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7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匪寇瞪著冒火的眼睛,大聲威脅。

  劉靖知道此時氣勢決不能輸,比的就是誰更狠,於是冷笑一聲:“有膽就去,我現在宰了他,再拉幾個當墊背!”

  說罷,他握著斧頭的手猛然用力,斧刃立即陷入脖子的皮肉中。

  “等等!”

  “你別亂來,有話好說。”

  先前放狠話的匪寇立刻服軟。

  “咳咳!”

  這時,刀疤臉咳了兩聲,強忍著腹中翻江倒海,啞著嗓子道:“小子,耶耶十三歲入行伍,什麼陣仗沒見過,這輩子什麼都怕,唯獨不怕死。夠膽就宰了耶耶,自有兄弟替俺報仇。”

  “那我就成全你!”

  劉靖說著,作勢就要動手。

  一名匪寇高聲道:“放了三哥,我等放你們離去。”

  見狀,劉靖微微一笑,手上動作鬆了幾分:“這就對了嘛,綠林也好,馬伕也罷,大家出來混只為討口飯吃,求財而已,何必打生打死呢。”

  眼見他給出臺階,刀疤臉也順坡下驢:“這話說的沒毛病,弟兄們出來混,只為一口飯吃。”

  劉靖朗聲道:“諸位好漢氣度不凡,想來是平陽落虎,今日咱們不打不相識,給兄弟一個面子,往後得空必定擺上一桌好酒,給諸位好漢賠罪。”

  俗話說的好,花抬轎子人抬人。

  甭管是真心,還是假意,起碼面子給足了,讓對方心裡舒坦一些。

  聞言,一眾匪寇神色緩和了幾分。

第9章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此刻,刀疤臉招攬道:“小兄弟,憑你的膽氣和身手,當個馬伕太委屈了,不如跟俺上山,一起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馬車裡的小娘子是你主家吧,長得可真不賴,歸你了,兄弟們絕不沾染半分,如何?”

  這話倒是真心實意。

  他自問勇武,可在劉靖面前,卻不是一合之敵。

  雖然有大意的原因,但他可是穿了鐵甲啊!

  著甲之下被一招放翻,可見差距之大,所以即便全力以赴也並非對手,此人氣力簡直堪稱恐怖,他本身體重加之鐵甲足有二百餘斤,竟被一腳踹飛數米遠,就像被一頭狂奔的戰馬迎面撞上。

  如此猛人若能拉攏上山,絕對是一大助力。

  “承蒙兄弟看得起,感激不盡,不過主家於我有一飯之恩,不可不報。”劉靖拉著刀疤臉站起身,緩緩來到馬車旁,對準馬屁股就是一巴掌。

  馬兒立即邁動四蹄,拉著馬車往前跑。

  其他匪寇見了,略微猶豫了一下,旋即紛紛讓開道,任由馬車離去。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諸位好漢若不嫌棄,就交個朋友。我名劉靖,如今在崔家當馬伕,往後兄弟若有事兒,可去尋我,定然不會推脫。”劉靖說著,緩緩收起斧頭,將刀疤臉推給匪寇。

  刀疤臉起了招攬的心思,他又何嘗不是呢。

  這些人皆是訓練有素的精銳士兵,提前打好關係,往後說不定有用。

  “三哥!”

  兩名匪寇立即扶住他,面色關心。

  刀疤臉擺擺手,表示自己無礙,仰起下巴道:“是個敞亮人,你這個朋友我莊三兒交了,我等就在十里山,小兄弟若改主意了,隨時可以來。”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諸位好漢回見。”

  劉靖拱了拱手,轉身快步離去。

  一直目送劉靖的身影消失,刀疤臉表情一變,頓時半蹲在地上,哇的一口吐出酸水。

  身旁的匪寇連忙問道:“三哥怎麼了?”

  刀疤臉抬手擦了擦嘴角口水,齜牙咧嘴道:“嘶!這小子真他孃的是個怪胎,長得白白淨淨,比娘們還好看,力氣卻大的嚇人。”

  ……

  馬兒一路小跑,使得馬車不斷顛簸。

  崔蓉蓉心中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欣喜,反而撩開車窗,神色焦急的朝後方看去。

  方才的一幕,她看的一清二楚,包括劉靖與匪寇的對話。

  按當時的情形,劉靖絕對能一個人逃走,甚至答應匪寇,一起上山,偏偏卻為了自己,以身犯險。

  這讓崔蓉蓉心中無比感動。

  忽地,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劉靖那張俊美的臉出現在崔蓉蓉的視野之中。

  崔蓉蓉心頭一喜,差點落淚。

  一路小跑著追上馬車,劉靖一躍而上,駕駛馬車加快速度,同時問道:“大娘子可受傷了?”

  “我沒事。”

  崔蓉蓉的聲音從馬車中傳來,旋即語氣關心道:“那些匪寇沒有為難你吧?”

