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108章

作者:史料不跡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

  第一排銃手迅速後撤,動作乾淨利落,退到陣後開始裝填。

  第二排四十人快步上前,填補空位。

  “放!”

  第二輪齊射。

  與此同時,炮陣那邊傳來急促的裝填聲——那些炮手動作飛快,清膛、裝藥、填彈、壓實,整個過程不過二十息。

  “炮陣——放!”

  又是五發炮彈,落點卻向前推進了十步!

  燕北的眼睛漸漸睜大。

  他看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輪射,這是火力覆蓋的層次推進!

  火銃壓制正面,火炮轟擊前方空地,阻止敵軍衝鋒。

  當敵軍被火炮逼停或打亂陣型時,火銃齊射收割......

  而且,炮擊的落點隨著敵軍的推進而向前延伸,形成一道移動的死亡地帶!

  “第三排——放!”

  第三輪齊射。

  此時,第一排銃手已經裝填完畢,重新列隊。

  孫傳庭令旗一壓。

  “變陣——錐形陣!”

  令旗所指,三排銃手迅速移動,陣型從橫向一字變為前窄後寬的錐形。

  最前方只有二十人,但後方兩排呈階梯狀展開,火力覆蓋角度反而更大。

  “放!”

  錐形陣齊射,彈幕呈扇形潑灑出去。

  百步外的“盾車陣”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草蓆碎裂,木樁斷裂。

  但孫傳庭的演示還沒完。

  “騎兵模擬衝鋒!”他高喝一聲。

  校場邊緣,二十名標營騎兵翻身上馬,手持木刀,開始向銃陣發起衝鋒。

  馬蹄踏地,隆隆作響。

  “銃陣——自由射擊!炮陣——霰彈預備!”

  令下,銃手不再齊射,而是根據各自判斷,瞄準衝鋒的騎兵分段射擊。

  “砰!”“砰!”“砰!”

  槍聲變得稀疏,卻更有節奏。

  衝在最前的三騎應聲“墜馬”——這是演練,他們主動滾鞍落地,表示中彈。

  而炮陣那邊,炮手們迅速更換彈藥,將大顆粒的霰彈裝入炮膛。

  “炮陣——放!”

  五尊虎蹲炮再次怒吼,但這一次,噴出的不是實心彈,而是漫天鐵砂碎石!

  雖然演練用的只是細沙,但那鋪天蓋地的覆蓋範圍,讓觀戰的燕北都倒吸一口涼氣。

  騎兵衝鋒路線被完全封鎖。

  “這......”燕北喃喃道,“若是真戰場,這一輪霰彈,前排騎兵非死即傷......”

  孫傳庭令旗一揮,演練停止。

  騎兵勒馬,銃手收槍,炮手開始清理炮膛。

  校場上硝煙緩緩散去,只剩下寒風吹過旗杆的呼嘯聲。

  “燕將軍,”孫傳庭轉過身,眼中精光四射,“你覺得,這陣法如何?”

  燕北張了張嘴,半晌才吐出一句話:“孫侍郎......您這不是在練兵,您這是在造殺器啊!”

  孫傳庭笑了:“殺器?不,這只是一個開始。”

  他走下將臺,來到銃陣前,指著那些士兵手中的火銃:“新式燧發銃,射程百五十步,熟練銃手二十息可發三槍。虎蹲炮改良後,輕便易攜,一炮之威可破盾車。”

  “但光有利器不夠,還得有用法。”他轉身看向燕北,“建虜騎兵來去如風,慣用盾車推進,重甲衝鋒。以往我軍火器,要麼射程不足,要麼裝填太慢,往往一輪齊射後,敵軍已衝到面前。”

  “所以我改了陣法。”孫傳庭語氣漸沉,“火炮轟其前,阻其衝勢;火銃擊其中,亂其陣型。錐形陣擴大火力覆蓋,自由射擊應對散兵衝鋒。霰彈專克騎兵密集衝鋒——一層一層,把建虜的衝鋒節奏打亂,把他們的優勢化解。”

  他頓了頓,眼中燃起一團火:“若有三千銃手、百尊虎蹲炮,按此陣法列陣,建虜就是來一萬鐵騎,也衝不破這火力網!”

  燕北聽得心潮澎湃,但隨即又皺起眉頭:“可是孫侍郎,這陣法對銃手、炮手要求極高。裝填要快,瞄準要準,變陣要齊......沒有半年苦練,恐怕難成。”

  “那就練!”孫傳庭斬釘截鐵,“火器工坊日夜趕工,邊軍遲早要換裝。與其等火器發下去了再練,不如現在就開始!”

  他看向燕北:“燕將軍,標營這一百二十人,就是種子。你把他們都練熟了,練精了,將來派往各邊鎮,一人帶一隊,這陣法就能傳遍九邊!”

  燕北肅然抱拳:“末將領命!”

  孫傳庭點點頭,正要再說,校場外忽然傳來一陣掌聲。

  “好!好一個火炮火銃協同戰陣!”

  錢鐸一身緋紅官袍,不知何時已站在校場門口,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部堂!”孫傳庭和燕北連忙行禮。

  錢鐸大步走來,目光在校場上掃過,最後落在孫傳庭身上:“孫侍郎,我原以為讓你管工坊是大材小用,沒想到......你倒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孫傳庭躬身:“下官只是做些分內之事。”

  “分內?”錢鐸笑了,“這要是分內之事,那滿朝文武九成九都在尸位素餐了!”

