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146章

作者:史料不跡

  看著錢鐸將那本要求五十萬兩修河款的奏疏扔回案上,周延儒原本緊繃的肩頭不易察覺地鬆了幾分。

  這就對了。

  沒辦法才正常!

  錢鐸再能折騰,終究是人不是神。

  朝廷這爛攤子,哪那麼容易理得清?遼東軍餉、西北平亂、九邊邊防,現在又多了個黃河決堤——天底下哪有那麼多銀子可填?

  周延儒輕咳一聲,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愁容:“既然如此,這件事便讓戶部多想想辦法,修河堤的事情還是要辦的。”

  “閣老看著辦吧。”錢鐸微微頷首,也沒再多言,“工部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第168章 錢莊要加緊啊!

  戶部衙門後堂,檀香嫋嫋。

  畢自嚴端坐主位,手裡捧著一盞溫茶,目光卻飄向窗外那棵老槐樹,半晌沒說話。

  案頭攤著幾張謄抄的條陳,墨跡已幹,正是前幾日錢鐸所說的“錢莊事務專辦司”的章程草稿。

  錢鐸那廝,心思真毒,也真絕。

  不給實權,只給虛名;不入六部,只掛戶部;品級從九品到五品,卻只能管錢莊那攤子事。

  這分明是給那些商人畫了張天大的餅,卻把餅吊在半空,讓他們看得見,聞得著,就是夠不著。

  更要命的是,這餅還得他們自己先出力氣做出來。

  畢自嚴擱下茶盞,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遼東催餉的文書又來了,陝西請求減免賦稅的奏本也堆在案頭,內閣前昨日還說河南要修河堤......

  哪一樣不要銀子?

  可他戶部也生不出銀子來啊!

  “這都是小閣老的主意,你們以後可別怪我頭上。”畢自嚴低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絲近乎無奈的弧度。

  “來人。”他揚聲喚道。

  門外的書辦應聲而入:“部堂大人。”

  “去,請山西範永鬥、徽州沈世榮、江浙汪文言......那幾位大東家過來。”畢自嚴頓了頓,“就說,戶部有要事相商,關乎他們日後前程。”

  “是。”

  書辦退下,畢自嚴重新拿起那幾張章程,指尖在“專辦”二字上重重一劃。

  山西會館後堂,氣氛壓抑。

  範永鬥、沈世榮、汪文言三人圍坐,面前的茶早已涼透,誰也沒心思喝。

  “王承恩那邊,算是徹底斷了念想。”沈世榮長嘆一聲,手裡捏著那封魏公公送來的、措辭冰冷的回函,“煤鐵白送,四十六萬兩打了水漂,本想跟宮裡搭上關係,可現在......想都別想了。”

  汪文言捻著鬍鬚,臉色灰敗:“何止是斷念想?魏公公這分明是記恨上咱們了!”

  “宮裡這條路,走不通了。”範永鬥聲音沙啞,眼窩深陷,這幾日他幾乎沒閤眼,“錢鐸那邊......怕是更不會放過我們。”

  一想到那日工部正堂上,錢鐸按劍而立、眼神如刀的模樣,他後背就陣陣發涼。

  那是個真敢殺人的主!

  而且殺了人,恐怕皇帝都不會說什麼!

  正惶惶間,門外管事快步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驚疑:“東家,戶部畢尚書派人來請,說是有要事相商。”

  三人同時一愣。

  畢自嚴?

  這位戶部老尚書,向來謹慎持重,與他們這些商賈雖偶有往來,但多是公事公辦,何時主動請過他們?

  範永鬥與沈世榮、汪文言交換了一個眼神。

  “請使者稍候,我等即刻便去。”範永鬥定了定神,不管怎樣,戶部尚書的邀請,不能怠慢。

  戶部衙門,偏廳。

  畢自嚴換了一身常服,顯得比平日少了幾分官威,多了幾分隨和。

  見範永鬥三人進來,他甚至起身相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範東家、沈東家、汪東家,快請坐。”畢自嚴示意下人上茶,“冒昧請幾位過來,是有件大事,想與幾位商議。”

  範永鬥三人躬身行禮後小心落座,心中警惕卻提到了最高。

  事出反常必有妖,畢自嚴這態度,太不尋常。

  “畢部堂有何吩咐,但講無妨,我等力所能及,定當竭盡全力。”範永鬥斟酌著措辭。

  畢自嚴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卻不喝,慢悠悠道:“年初,幾位奏請朝廷,說是要和朝廷開設錢莊,這件事也有幾個月了,老夫聽下邊的人說,這件事進展緩慢,好些州府都沒有開設分號,便想問問諸位,這錢莊的事情,可是有什麼難處?”

