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他又走到另一口箱子前,裡面碼放著一排排精緻的瓷器。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隻長沙窯的青釉褐彩瓷壺,對著陽光端詳著上面靈動的飛鳥紋,滿意地點點頭:“這玩意兒,在北方可是稀罕貨,能賣個好價錢!”
“還有這批上等的茯苓和天麻,都是道地的潭州貨,轉手賣給城裡的藥鋪,又是一大筆進賬!”
他的目光又落在一箱閃閃發光的金屬器物上,那是一套鎏金的銀質茶具,包括茶碾、茶羅、湯瓶等,工藝精湛,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這個好!這個好!”
高季興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華貴的茶具:“耶耶府里正好缺一套像樣的待客傢伙!”
他踢了踢旁邊幾箱厚重的書籍,不屑道:“這些破書有什麼用?還佔地方,回頭當柴火燒了!”
“倒是這幾匹湖湘織宀诲e,花色豔麗,正好給幾房新納的小妾做幾身春衫!”
他心裡盤算著,每一件物品都對應著白花花的銀子,或能討好美妾,或能充實私庫,這趟買賣,簡直賺翻了。
他身邊的质苛赫穑粗约抑鞴@副沒見過錢的財迷樣,忍不住提醒道:“主公,潭州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那位馬節度雖然行事謹慎,但這次您截的是他進貢給朝廷的貢品,此舉形同折了官家的顏面,那位馬節度斷然不會坐視不理。”
“怕個鳥!”
高季興滿不在乎地一揮手,將手中的玉柑拋了拋,又穩穩接住。
“馬殷那老小子,出了名的膽小如鼠,守著他那潭州一隅之地都費勁。”
“再說了,這批貨是送去洛陽孝敬官家的,他馬殷丟了東西,最多派人來罵幾句,難不成還敢真為了官家跟耶耶拼命?”
“他也是個老狐狸,不會做這種虧本的買賣!”
他話音剛落,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如紙,聲音都在發抖。
“主公!不好了!探報……探報說……馬殷親命大將許德勳,盡起洞庭水師,浩浩蕩蕩順江而下,正逼近荊州!”
“揚言……揚言要踏平江陵,把您的皮扒下來做鼓!”
“什麼?!”
高季興嚇得一哆嗦,嘴裡唸叨著:“瘋了!這老東西瘋了!”
“為了點破爛玩意兒,他真敢動刀子?”
“他馬殷莫不是吃錯藥了?”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方才的得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驚恐。
他怕的不是打仗,而是打仗的“成本”。
早年當奴才的經歷讓他對每一分錢都看得極重。
在他眼裡,死一個兵,壞一條船,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打了水漂。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打?
荊州水師雖然不弱,但要跟傾巢而出的洞庭水師硬拼,勝算不過五五之數。
即便打贏了,也是一場慘勝。
戰船要修,士卒要撫卹,裡裡外外又是一大筆開銷。
為了幾船貨,不值當!
不打?
直接認慫?
那他“高賴子”的名聲豈不是更坐實了?
以後誰還把他放在眼裡?
求援?
向誰求援?
向官家?
那老傢伙巴不得他跟馬殷鬥個兩敗俱傷,好派人來收拾殘局。
一瞬間的權衡之後,高季興得出了結論——這場仗,絕對不能打!
面子是虛的,只有白花花的銀子和實實在在的地盤才是真的!
想到這裡,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梁震的胳膊,急得直跳腳。
“咱們荊州這點家底,是留著給耶耶享福的,不是拿去跟洞庭湖那幫窮得只剩下爛命的漁夫拼消耗的!”
“那不是拿金元寶砸石頭嗎?不!”
“是拿耶耶的命去砸石頭!打贏了也是慘勝,耶耶的兵和船,哪一樣不要花錢?!”
梁震苦笑道:“主公,屬下早就說過,馬節度雖謹慎,卻非懦弱。”
“他此番興兵,並非為官家,而是為了他的臉面。”
“放屁!現在說這些馬後炮有什麼用!”