  他走到一尊虎蹲炮前,伸手摸了摸尚且溫熱的炮管,轉頭看向孫傳庭:“這陣法,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回部堂,下官在河南時便研讀兵書,思索火器用法。這幾日觀摩工坊鑄造,又試射新銃,心中漸有所得,便試著操練一番。”孫傳庭如實道。

  錢鐸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問道:“孫侍郎,你想不想帶兵?”

  孫傳庭心頭一震,抬頭迎上錢鐸的目光。

  想不想?

  他做夢都想!

  在河南做知縣時,他就曾上書請練鄉勇,防範流寇。

  奏疏石沉大海。

  如今到了工部,整日對著賬冊物料,雖然也是為國出力,可他骨子裡流的是兵家的血!

  “下官......”孫傳庭深吸一口氣,“下官聽從朝廷安排。”

  “朝廷?”錢鐸嗤笑一聲,“朝廷那些大佬,有幾個懂兵的?”

  他拍了拍孫傳庭的肩膀:“你放心,這陣法既然是你琢磨出來的,這兵就讓你來帶。工坊的事,你兼著,但主要精力放在練兵上。標營這兩百人不夠,我再給你調三百人。五百火銃手,三十尊虎蹲炮,夠你練出一個樣板了!”

  孫傳庭眼眶發熱,深深一揖:“下官......必不負部堂所託!”

  錢鐸點點頭,又看向燕北:“燕將軍,你配合孫侍郎。要人給人,要物給物。工坊那邊,我會再安排人盯著。”

  “末將領命!”燕北大聲應道。

  錢鐸轉身,望向校場上那些正在收拾器械的標營兵士,眼神漸漸深邃。

  “孫侍郎,”他緩緩開口,“你這陣法雖好,但有個問題。”

  “請部堂指教。”

  “太依賴火器。”錢鐸轉過頭,目光銳利,“若是陰雨天氣,火藥受潮怎麼辦?若是深夜接戰,視線不清怎麼辦?若是彈藥耗盡,敵軍未退怎麼辦?”

  孫傳庭愣住了。

  這些問題,他確實沒細想。

  錢鐸繼續道:“火器是利器,但不能全靠火器。陣法還得再改——火銃陣中要混編長槍手,防敵軍近身。兩翼要配騎兵,防敵軍包抄。後方要設預備隊,隨時補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最重要的是,要練出一股氣。火器再利,也是死物。用兵器的人,才是根本。你要練的不僅是一個陣法,更是一支敢戰、能戰、死戰不退的強軍!”

  孫傳庭如醍醐灌頂,再次深深一揖:“部堂教誨,下官銘記在心!”

  “好!”錢鐸大笑,“那我就等著看!”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練兵的事,暫時不要張揚。尤其是這新陣法......朝中有些人,見不得好東西。”

  孫傳庭心中一凜:“下官明白。”

  錢鐸點點頭,大步離去。

  寒風吹過校場,捲起地上的硝煙餘燼。

  孫傳庭站在原地,望著錢鐸遠去的背影,久久不動。

  “孫大人,”燕北走過來,低聲道,“部堂對您......真是看重。”

  孫傳庭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士為知己者死。”

  他轉身看向校場,看向那些年輕的標營兵士,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

  乾清宮暖閣。

  崇禎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工部的奏報,眉頭微皺。

  奏報是錢鐸遞上來的,說的是火器工坊近況——精鐵充足,工匠增多,新式火銃的日產量已增至四十支,虎蹲炮也能日造三尊。

  按這進度,下月咄胶jP的火器不僅能如期交付,還能多出三成。

  按理說這是好事,可崇禎心裡卻像堵了塊石頭。

  錢鐸越是能幹,他越是憋悶。

  那日在建極殿,錢鐸當眾逼他嚴懲周奎的場景,至今歷歷在目。

  那一聲聲“依律嚴懲”、“以正國法”,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抽得他顏面盡失。

  可他偏偏不能發作。

  因為錢鐸說得對,做得也對。

  周奎確實該查,該懲。

  但——那是他岳父!是皇后的父親!

  錢鐸就這麼當眾撕破臉,一點情面不留,一點臺階不給,生生把他逼到牆角,逼得他不得不當眾下旨徹查。

  這口氣,崇禎咽不下。

  “王承恩。”崇禎放下奏報,聲音有些疲憊。

  “奴婢在。”王承恩連忙上前。

  “孫傳庭......在工部做得如何?”

  王承恩心中一緊,臉上卻不敢表露:“回皇爺,孫侍郎......孫侍郎他......”

  “吞吞吐吐做什麼?”崇禎抬眼,“有話直說。”

  “孫侍郎他......這幾日沒在工部衙門待著。”王承恩低聲道,“奴婢打聽過了,孫侍郎這些日子,都在安定門內校場。”

  “校場?”崇禎眉頭一挑,“他去校場做什麼?”

  “練兵。”王承恩聲音更低了,“錢大人撥了五百標營兵給孫侍郎,又調了三十尊虎蹲炮,讓孫侍郎......操練什麼‘火銃火炮協同戰陣’。”

  “砰!”

  崇禎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亂響。

  “他放著工部的事情不做,跑去練兵?!”崇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朕讓他去工部,是讓他盯著火器鑄造,是讓他......”

  話說到一半,崇禎猛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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