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127章

作者:史料不跡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緊接著,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衝進來,聲音都在抖:“皇、皇爺!錢......錢部堂闖進來了!”

  “什麼?”崇禎瞳孔一縮。

  話音未落,殿門已被轟然推開。

  錢鐸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他身後,十幾個侍衛慌慌張張追進來,想攔又不敢攔,一個個臉色煞白。

  “錢鐸!你、你好大的膽子!”崇禎怒不可遏,“不經通傳擅闖乾清宮,你這是要造反嗎?!”

  錢鐸卻理都不理他,徑直走到御案前,目光如刀,直刺崇禎:“我問你,高起潛是不是你派的?”

  崇禎一怔,隨即勃然大怒:“是朕派的又如何?!朕現在就要將他凌遲處死,以慰將士在天之靈——”

  “凌遲?”錢鐸冷笑,打斷崇禎的話,“凌遲有用嗎?凌遲了高起潛,那三百死士就能活過來?逯菥湍苁諒停繀窍宓膶乒蔷湍苷一貋恚俊�

  他一連三問,問得崇禎啞口無言。

  “崇禎,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錢鐸的聲音陡然拔高,在乾清宮空曠的大殿裡迴盪,“高起潛該死,但更該死的——是你!”

  “放肆!”王承恩尖聲叫道,“錢鐸,你竟敢如此辱罵皇上,你——”

  “你給我閉嘴!”錢鐸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王承恩,“一個閹豎,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王承恩被那眼神嚇得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不敢吭聲。

  錢鐸重新看向崇禎,一字一頓:“我問你,高起潛是誰派的?”

  崇禎臉色鐵青:“......是朕。”

  “聖旨是誰下的?”

  “......是朕。”

  “那套狗屁不通的方略,是誰在武英殿上敲定的?”

  崇禎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說話!”錢鐸厲喝,“是誰?!”

  “......是朕!”崇禎終於吼了出來,眼中血絲密佈,“是朕!都是朕!滿意了嗎?!”

  “滿意?”錢鐸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譏誚和悲涼,“我滿意什麼?我滿意你終於肯承認自己錯了?我滿意你終於知道幾萬將士是因你而死了?崇禎,我告訴你——晚了!”

  他向前一步,鐵鏈嘩啦作響,幾乎要撞到御案:

  “那三百死士炸開西門甕城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在乾清宮裡做著收復逯荨⒚骨嗍返拿缐簦 �

  “吳襄身中七箭,墜馬被踏成肉泥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在承天門上等著捷報,等著百官山呼萬歲!”

  “袁崇煥重傷昏迷,孫傳庭收攏潰兵死守寧遠的時候,你又在哪兒?你暈過去了!像個懦夫一樣躺在地上裝死!”

  錢鐸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厲,每一個字都像鞭子,狠狠抽在崇禎臉上:

  “現在你知道錯了?現在你要凌遲高起潛了?我告訴你——沒用!你就是把高起潛剁成肉泥,也換不回一條人命!你就是下十道罪己詔,也洗不乾淨手上的血!”

  崇禎渾身發抖,他死死攥著龍椅扶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想反駁,想怒吼,想說“朕是天子朕沒有錯”——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錢鐸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你剛愎自用,你不懂裝懂,你聽信讒言,你拿幾萬將士的性命當兒戲——”錢鐸盯著崇禎,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憤怒,“崇禎,你配當這個皇帝嗎?”

  “朕......”崇禎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朕......朕也是想收復逯荩抟彩窍�......”

  “你想個屁!”錢鐸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奏疏嘩啦散落一地,“你想收復逯荩磕悄愕故亲尪蛘痰娜巳ゴ虬。≡鐭āO傳庭、祖大壽——這些人哪個不是百戰之將?哪個不比你懂?可你聽他們的嗎?你不聽!你寧願聽英國公、成國公那些一百年沒上過戰場的勳貴放屁,也不肯聽前線將領一句真話!”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卻更冷,更刺骨:

  “崇禎,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你這叫——又蠢又壞。”

  “蠢,是因為你分不清忠奸,辨不明是非,把江山社稷當兒戲。”

  “壞,是因為你明明錯了,卻不肯認,還要把責任推給別人。推給高起潛,推給勳貴,推給前線將士——就是不肯承認,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你自己!”

