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183章

作者:史料不跡

  如今倒好,戶部的銀子拿不出來,內閣又不同意,這火器局的銀子,全得從他內帑裡出!

  眼下這三萬兩銀子倒好說,可日後呢?

  新設一個衙門,便是開了一道口子,往後這銀子便是不停的往外流了!

  他內帑裡總共才幾個三萬兩?

  崇禎越想越肉疼,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圓凳。

  圓凳骨碌碌滾出去,撞在牆角才停下。

  王承恩伏在地上,身子抖了抖,頭埋得更低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崇禎緩緩坐回御座,閉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火器局的事已經定下了,聖旨也下了,孫元化人也到了,他總不能此時反悔吧?

  他是天子,金口玉言,豈能出爾反爾?

  崇禎睜開眼,盯著案上那份章程,目光陰晴不定。

  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王承恩。”

  “奴婢在。”

  “內帑......還有多少銀子?”

  王承恩一愣,小心翼翼道:“回皇爺,內帑現有存銀二十八萬兩。可這些銀子,還要備著宮裡的開支用度、節日宮裡宮外的賞賜......”

  “朕知道。”崇禎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先支三萬兩,撥給火器局。”

  王承恩抬起頭:“皇爺!這......”

  “朕讓你撥你就撥!”崇禎一拍御案,“火器局必須辦!”

  肉疼歸肉疼,這火器局,他還得設。

  他是天子,不能次次都讓臣子拿捏。

  王承恩連忙叩首:“奴婢遵旨!”

  望著王承恩退去,崇禎卻是越想越肉疼,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噼啪的爆裂聲。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崇禎睜開眼,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穿過殿門,款款走來。

  是周皇后。

  她一身淡青色常服,髮髻簡單挽起,鬢邊只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手裡提著一隻紅漆食盒,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

  “皇上。”周皇后走到御案前,將食盒輕輕放下,“臣妾聽聞皇上這幾日操勞國事,連著幾夜都沒睡好,特地燉了一盅銀耳蓮子羹,給皇上補補身子。”

  崇禎看著她,心底那股煩躁莫名消了幾分。

  看著周皇后扶著食盒,揭開蓋子,一股清甜的香氣頓時飄了出來。

  “皇后有心了。”崇禎拿起調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銀耳燉得軟糯,蓮子去了芯,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周皇后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攤開的章程上,輕聲說道:“皇上眉目緊鎖,滿臉的憂鬱之色,可是在為朝中之事憂心?臣妾一婦道人家,也不好多問這些,可皇上還是要以龍體為重。”

  崇禎嘆了口氣,放下調羹。

  “朕有意新設一火器局,可開衙建署就要三萬兩銀子。戶部那邊不肯出這筆銀子,內閣又推三阻四,朕只能從內帑裡出。”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朕原想著,設了這個火器局,往後勇衛營的火器就不用事事都求著錢鐸那廝。可如今看來,這銀子的事,還是得朕自己想辦法。”

  周皇后聽著,忽然抿唇一笑。

  崇禎一愣:“皇后笑什麼?”

  周皇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輕聲道:“皇上,臣妾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件事要告訴皇上。”

  “何事?”

  “是臣妾的父親,”周皇后頓了頓,“他知道皇上這兩日為火器局的事頭疼,便將家中這些年積攢的銀子都拿了出來,一共二十萬兩,昨日便送入宮,交到臣妾手中了。臣妾便將這二十萬兩銀子轉交皇上,充作火器局的用度。”

  崇禎愣住了。

  他盯著周皇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周奎?拿出了二十萬兩銀子?”

  對於周奎,崇禎多少還是瞭解一些的。

  周奎生性吝嗇,貪戀錢財,平日裡想要讓其掏幾千兩銀子都不容易,現在竟然一下拿出了二十萬兩銀子?

  周皇后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雙手捧著遞到崇禎面前。

  崇禎接過來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銀票上清清楚楚寫著——

  “足銀五萬兩”。

  幾張銀票加一起,整整二十萬兩!

  崇禎猛地站起身,盯著銀票,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周奎獻的?”

  “是。”周皇后溫婉笑道,“父親說了,他身為國丈,理應為皇上分憂。這些年在京中經營,攢下些家底,如今皇上要用銀子,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崇禎拿著那張銀票,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二十萬兩!

  有了這二十萬兩,火器局的事就再也不用發愁了!

  開衙建署的三萬兩有了,往後幾年的用度也有了!

  甚至還能剩下一大筆,充作別用!

  他猛地抬頭,看向周皇后,眼中滿是驚喜:“難得國丈有一片報國之心!”

  周皇后笑著應道:“父親還說,這些銀子是他這些年攢下的,本是想留給子孫的。可如今皇上要用,他豈能藏私?只求皇上能收下,別嫌少。”

  “嫌少?”崇禎忍不住笑出聲來,“朕怎麼會嫌少?二十萬兩!這是雪中送炭!這是大功一件!”

  他在殿內來回踱步,臉上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興奮。

  “朕就知道,國丈這人雖然有時候糊塗,可關鍵時刻,還是知道忠君愛國的!”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周皇后:“皇后,國丈的爵位,朕記得先前因為些事被革了?”

