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好字!好一個定難!”
胡三公激動得滿臉紅光,率先擊掌:“定天下之難,舍節帥其誰!”
這一次,應和的不僅僅是劉靖的親信,而是滿堂賓客,無論心中作何感想,都齊聲高喝:“恭賀節帥!賀節帥得字‘定難’!”
聲浪如潮,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那名淮南探子混在人群中,也不得不跟著張嘴,只是那聲音裡,滿是苦澀與惶恐。
冠禮至此,方才圓滿。
前堂的盛宴還在繼續,觥籌交錯,喧鬧不休。
劉靖以身體不適為由,將敬酒之事交予季仲等人,自己則悄然退回了後院。
穿過那道隔絕了兩個世界的月亮門,前堂的喧囂聲浪頓時被厚重的牆壁與搖曳的樹影吞沒。
後院的小花廳內,早已備下了一桌精緻的家宴,沒有山珍海味,皆是劉靖平日愛吃的幾樣小菜。
崔鶯鶯、崔蓉蓉、錢卿卿,都已在此等候多時。
她們沒有資格參與前堂那場屬於男人們的政治盛典,卻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聽著前院傳來的陣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心中既是驕傲,又是期盼。
當劉靖身著那身威嚴的袞服,頭戴爵弁,出現在門口時,花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崔鶯鶯正欲起身相迎,可當她看清丈夫此刻的模樣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男人,與平日裡那個會為她畫眉、會與女兒嬉鬧的丈夫判若兩人。
那身玄色的袞服,料子厚重,剪裁合體,將他挺拔的身形襯托得愈發偉岸。
衣袍上用金線繡出的山川龍紋、華蟲火象,在燭火的映照下,流淌著一種沉甸甸的光澤。
這不再是尋常的華服,而是權力的象徵,是地位的彰顯。
平日裡溫潤如玉的面容,在此刻被這深沉的玄色與繁複的九章紋一襯,竟透出一種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嚴。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伐出來的煞氣,與這身代表著天下正朔的禮服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氣場。
這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俊朗夫君,而是一位真正手握千軍萬馬、執掌萬民生死的亂世雄主。
崔鶯鶯只覺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湧上臉頰,燒得她耳根都有些發燙。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竟有些不敢再與他對視。
不止是她,一旁的崔蓉蓉和錢卿卿也是如此。
崔蓉蓉此刻也是心如鹿撞,捏著手帕的指節微微發白,雙腿不由得夾緊。
而出身吳越王府的錢卿卿,更是被這股氣勢震懾得心神搖曳。
她父王錢鏐雖也穿過王袍,卻多是享樂的富貴氣,何曾有過這等開創基業、氣吞山河的雄主之姿?
三個女人,皆是紅了臉龐,心口如被鹿撞。
平日裡看慣了他溫潤隨和的模樣,只覺親近。
可今日這身袞服加身,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霸道,讓她們只看一眼便覺心慌氣短,連呼吸都亂了。
可偏偏這樣一位高高在上的雄主,卻是她們的夫君,是她們帳中最親密的人。
這種念頭一轉,原本的敬畏便瞬間化作了似水的柔情與難以言說的羞恥。
讓人只想低下頭,斂去一身傲骨,任由他予取予求。
“爹爹!”
兩道小小的身影打破了寧靜。桃兒和歲杪邁著小短腿,像兩隻歸巢的乳燕,撲了過來。
桃兒膽子大些,一把抱住劉靖的大腿,仰著紅撲撲的小臉,好奇地指著他頭上的爵弁:“爹爹,你今天戴的帽子好奇怪呀!像廟裡的神仙!”