  崇禎呆呆地坐在龍椅上,臉上血色褪盡,慘白如紙。

  錢鐸的話,像一把把刀子,把他最後那點遮羞布徹底撕碎,把他那顆自以為是的帝王心,剖開,晾曬,踐踏。

  “朕......朕......”他喃喃著,眼中忽然湧出淚來。

  不是憤怒的淚,不是委屈的淚。

  是終於認清現實後,那種徹骨的、無處可逃的悔恨。

  “現在哭有什麼用?”錢鐸冷冷看著他,“前線將士的血還沒幹呢,你倒先哭上了?崇禎,我告訴你——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哭。”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你要做的,是贖罪。”

  崇禎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著錢鐸那張冰冷而堅定的臉。

  “怎麼......贖罪?”

  “第一,”錢鐸豎起一根手指,“立刻下旨,高起潛不必押解回京——就地處決,首級傳示九邊,以儆效尤。九族連坐,家產抄沒。”

  崇禎一愣:“可朕剛才已經下旨......”

  “那你就再下一道!”錢鐸厲聲道,“你是皇帝,聖旨是你寫的,筆在你手裡——改一道旨意,很難嗎?”

  崇禎沉默了。

  “第二,”錢鐸豎起第二根手指,“孫傳庭那份奏疏,明發天下。讓天下人都看看,逯菔窃觞N敗的,那三百死士是怎麼死的——不要遮掩,不要粉飾,實話實說。”

  “這......”崇禎臉色一變,“這豈不是讓朕......讓朝廷顏面掃地?”

  “顏面?”錢鐸笑了,那笑容裡滿是戲謔,“崇禎,你現在還有顏面嗎?在承天門前被我當眾抽耳光的時候,你的顏面就已經掃地了!現在你要做的不是保住那點可憐的顏面,而是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給那些戰死的將士一個交代!”

  崇禎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朕準了。”

第154章 傳首九邊

  聖旨的黃綾在寧遠總兵府正堂的案几上緩緩攤開,字字句句,讓人意外。

  袁崇煥的手指撫過那冰涼的綢面,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堂下諸將已陸續散去,各自整頓兵馬,只餘孫傳庭、祖大壽、李振聲等數人仍立在原地,目光交匯間,俱是欣喜之色。

  “督師,”孫傳庭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低沉,“旨意已下,高起潛……當如何處置?”

  袁崇煥抬起眼,眸中寒光一閃:“旨意言明‘就地處決,首級傳示九邊’。那便——按旨意辦。”

  祖大壽猛地攥拳,骨節咔吧作響:“早該殺了這閹狗!三百弟兄的冤魂,還在逯莩窍碌戎兀 �

  李振聲拄拐上前,傷勢未愈,聲音卻斬釘截鐵:“當眾行刑,祭奠亡魂。”

  袁崇煥緩緩起身,胸前傷處隱隱作痛,他卻恍若未覺:“傳令三軍,午時三刻,校場點兵。把高起潛——拖出來。”

  地牢深處,潮溼陰冷。

  高起潛蜷在牆角,身上破爛的蟒袍已看不出原本顏色。

  聽見牢門鐵鏈嘩啦作響時,他猛地抬頭,眼中先是一驚,隨即爆出狂喜。

  “是聖旨到了?”他連滾爬撲到柵欄前,髒汙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咱家就知道!皇上不會不管咱家的!袁督師,孫侍郎,咱家出去後定在皇上面前為你們美言,此番誤會——”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走進來的不是袁崇煥,也不是孫傳庭。

  而是四個身披鐵甲、面色冷硬的邊軍悍卒。

  為首一人正是祖大壽麾下的親兵隊長,臉上橫著一道新愈的刀疤,目光如刀,剮在高起潛臉上。

  “你、你們要做什麼?”高起潛聲音發顫。

  親兵隊長一言不發,只一揮手。

  身後兩人上前,開啟牢門,如拎雞崽般將高起潛拖出。

  “放開咱家!咱家是監軍太監!是皇上親派的人!你們敢動咱家,皇上誅你們九族——”高起潛尖叫掙扎,雙腳亂蹬,卻掙不脫鐵鉗般的手。

  “閉嘴。”親兵隊長冷冷吐出兩個字,從懷中掏出一團破布,塞進高起潛嘴裡。

  嗚咽聲頓時被悶在喉中。

  高起潛被拖出地牢,刺目的天光讓他眯起眼。

  待視線清晰,他看見校場上——黑壓壓的將士。

  旌旗獵獵,甲冑森然。

  從逯輸⊥嘶貋淼臍埍瑢庍h本部的守軍,甚至還有剛剛收攏的潰卒……上萬人肅立在校場之上,無聲,卻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在空氣中瀰漫。

