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一把扭住李德裕的胳膊。
如同拖死狗一般將他拖出了公廨。
淒厲的求饒聲在雨中迴盪。
卻激不起半點同情。
這樣的場景,在豫章、吉州、袁州各地接連上演。
那些習慣了高高在上、以為法不責眾的舊世家子弟,驚恐地發現。
他們曾經最看不上眼的底層胥吏。
如今全變成了劉靖手裡最鋒利的刀。
舊的官僚體系,在“歲考黜落”的血洗下,轟然崩塌。
……
第391章 圍魏救趙
夜幕降臨。
豫章郡的節度使府內書房,燈火通明。
案頭堆滿了各地抄家滅族的卷宗與歲考的捷報,劉靖卻並未理會。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案頭一封來自歙州的五百里驛報上。
信,是歙州刺史、從龍第一功臣胡三公寫來的。
信中言辭懇切至極,甚至透著幾分卑微。
胡三公稱自己老朽病弱,精力已衰,實在難以再替節帥分憂。
乞求辭去一身官職,告老還鄉,只求在鄉野間做一富家翁。
書房內,青陽散人輕搖羽扇。
看著劉靖在搖曳的燭光下明滅不定的神情,輕聲道:“節帥,胡公在歙州德高望重。”
“安撫流民、籌措糧草,可謂是居功至偉。”
“如今大局初定,他卻急流勇退。”
“這封辭呈,您批還是不批?”
劉靖伸手輕輕撫過信箋上的墨跡。
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複雜的笑意,似是讚歎,又似是感慨:“批,當然要批。”
“不僅要批,還要重賞。”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江南堪輿圖前。
手指點在歙州的位置上,聲音幽冷:“先生以為,胡三公真的是老得幹不動了嗎?”
青陽散人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劉靖轉過身,一語道破了晚唐軍閥集團內部最血淋淋的權力法則:“胡家在歙州,樹大根深。”
“從我起兵那日起,胡家出錢、出糧、出人,可謂是立下了從龍首功。”
“胡三公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功高震主,是亂世臣子最致命的毒藥。”
“如果他繼續霸著歙州刺史的位置,胡家就會成為本帥推行新政的最大阻礙。”
“到了那時,君臣相疑,本帥的刀,早晚要落到胡家人的脖子上。”
劉靖走回書案前,提起硃砂筆,在辭呈上重重地批下了一個“可”字。
劉靖放下筆,眼中滿是對這位老臣政治智慧的欽佩:“知進退,明得失。”
“有此等老成謬迹潜編浀男沂隆!�
次日清晨,一隊五百人的重甲牙兵,護送著十數輛裝滿金銀、蜀濉⒂n藥材的馬車,浩浩蕩蕩地離開豫章,前往歙州,接胡三公榮歸故里。
而與此同時,一道加蓋了節度使鮮紅大印的牒文,也由快馬送達了歙州麾下的績溪縣。
……
績溪縣衙的後宅內,氣氛卻與豫章的威嚴截然不同。
幾名胡家的旁支長輩,手裡攥著那份剛剛送達的牒文,激動得滿面紅光,連鬍鬚都在顫抖。
一名族叔興奮地拍著大腿:“大喜!大喜啊!”
“敏郎!節帥下令,擢升你為歙州刺史了!”
“你伯父雖然退了,但這歙州的天,終究還是咱們胡家的!”
“快!吩咐下去,在縣衙外大擺三天流水席。”
“把歙州有頭有臉的鄉紳全請來,給咱們新刺史賀喜!”
然而,坐在書案後的胡敏,此刻卻沒有半分升官的狂喜。
他死死盯著案頭那份鮮紅的牒文,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冷汗早已浸透了貼身的中衣。
“砰!”
胡敏猛地站起身,一腳將面前的漆木書案踹翻在地。
筆墨紙硯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後宅內瞬間死寂,幾名族叔驚愕地看著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胡敏,彷彿不認識他了一般。
胡敏雙眼通紅,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厲聲咆哮道:“擺流水席?請鄉紳賀喜?”
“你們是不是嫌我胡家死得不夠快?”
“是不是想讓節帥的玄山都重騎,把咱們胡家的宗祠踏成平地?!”
族叔嚇得倒退半步,結結巴巴道:“敏郎……你、你這是發什麼瘋?”
“節帥既然用你,不就是看重咱們胡家……”
“愚蠢!”
胡敏咬牙切齒地打斷了他。
聲音裡透著極度的恐懼與清醒:“你們真以為,節帥讓我當這個刺史,是讓我回歙州當胡家家主的嗎?!”