  周皇后神色微黯,輕輕點頭。

  崇禎一揮手:“擬旨!著恢復周奎嘉定伯爵位,賞金百兩,綢緞五十匹!讓他明日入宮,朕要親自見他,好好誇誇他!”

  周皇后眼眶微紅,連忙跪地謝恩:“臣妾替父親,多謝皇上隆恩!”

  崇禎親自將她扶起來,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皇后,你這一趟,可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啊!”

  他拉著周皇后的手,目光柔和了幾分:“這些日子朕忙著國事,冷落了你。今晚朕便去坤寧宮,好好陪陪你。”

  周皇后臉頰微紅,低下頭去,輕聲道:“臣妾......恭候皇上。”

  崇禎哈哈大笑,端起那盅銀耳蓮子羹,幾口便喝了個乾淨。

  放下碗,他只覺得渾身輕鬆,連帶著看御案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奏疏都順眼了許多。

  ......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坤寧宮。

  崇禎睜開眼,身邊已空,周皇后不知何時已經起身。

  他伸了個懶腰,只覺得神清氣爽,昨夜那場酣暢淋漓的安睡,讓他這幾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皇上醒了?”周皇后端著盅參湯進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臣妾讓人燉了參湯,皇上趁熱喝。”

  崇禎接過參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周奎那邊,今日可入宮了?”

  周皇后點點頭:“父親一早便遞了牌子,這會兒應在宮門外候著呢。”

  崇禎放下參湯,站起身:“回乾清宮。”

  ......

  工部衙門。

  錢鐸坐在後堂太師椅中,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邸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燕北站在一旁,滿臉憤憤不平:“部堂,您看看!皇上這是什麼意思?繞過工部,在內廷另設一個火器局!這不是擺明了信不過您嗎?”

  錢鐸將邸報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條斯理道:“當皇帝的就這個樣兒,哪個皇帝可能真的完全信任某一個臣子?信不過就信不過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燕北急道:“部堂!您辛辛苦苦督造火器,給朝廷造了多少新式玩意兒?燧發槍、開花炮、火箭溜,哪一樣不是您的心血?如今皇上倒好,轉頭就另起爐灶,讓那孫元化去搞什麼火器局!皇上若是真不信部堂,又何不讓部堂管著工部!”

  錢鐸笑了:“你呀,也別想這麼多,皇帝確實不信任我,可皇帝更不信其他人。”

  燕北一愣:“部堂的意思是?”

  錢鐸站起身,負手踱步至窗前,望著外面亮堂的天光,悠悠道:“你以為皇上為什麼要在內廷設火器局?”

  燕北想了想:“自然是信不過您......”

  “錯。”錢鐸打斷他,“皇上不是信不過我,是受夠了我。”

  燕北愣住了。

  錢鐸走回太師椅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皇上是天子,九五之尊,可在我這兒,他討不著好。我頂撞他、甩他臉子、跟他講條件,他早就受夠了。如今好不容易逮著個孫元化,聽話、老實、能幹活,他能不用?”

  燕北聽得入神,忍不住問:“皇上是想用那孫元化取代部堂您?”

  “不錯!”錢鐸微微頷首,“皇帝是有這個想法。”

  燕北眼睛瞪得滾圓:“部堂!那您還給他送工匠送圖紙?那是跟您打擂臺的!”

  錢鐸搖搖頭,一臉無奈:“燕北啊燕北,你跟了我這麼久,怎麼還是不開竅?”

  燕北撓撓頭:“請部堂明示。”

  錢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造火器是需要銀子的,皇帝哪裡來的這麼多銀子?”

  燕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部堂的意思是......那火器局要花銀子,皇上從內帑裡掏不出來,最後還得指著戶部?只要戶部拿不出銀子,火器局便辦不下去?”

  錢鐸搖搖頭,走回窗前,負手而立。

  “戶部是拿不出銀子,可這世上,有銀子的又不只是戶部。”

  燕北腦子轉得飛快,忽然想起什麼,神色微動:“部堂是說......周奎?”

  錢鐸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周奎往宮裡送了一筆銀子。”

  燕北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對對對!昨兒個下面的人送來的訊息,說是周奎從江南錢莊支了二十萬兩銀子。”

  他頓了頓,湊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道:“部堂的意思是,周奎這二十萬兩銀子是送去給皇上辦火器局的?”

  錢鐸微微頷首:“不錯。”

  燕北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萬兩!

  周奎那老東西,居然捨得拿出二十萬兩銀子?

  錢鐸看著他那副震驚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怎麼?不信?”

  燕北連連搖頭:“不是不信,是......是太意外了!周奎那是什麼人?京城裡出了名的鐵公雞!當年讓他掏銀子犒勞京營,他愣是哭窮哭了大半個月,最後才擠出兩千兩。如今一出手就是二十萬兩?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太陽沒打西邊出來,是刀子架在脖子上了。”錢鐸慢條斯理道。

  燕北一愣:“部堂的意思是......”

  錢鐸走回太師椅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悠悠道:“陳文遠的事情他怕是已經知道了,他現在正擔驚受怕,怕哪一天我找上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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