  錢莊?

  聽到這話,範永鬥幾人鬆了一口氣。

  開設錢莊的事情是他們提出來的,他們也確實很上心,只不過,這些時日,被錢鐸逼著籌措錢糧,為工部供應煤鐵、火藥,他們便也沒有太多的精力去關注。

  “部堂放心,我等知曉此事幹系重大,不敢不盡心竭力。”範永鬥恭敬的應著,又看了看身旁的沈世榮和汪文言,“只是,要在各地州府開設錢莊,牽扯頗大,恐怕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成得了的。”

  畢自嚴微微頷首,神色鄭重了幾分,“爾等的顧慮老夫也清楚,畢竟涉及到這麼多的衙門,地方上的官員也未必肯盡心竭力。”

  他揣摩片刻,“這樣,老夫請內閣諸位閣老擬個條令,你們拿著內閣的條令去辦事,想來要輕鬆許多。”

  “這?”範永鬥有些意外,這畢自嚴竟然肯出這麼大力氣來幫他們。

  但轉念一想,錢莊涉及到百官俸祿,戶部近兩年為了百官俸祿的事情也沒少頭疼,畢自嚴身為戶部尚書,重視這件事倒也正常。

  “怎麼?爾等還有疑慮?還是說信不過老夫?”見幾人沒有應聲,畢自嚴眉頭微縐。

  他心中也不免有些憂慮,這些商人也都是鬼精鬼精的人,難不成自己的想法被這些人察覺了?

  “部堂言重了,能有內閣條令,我等定能在今年之內,將錢莊開遍天下州府!”沈世榮趕忙應道。

  “好!”畢自嚴心中欣喜,看著三人,稱讚到:“諸位若是能辦成此事,便是我大明朝的功臣,朝廷不會虧待了你們,他日我定親自為爾等請功!”

  ······

  山西會館後堂。

  範永鬥、沈世榮、汪文言三人圍坐,面前的熱茶冒著嫋嫋白氣,誰也沒心思理會。

  “畢自嚴這話......”沈世榮捻著鬍鬚,眼神閃爍,“到底什麼意思?”

  範永鬥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意思很明白,朝廷需要我們,戶部需要我們,這錢莊的事,還得靠我們來辦。”

  “朝廷沒錢啊!”一旁的汪文言冷笑,“朝廷想要給百官漲俸祿,只能依靠我們。”

  他們都知道,朝廷這次同意讓他們在天下州府開設錢莊,由頭便是百官俸祿的事情。

  現在戶部著急,也是因為這件事。

  “可錢鐸那邊......”沈世榮欲言又止。

  提到錢鐸,三人臉上都閃過一絲懼色。

  那日工部正堂上,錢鐸按劍而立、眼神如刀的模樣,至今還在他們心頭縈繞。

  “怕什麼?”範永鬥放下茶盞,聲音雖低,卻帶著幾分底氣,“畢自嚴說了,這件事是內閣擬令,戶部督辦,我們拿著內閣的條令辦事,便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差事!他錢鐸雖然是內閣閣臣,可內閣還有周閣老、成閣老他們,可不是錢鐸一個人說了算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只要我們還為朝廷辦事,只要這件事還這麼重要,他錢鐸便不敢拿我們怎麼樣!”

  沈世榮和汪文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思。

  是啊,他們也不是普通的商人了。

  他們是替朝廷辦事的商人!

  現在這錢莊更是涉及到天下百官的俸祿,他錢鐸再厲害,難道還敢跟天下百官作對?