歲杪則有些害怕,躲在姐姐身後,怯生生地看著這身從未見過的“新衣服”,不敢上前。
劉靖踏入後院,隔絕了前堂的喧囂,他下意識地長舒了一口氣,那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
看到妻女都在,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俯身將兩個女兒一把抱起,袞服的威嚴瞬間被父女間的溫情所消解。
劉靖颳了刮桃兒的小鼻子,笑道:“爹爹今天不是神仙,是長大了。”
他抱著女兒們走到桌邊,目光掃過眾人。
崔鶯鶯眼中的崇拜與愛意,崔蓉蓉臉上欣慰的笑容,錢卿卿那帶著一絲敬畏的溫柔,都讓他心中無比熨帖。
劉靖走過去,沒有先坐下,而是伸手摸了摸崔鶯鶯為他整理好的衣角,輕聲道:“還是這兒……讓人覺得安生。”
一句“安生”,道盡了前堂的風起雲湧與後院的歲月靜好。
崔鶯鶯冰雪聰明,立刻聽懂了丈夫話語裡的疲憊與釋然。
她走上前,想要為他寬衣。
當她那雙素手觸碰到冰冷威嚴的金線龍紋時,指尖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彷彿觸碰到了某種令人敬畏的圖騰。
劉靖感覺到了她的緊張,反手握住了她的柔夷。
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瞬間透過冰冷的禮服傳了過來。
權力的冰冷與掌心的溫熱在這一刻交匯,崔鶯鶯抬起頭,撞進那雙深邃而溫柔的眸子裡,心中的慌亂瞬間化作了滿腔的柔情。
她柔聲道:“夫君在外定天下之難,妾身等在內,必為夫君守好這個家,不讓夫君有半分後顧之憂。”
這一刻,金戈鐵馬的宏圖霸業,與後院的兒女情長,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家宴的溫馨,暫時撫平了劉靖心中的波瀾。但當夜深人靜,他獨自一人坐在書房時,那份屬於梟雄的焦慮再次湧上心頭。
案几上,一份來自饒州炮兵營的加急,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及冠的所有喜悅。
第350章 天才小道姑
“啪!”
劉靖將急報重重拍在桌上,長嘆一口氣。
“炸了兩門……這他孃的炸的不是炮,是老子的錢啊!”
急報上寫得清清楚楚:昨日炮兵營操練,十門大炮,在試射中當場炸膛了兩門!
剩下的八門,也已是強弩之末,壽命將盡。
劉靖煩躁地在書房裡踱步,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境。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微涼的夜風吹醒自己。
作為一個擁有現代知識的穿越者,他太清楚工業化的威力。
在後世,鋼鐵洪流如同臂使指,各種合金配方信手拈來。
可到了這裡,他卻被最基礎的冶煉工藝死死卡住了喉嚨。
明明知道原理,明明知道黑火藥配方,甚至知道更高階的無煙火藥概念,可手裡只有土法煉鋼的爐子和一群連溫度計都沒有的匠人。
這種巨大的時空割裂感,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和窒息。
如果可以,他做夢都想鑄造鐵炮!
論成本,鐵炮要比銅炮少幾十,甚至數百倍。
鑄造一門萬斤銅炮的錢,最起碼夠鑄造幾十上百門鐵炮了。
真要能成,屆時百炮齊發,別說是揚州了,就是再加上幾輪齊射,那堅如磐石的長安城牆都能給它轟開!
但問題是,如今的冶煉與鑄造工藝根本不達標,完全無法解決鑄造時炮管中的氣泡問題。
無法解決炮管中的氣泡,就得面臨隨時炸膛的危險。
到那時候,造出來的大炮是轟敵軍,還是炸自己,完全靠天意。
拿自己弟兄的命去賭邭猓@誰頂得住?
相比之下,銅炮雖然笨重,咻敇O為不便,且貴得離譜,簡直是在燒錢。
但它的優點也顯而易見。
熔點低,鑄造時氣泡相對較少,且延展性極好。
所以即便銅炮炸膛,也就是炮管撕裂,不用擔心像脆硬的鐵炮那樣碎片亂飛,造成太大的傷亡。
“銅炮貴,鐵炮炸……難,真他孃的難!”
