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148章

作者:史料不跡

  其子李元顯,在南京秦淮河畔包下三座畫舫,夜夜笙歌,一擲千金!試問,若非貪墨河工銀兩,區區布政使之俸祿,何來如此巨資?!”

  殿內死一般寂靜。

  河南籍的官員中,有人臉色煞白,有人冷汗涔涔。

  崇禎坐在御座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王卿所言,可有實證?”

  “有!”王瀏從袖中取出一沓文書,雙手奉上,“此乃臣連日查訪所得,包括李崇文莊園地契抄本、其子在南京揮霍賬目、以及近五年河南河道實際用銀明細,請皇上御覽!”

  王承恩上前接過,轉呈崇禎。

  崇禎翻開看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殿內百官屏息凝神,等待皇帝發怒。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崇禎只是將文書合上,隨手放在御案一角。

  “此事,內閣知道嗎?”他問。

  站在文官首列的周延儒心頭一跳,連忙出列:“回皇上,河南請撥修河銀兩的奏疏,前日已送至內閣,臣等正在商議......”

  “那就讓內閣議個章程。”崇禎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該怎麼查,怎麼處置,你們拿個方略出來,再報與朕。”

  殿內百官都愣住了。

  按照常理,皇帝聽到這等貪墨大案,該是震怒,該是當場下旨徹查,可今日......

  皇帝竟然表現如此平淡,這實在有些反常了。

  王瀏也懵了,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皇上!”又一個御史出列,是王瀏的同僚,“河南河道事關漕呙},李崇文等人貪墨至此,若不嚴懲,何以正朝綱、平民憤?臣請皇上即刻下旨,將一干人等鎖拿進京,交三法司會審!”

  “臣附議!”

  “臣亦附議!”

  都察院七八個御史齊刷刷出列,跪倒一片。

  這下,河南籍的官員坐不住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臣顫巍巍出列,此人是禮部一孫姓侍郎。

  “皇上明鑑!”他跪倒在地,老淚縱橫,“李崇文在河南為官多年,勤政愛民,頗有政聲。都察院所奏,恐是有人誣陷!河南河道年年修繕,耗費巨大,其中艱難,非親歷者不能知啊!”

  “孫侍郎此言差矣!”王瀏厲聲反駁,“勤政愛民?勤政愛民會在國難當頭之時,私置三百畝莊園?愛民如子會坐視河堤潰爛、百姓流離?”

  “你——”

  “夠了。”

  崇禎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倦色更濃:“朕說了,此事交由內閣商議。你們在這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孫侍郎還想再說,崇禎卻已站起身。

  “今日早朝到此為止。”他擺擺手,“內閣儘快拿個章程出來。退朝——”

  說完,竟不待百官反應,轉身便往後殿走去。

  王承恩連忙跟上,留下一殿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

  “這......這,皇上今日是怎麼了?”有人喃喃道。

  文武百官魚貫而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著剛才朝堂上的那一幕。

  “皇上今日是怎麼了?黃河貪腐這等大事,竟然如此平淡處置?”

  “反常,太反常了!王瀏那些證據說得清清楚楚,李崇文那三百畝莊園就擺在那兒,皇上竟然讓內閣去議......”

  “噓——小聲些!孫侍郎那邊臉都綠了。”

  禮部孫侍郎的確臉色鐵青。

  這位年過花甲的老臣此刻氣得鬍鬚都在顫抖,他拄著柺杖,腳步卻出奇地快,三步並作兩步追上正要上轎的周延儒。

  “閣老!閣老留步!”

  周延儒聞聲停住腳步,回身見是孫侍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臉上卻堆起溫和笑意:“孫侍郎何事如此急切?”

  孫侍郎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閣老,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宮牆一側的槐樹下,樹蔭遮住了晨光,也遮住了不少視線。

  “閣老,河南之事......”孫侍郎聲音發緊,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懇求,“不能查啊!至少不能大張旗鼓地查!”