  劉靖揮舞馬鞭,說道:“沒有,回去之後,還請大娘子提醒主家,近期無事莫要出門。”

  “我曉得。”

  崔蓉蓉柔柔地應道。

  劉靖駕著馬車,渾身上下被冷汗浸溼。

  別看方才他遊刃有餘,實則驚險萬分。

  之所以能脫困,主要是這群匪寇太大意了,雖然著甲,卻只穿戴了一層胸甲與裙甲,兜鍪頓項、披膊背甲這些都沒穿,若是全副武裝,劉靖根本就沒法劫持那名刀疤臉。

  因為身披全甲之下,渾身上下所有要害都被徽衷诤窈竦蔫F甲之中,便是連脖子都有頓項保護。

  三里路,快馬加鞭,不消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

  將馬車停在崔府門前,劉靖跳下馬車,候在一旁。

  崔蓉蓉牽著小囡囡走出車廂,下車之時,主動將手伸向劉靖。

  見狀,劉靖先是一愣,旋即握住她的手,攙扶著下了馬車。

  “今日之事多謝了,我會如實告知父親與阿爺。”

  崔蓉蓉抽回手,盈盈一拜,深深看了他一眼後,牽著女兒走進崔府。

  搓了搓手指,感受著指肚上的滑膩,劉靖微微一笑,趕著馬車繞向後院。

  “福伯,我回來了。”

  小院中,福伯正在拿著掃帚清理馬廄。

  馬廄要保持乾淨清爽,否則馬兒容易害病。

  說句不好聽的,馬廄比劉靖住的屋子都要乾淨幾分。

  福伯抬頭望了一眼,隨口問道:“回來的這般快,沒遇上什麼事兒吧?”

  “沒有。”

  劉靖是知道福伯有多嘮叨,所以乾脆撒了個謊。

  福伯笑呵呵地說道:“那就好,你先歇歇,等俺把馬廄清掃完了,就生火做飯。”

  將車套解開,馱馬自動跑回馬廄。

  劉靖來到井邊,洗了把手,走向廚房開始做飯。

  說是廚房,實則是倉庫,裡頭堆放著乾草豆料以及一些工具,只在靠門的角落裡,用黃泥石頭搭建了一個簡易灶臺,鍋則是一個黑陶瓦罐。

  煮粥用它,麥飯還是用它。

  這會兒炒菜還沒發明出來,鐵鋼產量也不夠,自然也就沒有鐵鍋可用。

  如今百姓做菜的法子就兩種,蒸煮。

  蒸不常用,更多的是煮,甭管是什麼,扔鍋裡一頓煮就完事兒了。

  晚上照常吃麥飯,將舂好的麥子,外加從牛馬那剋扣來的兩把黃豆一齊倒入瓦罐裡,再切一把野菜,加上水,撒一小塊粗鹽,齊活了!

  “季家二郎,可用過飯了?”

  廚房外,傳來福伯的聲音。

  見是季仲來了,劉靖走出廚房。

  卻見季仲一手拎著食盒,一手拎著一罈酒,他不由打趣道:“季兄這是發例錢了?”

  他跟季仲不一樣,季仲乃是崔家家臣。

  何為家臣?

  相當於半個主人,與崔家共生死,同榮辱,跟府上的公子小姐們一樣領著例錢。

  官員、僕役背叛舊主,算不得什麼,只要有能力,照樣能得到賞識。

  可若是家臣背棄主家,任誰都不會接納。

  所以,一個家族不會輕易收家臣,即便收,往往也需要經過多年的觀察與考驗。

  家臣的多寡,與家族興旺成正比。

  “今日你護衛大娘子有功,阿郎心中感激,特賜下賞賜。”

  季仲將食盒與酒罈放下,將背上的褡褳取下遞過去。

  褡褳兩頭鼓鼓囊囊,顯然裝了不少錢,估摸著得有七八貫。

  劉靖卻並未伸手去接,而是輕笑道:“主家於我有一飯之恩,何須賞賜。”

  此話一出,季仲神色微變。

  他自然聽出了劉靖話中的深意。

  主家於他有恩,不要賞賜,擺明了就是報恩,往後就不再欠主家的了,是走是留,全在他一念之間。

  季仲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肅然:“某倒是小瞧你了。”

  他看出來了,劉靖心懷大志,不甘一輩子當個馬伕。

  劉靖正色道:“大丈夫生於亂世,當提三尺之劍立不世之功,千秋傳頌,萬古留名。如今外族虎視眈眈,國內藩鎮林立,百姓民不聊生,我乃悼惠王之後,漢室宗親,今逢亂世,自當匡扶社稷,以安天下。”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他賀六渾一個邊關蠻子,都敢自稱渤海高氏之後,劉靖這個正兒八經的山東漢兒,說自己是漢室宗親,也合情合理嘛。

  反正山東姓劉的,十有八九都是劉邦子孫,大差不差。

  雖然兩漢距今已經過去六七百年,期間歷經南北朝和隋唐,但漢室宗親這塊招牌,依然好用。

  金刀之讖的傳說,縱使過去了無數年,依舊令當權者深深忌憚。

  殊不知到了民國軍閥混戰之時,有軍閥每到一處地方,都會高舉漢字大旗。

  因為其他花裡胡哨的旗幟百姓不認,不過舉漢字大旗,百姓就全都明白了。

第10章 魏博牙兵

  果然,聽聞他乃劉肥之後,漢室宗親,季仲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恭敬。

  對於冒充漢室宗親,劉靖心中一點負擔沒有。

  如今,他身無長物,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寄人籬下當一名馬伕,一窮二白的情況下,想在這亂世之中吸引有志之士投靠,也就只能依靠這虛無縹緲的名頭了。

  至於往後是否會被戳穿,則完全不用擔心。

  當年楊堅登基稱帝,為了抬高身份,自稱弘農楊氏之後,楊素說什麼了麼?

  不也是捏著鼻子認下了嘛。

  再說高歡,一直自詡渤海高氏之後,當他帶著六鎮兵來到河北時,高敖曹反駁了麼?

  是以,真假並不重要。

  只要能成就一番事業,假的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