最終,他一咬牙,狠狠關上窗戶,下定決心:“明日去軍器監,再逼一逼那幫匠人!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不成!”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大亮,劉靖便帶著親衛,頂著晨間的薄霧,來到了新安江畔的軍器監。
這裡戒備森嚴,比節度使府還要嚴密。
一路上,劉靖看著新安江上往來如織的商船,看著兩岸冒著炊煙的民居,心中的焦慮卻並未緩解,反而愈發強烈。
這繁華,是他用刀槍打下來的,但也可能在敵人的鐵蹄下一夜盡毀。
沒有強大的武力守護,這一切不過是沙灘上的城堡。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需要能一錘定音的重器。
到了軍器監,還未走近,那股子刺鼻的煤煙味和金屬灼燒的氣息便撲面而來,伴隨著“叮叮噹噹”的鍛打聲,充滿了力量與希望。
劉靖沒打招呼,徑直闖了進去。
任逑聞訊趕來,一看劉靖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心裡就“咯噔”一下,連忙跪地請罪:“下官無能,未能鑄出合格鐵炮,請節帥責罰!”
“起來說話。”
劉靖擺擺手,大步流星走向後院試驗場:“帶我去看看你們鑄的廢品。”
後院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五六根黝黑的鑄鐵炮管。
劉靖蹲下身,手指撫過切口,那足有三寸厚的炮壁內部,密密麻麻全是針眼大的氣孔,像被蟲蛀空的朽木,觸目驚心。
“難點就在這兒。”
任逑在一旁苦著臉,額頭全是冷汗,他指著遠處幾個還在冒煙的廢爐,還有幾個正在接受包紮的傷員,聲音裡帶著哭腔,“下官與幾位大匠試了各種法子,泥模、蠟模都試遍了。”
“甚至聽信了幾個老匠人的偏方,往鐵水裡加草木灰辟邪、加骨粉增韌,結果不僅沒用,還炸了一爐鐵水,崩了三個弟兄一身的燙疤。”
“這種炮,打三發必炸,下官實在不敢拿將士們的性命視同兒戲啊!”
劉靖盯著那些氣泡,陷入沉默。
作為一個文科生,他知道黑火藥配方,也知道大炮厲害,但具體到怎麼消除鑄造氣泡……
這題,超綱了。
劉靖很清楚,“鑄造”在如今這種缺乏精煉裝置、全靠泥模土爐的條件下,幾乎已經觸到了天花板。
思索片刻,劉靖換了個姿勢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鐵鏽與浮灰,目光灼灼地看向任逑:“既然鑄造難免氣密之弊,那換個法子,鍛造可行否?”
“鍛造?”
任逑微微一愣。
“不錯。”
劉靖負手而立,聲音低沉而有力:“鑄造是讓鐵水自流,氣泡自然難以排盡。”
“但鍛造不同,那是將赤紅鐵料置於砧上,以重錘千錘百煉。”
“外力之下,鐵料層層堆疊壓實,內裡的空隙自會被硬生生擠出。”
“百鍊成鋼的道理,你軍器監的人應該比我懂。”
任逑聽完,臉上的苦澀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露出了幾分絕望的難色。
他對著劉靖深鞠一躬,聲音裡帶著幾分卑微與無奈:“回節帥,此法……下官確實想過,甚至還私下讓匠人們試過。可結果卻是萬難而行。”
“哦?為何?”劉靖眉頭微皺。
“只因這炮管實在太長,且內裡必須空心。”
任逑指著身後的殘次品,叫苦不迭道,“節帥明鑑,這大將軍炮動輒三尺許長,想要透過鍛打的方式打出一根內壁平整、厚薄均勻的中空鐵管,簡直比登天還難。”
“下官尋了監裡手藝最好的老師傅,領著七八個精壯漢子掄大錘,黑白不停地敲了三個月,最後……”
任逑比劃了一個長度,長嘆道:“最後,也只鍛出了一尺長的管子。”
“再往深處打,力道傳不進去,鐵料稍微受熱不均便會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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