  高起潛的腿軟了。

  他被拖到校場中央的木臺上。

  臺上已設香案,白幡飄揚,正中一塊木牌上書:“大明逯葜畱鹧硣鴮⑹快`位”。

  袁崇煥站在香案前,一身玄甲,外罩素白麻衣。

  孫傳庭、祖大壽、李振聲等將領分列兩側,皆披麻戴孝。

  “跪下。”祖大壽一腳踹在高起潛腿彎。

  高起潛噗通跪倒,嘴裡破布被扯出,他猛吸幾口氣,尖聲叫道:“袁崇煥!你想幹什麼?!你敢殺咱家?!咱家是皇上親命的監軍!咱家手中有聖旨!你——”

  “聖旨在此。”袁崇煥轉過身,手中黃綾展開,聲音不高,卻傳遍寂靜的校場,“監軍太監高起潛,臨陣挾制主帥,坐視戰機流逝,致逯荽髷。瑪等f將士殞命——著即就地處決,首級傳示九邊。九族連坐,家產抄沒。”

  高起潛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捲黃綾,彷彿要將上面的字一個個摳下來,重新拼成赦免的旨意。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臉上血色褪盡,“皇上……皇上怎麼會……咱家是奉旨行事啊!咱家是按皇上的方略——”

  “皇上的方略錯了。”孫傳庭打斷他,聲音冰冷如鐵,“但你不該在三百死士炸開甕城時,手持聖旨勒令停攻。你不該在他們被火油活活燒死時,說那是‘違逆聖意的下場’。”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高起潛,那三百人,每一個都能叫出名字。張五狗,攀巖好手,家裡有個瞎眼的老孃。李鐵柱,夜不收哨長,成親才三個月。王二牛……”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他才十七歲。”

  校場上,有壓抑的抽泣聲響起。

  那些從逯莼钪貋淼谋t了眼眶。

  “而你,”孫傳庭盯著高起潛,一字一頓,“你站在陣前,聽著他們慘叫,卻要攔住攻城的大軍,說‘這都是違逆聖意的下場’。”

  “我沒有!我——”高起潛還想辯駁。

  “我有證人!”祖大壽暴喝一聲,轉向臺下,“當時在西陣前的,站出來!”

  沉默。

  然後,一個,兩個,三個……十幾個身上帶傷計程車卒走出佇列,跪倒在臺下。

  “標營火器把總趙四,親眼所見!”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抬頭,眼中含淚,“高公公宣讀聖旨,勒令停攻,還說……還說違令者斬!”

  “夜不收殘卒錢小五,當時在城下!”另一個瘦削的年輕兵士嘶聲道,“我看見甕城火起……聽見裡面弟兄在慘叫……我等正要去支援,卻被高公公攔下了!”

  “你胡說!咱家沒有!”高起潛尖叫。

  袁崇煥緩緩抬手。

  校場上頓時寂靜。

  他走到高起潛面前,蹲下身,平視著這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高公公,你知道吳襄吳總兵怎麼死的嗎?”

  高起潛瞳孔收縮。

  “身中七箭,墜馬,被建虜鐵騎踏過。”袁崇煥的聲音很輕,卻讓高起潛渾身發抖,“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血肉模糊,與泥土混在一起,撿都撿不起來。”

  他站起身,望向臺下數千將士:

  “今日,斬高起潛,非為私怨,乃為公義。”

  “祭的,是逯莩窍氯偎朗康耐龌辏 �

  “祭的,是吳襄總兵和數萬殉國將士的英靈!”

  “祭的,是我大明邊軍——不容玷汙的血性!”

  他猛地轉身,從香案上抓起一枚令箭,高高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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