只希望皇上能惜才,莫要真寒了這等忠直之士的心。”

  他又與洪承疇交代了幾句,便著手準備交接事宜。

  待到跟下面的總兵宣讀朝廷旨意,他便能輕車北上,直奔京城了。

上一篇:秣马残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