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尤其是瓦崗寨一眾英雄的故事,更是百聽不厭。
這讓柴根兒自小就有了理想,他要當綠林道的匪寇。
匪寇好啊!
寨子裡都是好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快意恩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
想那秦瓊耶耶、程咬金耶耶,是何等英雄人物,皆是綠林道出身。
他卻不知道的是,人家秦瓊原先可是隋將來護兒的親衛,更是在張須陀等名將帳下任職,隋末天下大亂,幾經顛沛流離,才入的瓦崗寨。
程咬金就更不用說了,人家祖上是曹魏名將程昱,曾祖父程興是北齊兗州司馬,祖父程哲是北齊黃州司馬,父親程婁是隋朝的濟州大都督,人家少時就善使馬槊……
馬槊的價值,就不必過多贅述了吧?
少時就耍的起馬槊,能是一般人麼。
但柴根兒卻不知道這些,那些說書人為了讓故事更貼合底層,將秦瓊變成了貧家子,程咬金成了殺豬匠。
於是,在他十六歲那年,用兩床破竹蓆將父母安葬後,便拎著一把砍柴的斧頭,毅然決然地上山當了匪寇。
因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且蠻力驚人,又是主動投靠,很快就被寨子的匪寇接納,迅速成為寨主麾下的頭號打手。
為此,他還給自己改了名字,喚作柴咬金。
順利當上匪寇後,經過最初的興奮,柴根兒漸漸發現,似乎與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山上的匪寇兄弟沒有所謂的義氣,不過五十來號人,竟分成好幾股勢力,整日勾心鬥角。
殺人越貨,坑蒙拐騙,閒時靠欺辱逃戶與劫掠來的肥羊取樂。
待的越久,柴根兒就越失望。
他嚮往的綠林道,是遊俠傳說中有情有義,義薄雲天,鋤強扶弱的英雄好漢,而非是如今這樣,以欺壓弱小為樂。
柴根兒想一走了之,可又拉不開臉面,因為寨主待他極好。
分錢分女人,從未虧待。
是夜。
山寨裡極為熱鬧,烹鴨宰雞,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所有人都很高興,一邊大口吃著肉,一邊咧著黃牙,笑著討論待會用什麼姿勢,折騰今日搶來的女子。
柴根兒卻笑不出來,心裡煩躁的緊。
今日,寨主帶著他們下山,劫掠了一個村子,收穫頗豐。
看著那些衣不蔽體的百姓神色驚惶,慘叫著四處逃竄,他心裡莫名難受。
在他看來,是好漢,就該殺貪官汙吏,搶為富不仁的地主富商,而不是去欺負本就貧苦的百姓。
可惜,每當他說出這番話,總會引來一陣嘲笑。
就連倚重他的寨主,都搪塞敷衍。
“殺啊!!!”
忽地,驟變突生,黑夜中傳來一陣喊殺聲。
柴根兒悚然一驚,緊接著,便聽到屋外響起淒厲的大喊。
“不好啦,官兵殺來了!”
官兵殺來了!
這個訊息,驚的屋中一眾匪寇瞬間醒了酒。
寨主噌的一下坐起身,語氣急促道:“快快快……”
正當柴根兒以為寨主要組織人手,跟官兵火拼時,卻聽他說道:“快走!”
“走?”
柴根兒一愣。
“不走等死麼!”
寨主瞪了他一眼,慌忙朝著門外跑去。
柴根兒護著寨主出了屋子,只見外頭已經亂作一團,黑夜下人影綽綽,也不知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官兵,只聽到四面八方都有喊殺聲。
柴根兒問道:“寨主,往哪逃?”
“往山裡!”
寨主是個中年人,早年間是獵戶,因打獵時被一頭金錢豹抓傷了臉,破了相,因此一直打著光棍。
後來江南大亂,乾脆夥同一幫人,上山當了匪寇。
因曾是獵戶,所以對山中的情況瞭如指掌,只要進了山裡,便如魚入大海,官兵想抓他,簡直痴人做夢。
待官兵離去後,再偷偷溜回來。
至於跟官兵火拼,開什麼頑笑,就憑他們?
柴根兒一手拎著斧頭,一手護著寨主,不斷撞開前面的人,朝著南邊逃去。
途中,不少頭腦機靈的匪寇跟在他們身後。
一路來到寨子邊緣時,身後不知不覺集結了二十來號人。
就在這時,黑暗中響起一陣布帛撕裂聲。
作為獵戶的寨主當然知道,這是弓弦震盪的聲音。
下一刻,十幾根箭矢從黑暗中飛出。
柴根兒只聽到一連串噗嗤聲,頃刻間便有五六人中箭倒地。
“啊!”
寨主慘叫一聲,胸口被一根箭矢射中。
柴根兒大驚失色:“寨主!”
“殺!!!”
伴隨著喊殺聲,一排士兵手持造型怪異的長槍,邁著整齊的步伐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剿匪,就是為了在實戰中歷練士兵。
“狗日的官兵,耶耶跟你們拼啦!”
眼見寨主中箭,退路也被堵死,柴根兒被激起了兇性,竟從旁撿起一面竹盾,手持斧頭衝向官兵。
他生的虎背熊腰,一股蠻力驚人,衝殺上來後,十幾名官兵頓時亂作一團。
“嘖!”