  周延儒捻著鬍鬚,神色平淡:“孫侍郎何出此言?王瀏奏疏裡說得清楚,證據確鑿,若不查辦,朝廷法度何在?”

  “法度自然要講,可也要看時候!”孫侍郎急聲道,“皇上登基才三年,先是遼東建虜,又是西北流寇,朝廷好不容易才安穩一些,山西那邊洪承疇剛平了亂,這時候河南再鬧出大案,牽扯一省三司、督撫衙門,這、這朝廷的顏面往哪兒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況且閣老也知道,河南河道上的銀子......那可不是李崇文一個人能吞下的。真要徹查,得牽扯多少人?到時候人心惶惶,這朝堂還怎麼穩得住?”

  周延儒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看著孫侍郎。

  孫侍郎以為說動了他,連忙又道:“依老夫之見,不如大事化小。讓李崇文把那三百畝莊園退了,再罰俸三年,給都察院一個臺階下。

  至於修河的銀子,撥個十萬兩下去,讓他們把堤壩修一修,堵住天下人的嘴,這事也就過去了......”

  周延儒捻鬚聽著,臉上的笑容不減。“孫侍郎說得在理。可這案子,不是老夫一人說了算啊。”

  孫侍郎一愣:“您是首輔,內閣之事......”

  “王瀏是誰的人,孫侍郎不知道?”周延儒打斷他,聲音壓得更低,“那王瀏跟小閣老相交甚歡,今日朝會上,王瀏敢如此大膽彈劾一省官員,背後難道就沒有小閣老授意?”

  孫侍郎臉色驟變,他在京城也好些年了,論資歷,他比錢鐸老得多,自然也清楚錢鐸的出身。

  錢鐸便是都察院出來的,而這個王瀏在錢鐸還是御史的時候,關係就很不錯。

  周延儒見他這般模樣,拍拍他的肩膀:“老夫也想壓,可壓得住嗎?小閣老那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若要查,誰能攔得住?”

  孫侍郎有些失神,若是真跟錢鐸有關,那恐怕皇帝干預也沒有用了。

  “孫侍郎,”周延儒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語氣放緩了些,“老夫勸你一句,這事......別摻和太深。李崇文若是清白的,自有三法司還他公道。若是不清白......”

  他沒說完,但話裡的意思,孫侍郎聽懂了。

  若是不清白,誰沾上,誰倒黴。

  ······

  內閣值房,窗紙透進夏日的暖陽,在青磚地上斜斜切出一方亮色。

  檀香靜靜燃著,煙柱筆直向上,在梁下散成淡青色的霧。

  值房裡坐了四個人。

  首輔周延儒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份都察院的彈劾奏疏抄本,目光在字裡行間緩緩移動。

  次輔錢龍錫坐在他左手邊,神色平淡。

  成基命坐在右手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錢鐸坐在周延儒對面,手裡端著茶盞,卻不喝,只看著盞中茶葉沉浮。

  “王瀏這封奏疏,動靜鬧得可不小。”周延儒終於放下抄本,目光掃過三人,“朝廷百官的反應,你們也都看見了。”

  成基命輕咳一聲:“孫侍郎下朝後找過老夫,話裡話外都是想壓一壓,說河南不能亂。”

  “壓?”錢龍錫冷哼一聲,“證據確鑿,如何壓?三百畝莊園擺在那兒,秦淮河畫舫夜夜笙歌,銀子從哪兒來的?難道是他李崇文省吃儉用攢下的俸祿?”

  周延儒沒接話,目光轉向錢鐸:“小閣老,王瀏是你都察院出來的人,這事......你怎麼看?”

  值房裡靜了一瞬。

  成基命和錢龍錫都看向錢鐸。

  王瀏是誰的人,他們心知肚明。

  都察院裡那麼多御史,為什麼偏偏是王瀏敢在朝會上公然彈劾一省三司?背後若沒有錢鐸授意,誰信?