“伯父為何要辭官?”
“那是為了給節帥騰地方!”
“節帥用我,是因為我這些年在績溪縣一直兢兢業業,從不與世家同流合汙!”
“節帥是在試探我,試探我到底是胡家的孝子賢孫,還是他劉靖手裡的一把孤臣之刀!”
胡敏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晚唐的官場上,站錯隊的代價,就是夷三族。
他轉過身,一把抽出牆上的橫刀。
在幾名長輩驚恐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狠狠割了一刀。
鮮血瞬間湧出。
胡敏抓起一張空白的絲帛,就著指尖的鮮血,筆走龍蛇,寫下了一封絕密奏疏。
胡敏將血書封入竹筒,面容猙獰地盯著眼前的族人:“聽著!”
“立刻派死士,五百里飛遞,將這封密疏送呈節帥御案!”
“我在密疏裡發了毒誓:上任歙州刺史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面清查歙州豪強隱匿的田產與人口!”
“而這第一刀,就從咱們胡家自己的頭上開刀!”
“誰敢抗稅,我胡敏親自帶兵抄他的家!”
幾名族叔聽得雙腿發軟,癱坐在地。
胡敏仰起頭,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任由指尖的鮮血滴落在地。
他知道,從接下這道告身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處理完歙州胡家的首尾,劉靖的目光落在了江西的腹地——洪州。
一道加蓋了節度使大印的告身從內堂傳出。
瞬間在豫章城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任陳象為洪州刺史!
此令一出,節度使府內外的舊官僚們無不暗自咋舌。
陳象何許人也?
他可是前任洪州之主、鎮南軍節度使鍾傳父子的頭號心腹种鳎�
在過去的洪州,陳象雖官階不顯,卻是實打實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今讓他去當一個洪州刺史,表面看是重用。
實則在許多人眼裡,是劉靖在“千金買馬骨”,安撫降臣罷了。
但陳象自己,卻根本不這麼想。
深夜,節度使府的內堂裡,炭盆燒得極旺。
劉靖屏退了左右,只留陳象一人在堂下答話。
劉靖沒有賜座。
只是負手立於巨大的江南堪輿圖前,目光幽深地盯著洪州的位置。
劉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刺向陳象:“陳象,外面的人都說,本帥讓你暫領洪州刺史,是大材小用,是安撫舊臣。”
“你是個聰明人,你覺得呢?”
陳象撩起青色的官袍下襬,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
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聲音沉穩中透著一絲決絕:“外人愚鈍。”
“罪臣深知,節帥將洪州刺史的大印交給罪臣,不是恩賞,而是把罪臣放在了火炭上烤。”
劉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步走到陳象面前:“哦?”
“說下去。”
陳象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毒士特有的狠辣:“洪州乃江西腹地,舊世家盤根錯節,隱匿的田產、逃避賦稅的丁口不計其數。”
“節帥接下來要在江南推行‘括田檢戶’與‘均平兩稅’,勢必會動了這些地頭蛇的根本。”
“節帥需要一把刀,一把最熟悉洪州世家底細、清楚他們錢糧藏在何處、知道他們有何陰私勾當的快刀!”
“而罪臣,就是那把刀!”
劉靖仰天大笑,笑聲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激賞。
他俯下身,盯著陳象的眼睛:“既然知道是刀,那就該明白,刀砍捲了刃,是會被扔掉的。”
“你作為鍾傳舊臣,去割昔日同僚和洪州世家的肉,一旦激起民變,本帥可是要拿你的人頭來平息眾怒的。”
“你,不怕?”
陳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擲地有聲:“罪臣怕死,所以更要拼死效命!”
“罪臣是降臣,若不能替節帥把洪州這塊硬骨頭啃下來,徹底斬斷過去的根基,罪臣在這寧國軍中便永無立足之地!”
“罪臣願做節帥手裡的一把‘孤臣之刀’,哪怕得罪盡洪州上下,哪怕將來粉身碎骨,亦萬死不辭!”
亂世梟雄用人,從來不是溫情脈脈,而是血淋淋的利益交換與投名狀。
劉靖直起身,將案頭那方代表著洪州軍政大權的刺史銅印,重重地推到了陳象面前。
劉靖的聲音冷酷如鐵:“拿著它,上任。”
“本帥的三千玄山都重甲壓陣。”
“三個月內,我要看到洪州世家隱匿的三十萬畝良田,全部造冊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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