  有了這層身份,錢鐸再肆無忌憚,也得掂量掂量。

  “範兄說得對!”沈世榮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這可是朝廷的大事!他錢鐸再狂,也不敢壞了朝廷的大事!”

  汪文言也連連點頭:“正是正是!我等現在是為朝廷分憂,為皇上解愁,他錢鐸若再敢逼迫,那就是與朝廷作對!”

  三人越說越激動,這幾日的惶恐不安一掃而空。

  “只是......”沈世榮忽然想起什麼,“這錢莊要在天下州府開設分號,所需銀錢可不是小數目。按照畢自嚴的意思,朝廷恐怕不會出多少銀子......”

  “大頭自然是我們出。”範永鬥接過話頭,神色卻很從容,“可你們想想,這錢莊一旦開起來,天下州府的銀錢往來,都要經過我們的手。到時候,光是匯兌的利錢,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繁華的街市:“更別說,有了這錢莊,我們便能名正言順地插手地方上的錢糧事務。那些州府官員,哪個敢不給面子?”

  沈世榮和汪文言聽得眼睛發亮。

  是啊,錢莊是什麼?

  是管錢的!

  天下州府,哪個衙門不用錢?哪個官員不花錢?

  有了錢莊,他們便能在調劑銀錢之餘,名正言順地介入地方事務。

  有了這層權力,他們還怕掙不到銀子?

  “而且,”範永斗轉過身,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先前商定的錢莊事項中也說了,錢莊的章程裡,有一條是‘可酌情向地方商賈放貸’。”

  放貸!

  這兩個字,讓沈世榮和汪文言呼吸都急促了。

  放貸是什麼?是錢生錢!

  有了朝廷背書,有了錢莊這塊牌子,他們便能以極低的成本吸納存款,再以高息放貸給那些急需用錢的地方商賈。

  這一進一出,利潤何止翻倍?

  “銀子......”汪文言喃喃道,“都是銀子啊。”

  “所有我們也不能怠慢了。”範永鬥重新坐下,神色鄭重起來,“畢自嚴給了我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內,必須在大同、太原、西安、開封、濟南、揚州、蘇州、杭州這八處重鎮開設分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世榮和汪文言:“人手、銀錢、關係,都得馬上動起來。這是我們在朝廷面前露臉的機會,也是我們翻身的機會,絕不能有半點差池!”

  “範兄放心!”沈世榮拍著胸脯,“我沈家在江南經營多年,揚州、蘇州、杭州三處,包在我身上!”

  汪文言也連忙道:“濟南、開封兩地,我汪家有些根基,定能辦妥!”

  “好!”範永鬥一拍桌子,“大同、太原、西安三處,我范家來辦。三個月後,我們八處分號齊開,讓朝廷看看,我們這些商人,不是隻會賺銀子,也能為朝廷辦事!”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

  茶雖涼,心卻熱了。

  ······

  接下來的幾日,山西會館門庭若市。

  各地商賈絡繹不絕,都是聽了範永鬥三人的招呼,前來商議錢莊分號的事宜。

  範永鬥將畢自嚴給的章程謄抄了數十份,分發下去,又詳細解釋了錢莊的咦髂J健⒗麧櫡殖伞⒊⒈硶鹊取�

  那些商賈起初還有些猶豫,可一聽“內閣擬令”、“戶部督辦”、“朝廷背書”,眼睛都亮了。

  再一聽利潤分成,更是呼吸急促。

  “範東家,此話當真?”一個太原來的布商顫聲問,“朝廷真能給我們背書?真能讓我們插手地方錢糧?”

  “千真萬確!”範永鬥斬釘截鐵,“內閣的條令這幾日就能下來,到時候白紙黑字,加蓋內閣大印,誰敢不信?”

  那布商一拍大腿:“幹!我出五萬兩!”

  “我出三萬兩!”

  “我出兩萬兩!”

  一時間,會館內沸反盈天。

  範永鬥看著這一幕,心中大定。

  錢莊這步棋,走對了。

  只要錢莊開起來,只要他們掌握了天下州府的錢銀往來,便是朝廷,也得看他們的臉色。

  到時候,錢鐸?

  哼,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拿什麼跟他們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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