黑暗中,一名督戰的魏博牙兵見了,滿臉鄙夷:“真是一幫蠢貨,手持長槍,竟被一個人衝殺成這樣。”
一旁的莊三兒倒是毫不意外,淡然道:“新兵麼,沒見過血,難免慌亂。你他孃的當初第一次上戰場,還被嚇的尿了褲子呢。”
被當眾揭了短,那人立馬反駁道:“那……那哪能一樣,俺當初打的可是幽州精銳,哪是眼下這群連甲冑都沒有的匪寇能比。”
此時,匪寇們見柴根兒如此勇猛,也紛紛來勁兒,加入戰局。
一時間,十幾名新兵手忙腳亂。
不過雙方軍械差距太大,在經過最初的慌亂後,新兵們很快就適應了,站穩腳跟,鉤鐮長槍不斷捅刺。
柴根兒左支右擋,可即便如此,渾身上下也被鋒利的鉤鐮長槍劃出數道傷口,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眼見匪寇一方全靠柴根兒在支撐,先前說話的魏博牙兵,從背後箭袋抽出一根箭矢,拉弓搭箭,對準柴根兒的脖子。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按住長弓。
那牙兵順勢放下弓箭,面露疑惑。
莊三兒說道:“這小子是個不錯的苗子,稍加操練,往後便是一員猛將,監鎮應當會喜歡。”
說話間的功夫,戰鬥已經進入尾聲。
二十多名匪寇死的死,傷的傷。
柴根兒躺在地上,大腿被鉤鐮劃了兩刀,可依舊神情兇悍,一手撐著地,努力抬起上半身,另一隻手不斷揮舞著斧頭,格開刺來的長槍。
而新兵這邊,只有三四人受了輕傷,其中一個還是被袍澤誤傷。
誤傷隊友的那個,回去之後肯定要被狠狠操練。
其他方向的喊殺聲,也漸漸變小,開始平息。
莊三兒緩緩從黑暗中走出,居高臨下的看著柴根兒,語氣中帶著欣賞之意:“是條漢子。”
柴根兒啐了一口,罵罵咧咧道:“你們這些狗日的官兵,只會暗箭傷人,有種跟俺捉對廝殺!”
“這怕不是個傻子吧?”
督軍的魏博牙兵轉頭看向莊三兒,神色怪異。
“傻子更好。”
莊三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吩咐道:“沒死的全部帶走。”
聞言,兩名士兵上前就要抓柴根兒,卻被揮舞的斧頭逼退。
見狀,莊三兒閃電般上前兩步,一腳踢出。
腳尖精準地命中柴根兒手腕,柴根兒只覺手腕一麻,斧頭頓時脫手而出,不知飛向何方。
一擊得手,莊三兒踢出的腳猛然跺下,踩在柴根兒肚子上。
“噗嗤!”
柴根兒口中噴出一股酸水,捂著肚子整個人縮成一團,神色無比痛苦。
莊三兒面色淡然地收回腳,大手一揮:“綁了!”
兩名新兵立即衝上前,粗暴的將柴根兒拉起來,解下腰間麻繩將他牢牢捆住。
柴根兒想要掙扎,可腹中翻江倒海的劇痛,讓他使不出勁兒。
作為一個百戰老兵,莊三兒對付俘虜的手段太多了,眼下這已經算是非常溫和了。
這時,一名士兵小跑過來,稟報道:“旅帥,此戰斬敵二十八人,俘虜十六人,還有八人趁亂逃往山中,不知所蹤。此外,一眾逃戶、肉票共計一百三十八人。”
唐時旅帥,統御人數在百人左右。
有時可以稱呼百夫長為旅帥,但真正來說,旅帥是要比百夫長級別高的。
莊三兒點點頭,吩咐道:“老規矩。”
“得令!”
那士兵高聲應道,而後轉身離去。
老規矩麼,重傷的一刀宰了,輕傷的全部帶走,肉票遣散歸家,寨中值錢的全部拉走,不值錢的一把火燒了。
別看是匪寇,到了軍隊這個大熔爐裡,爛泥也能給你煉成鋼。
前世劉靖當兵時,見過不少刺頭新兵,脾氣比軍區的老首長都大,結果臨到退伍那天,一個個抱著班長哭的稀里嘩啦。
新兵壓著柴根兒一路來到山寨的曬場,那裡已經蹲了不少人。
一百多號人被分成兩批,一批是被劫掠上山的肉票,另一批則是逃戶與匪寇。
路過那群肉票時,忽然人群中站起一個小婦人,神色焦急道:“諸位軍爺,柴哥兒是好人,他沒做過壞事,能否寬宏大量放了他。”
這小婦人年歲不大,容貌也平平,倒是臀兒寬如磨盤,一看就是好生養的。
莊三兒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問道:“你是他老相好?”
柴根兒見了,立馬劇烈掙扎起來,不顧傷口傳來的劇痛,罵道:“呸!入你孃的狗官兵,有什麼衝俺來,別碰翠娘!”
“柴哥兒你莫要說了。”
喚作翠孃的小婦人擔憂的看了眼柴根兒,旋即怯生生地說道:“啟稟軍爺,俺是兩年前被劫上山的,被匪寇分給了柴哥兒。軍爺,柴哥兒真是個好人,他一直沒碰俺,也從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兒,有時匪寇們欺辱逃戶,柴哥兒還幫著說話哩。”
莊三兒神色怪異的瞥了眼柴根兒的襠部,挑眉道:“放著這麼個大姑娘兩年沒動,你小子該不會是不行吧?”
這番話,頓時引得一眾士兵哈哈大笑,紛紛用怪異的目光看向柴根兒。
甚至就連俘虜群中,都冒出幾道笑聲。
這男人啊,被人罵,被人打,很多時候都能忍受,唯獨忍受不了說自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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