  錢鐸放下茶盞,瓷底碰在紫檀木案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證據,王瀏已經遞上去了。”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李崇文三百畝莊園,地契抄本在那兒;他兒子李元顯在南京揮霍的賬目,一筆筆列得清楚;近五年河南河道實際用銀明細,工部舊檔一對便知。”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周延儒:“閣老覺得,這些證據夠不夠?”

  周延儒捻著鬍鬚,沒說話。

  夠,當然夠。

  夠到可以直接鎖拿進京,交三法司會審。

  “河南不能亂啊。”周延儒嘆了口氣,“山西剛平定,西北局勢初穩,這時候河南再出大案,牽扯一省官員,民心惶惶不說,漕咴觞N辦?吆釉觞N辦?”

  他看向錢鐸,語重心長:“小閣老,黃河堤防年久失修是真。依老夫之見,不如讓李崇文退了莊園,罰俸三年,再讓河南官員自籌銀子修堤,如此,這事也就暫且過去了。”

  “過去了?”錢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周延儒心頭一跳。

  “閣老,黃河堤防年久失修,去歲開封大雨,水位暴漲,堤壩多處告急——這些,王瀏奏疏裡寫得清清楚楚。”錢鐸站起身,走到值房牆上懸掛的輿圖前,手指點在開封府的位置,“今年雨水若比去歲還大,堤壩潰了,淹了開封府,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這責任,誰來擔?”

  他轉身,目光掃過三人:“李崇文?他擔得起嗎?還是說——”

  錢鐸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內閣諸位,願意替他把這口鍋背了?”

  值房裡死一般寂靜。

  成基命臉色微變,錢龍錫眉頭緊鎖,周延儒捻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背鍋?

  誰敢背這個鍋?

  黃河真要決堤,淹了開封府,那是要載入史冊的大罪!

  後人翻開史書,看見“崇禎某年某月,黃河決堤,淹沒開封,死傷數十萬”,旁邊再添一筆“時內閣首輔周延儒、次輔錢龍錫、閣臣成基命、錢鐸當國”——這罵名,千秋萬代都洗不掉!

  “那依小閣老之見......”周延儒緩緩開口。

  “查。”錢鐸只一個字。

  “怎麼查?”成基命忍不住問,“王瀏奏疏裡彈劾的可是一省三司!布政使、按察使、河道總督,還有開封府上下——真要徹查,得派欽差去吧?可如今朝中,誰願接這燙手山芋?”

  錢鐸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這事不是王瀏捅出來的嗎?”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讓他去。”

  “王瀏?”錢龍錫一愣,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得罪人不說,若是有人發了瘋,搞不好要弄出命案來。

  錢鐸竟然不為王瀏考慮一下?

  “就以巡漕御史的身份去。”錢鐸打斷他,聲音平靜,“吆佑偃钸延誤,這些事情也要有人督辦,就讓王瀏以巡漕御史的名義南下,巡查吆由綎|、河南段。順路——查一查河南河道貪墨案。”

  值房裡三人面面相覷。

  巡漕御史?

  這名義......倒也合適。

  巡查吆樱钦洸钍拢l也說不出什麼。

  可吆优c黃河千絲萬縷,巡漕御史順路查查黃河堤防,合情合理。

  至於查到什麼,那就不是旁人能控制的了。

  “可王瀏一個人......”成基命還有些猶豫。

  “他一個人當然不夠。”錢鐸放下茶盞,“給他配一隊逡滦l,再調工部兩個懂河工的郎中隨行。該查賬查賬,該勘驗勘驗,證據確鑿了,直接鎖拿,押解進京。”

  周延儒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也好。”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筆開始草擬內閣條陳,“就按小閣老說的辦。王瀏為巡漕御史,即日南下,巡查吆由綎|、河南段,兼查河道貪墨案。逡滦l撥二十人隨行護衛,工部派兩名郎中協助。”

  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

  錢龍錫和成基命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他們知道,這事定了。

  河南那幫人,要倒大黴了。

第170章 漕撸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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