高季興罵了一句,隨即眼珠子一轉,臉上那股子潑皮無賴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想起了當年還在那位官家麾下當差的日子。
那時候,他還是個不起眼的家奴,每日裡如履薄冰。
高季興親眼見過無數比他地位高、本事大的人,就因為在官家面前犟了一句嘴,或是犯了錯還想狡辯,轉眼就被拖出去亂棍打死。
從那時起,他就悟出了一個活命的道理。
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你的骨頭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犯了錯,最重要的不是辯解,而是要比任何人都快地跪下去!
把頭磕得比任何人都響,把姿態放到塵埃裡!
你要讓他覺得,責罰你,都是髒了他的手,掉了他的身份。
如此,方能保住一條賤命。
“不就是幾船貨嗎?還他!耶耶加倍還他!”
高季興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但臉上仍是寫滿了不甘。
他內心深處,還有一層更深的考量。
他對梁震道:“馬殷這老匹夫不足為懼,但他背後要是站著別人呢?“
“那歙州劉靖可不是善茬,正愁沒機會插手荊襄。”
“萬一耶耶跟馬殷打得兩敗俱傷,那小子還不趁機過來把咱們一口吞了?”
“這批貨是燙手山芋,還給他,既能讓馬殷退兵,又能斷了劉靖插手的念想。”
“這不叫卑躬屈膝,這叫‘禍水南引’!”
梁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
他這位主公,雖然貪財無賴,但在大局觀上,卻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直覺。
高季興見梁震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這才大聲道:“快!拿筆墨來!”
“耶耶親自給馬殷那老哥哥寫封信!不!”
“耶耶口述,你來寫!用詞要卑微!要諔 �
“要讓他看了就掉眼淚,覺得對不起我這個好弟弟!”
那言辭之肉麻,態度之卑躬屈膝,聽得梁震面色微僵,心中卻是一片無奈。
他早已習慣了主公這般行事,但即便如此,仍忍不住為那近乎諂媚的言辭感到一絲不適。
只得強忍著,筆下不停,將主公口述的每一個字都準確無誤地記錄下來。
“敬愛的兄長馬節度在上,愚弟季興叩首泣稟……”
“前日江上風大,小弟見兄長船隊行路艱難,唯恐被水匪劫掠,故而‘請’至江陵代為保管,日夜派重兵看守,未敢有絲毫懈怠。”
“愚弟一片好心,拳拳之情,蒼天可鑑!”
“誰知竟引兄長誤會,興此無名之師,實令小弟心如刀絞,夜不能寐……”
梁震一邊寫,一邊眼角直抽抽。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把“搶劫”說得如此大義凜然。
“光有信不夠!”
高季興搓著手,那步伐都沉重了幾分:“還得加點‘找狻 �
隨後他便親自帶著梁震走進了自己的私庫。
那庫房裡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幾乎要晃花人的眼。
他在裡面挑了半天,最後才忍痛拿出那一對光澤溫潤的極品白玉如意。
“他孃的,這對寶貝,耶耶本來準備獻給官家換個大官當的……”
“現在便宜馬殷這老東西了!”
就在他心疼得齜牙咧嘴之時,忽然,他臉色一白,猛地捂住後背,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又幹又急,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咳到最後,臉上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後背更是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主公!”
梁震見狀大驚,連忙上前扶住他。
“滾開!”
高季興一把推開他,強行壓下咳嗽,喘著粗氣罵道:“都怪馬殷那老匹夫,氣得耶耶我肝疼!”
“去,把我那盒從方士那求來的‘延年益壽丹’拿來!”
他從親衛遞來的搴兄械钩鲆活w黑乎乎、散發著古怪硫磺味的藥丸,想也不想就吞了下去,這才感覺後背的刺痛感稍稍緩解。
他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老毛病了,不礙事。”
梁震看著主公那瞬間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憂慮。
他知道,這絕非什麼“氣得肝疼”的老毛病。
高季興這幾年沉迷於房中術和丹藥,身體早就外強中乾,尤其後背上常年生瘡,時好時壞,全靠這些虎狼之藥吊著。
梁震曾讀過一些醫書雜記,上面記載有一種“消渴症”,其多飲、多食、體虛的病症與主公極為相似。
他心裡明白,主公的身體,怕是早已被酒色丹藥掏空,只是靠著這些丹藥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很快,一封裝裱精美的“罪己書”和一對價值連城的玉如意,被快馬加鞭送往馬殷的軍中。
做完這一切,高季興彷彿沒事人一樣,又命人端來了冰鎮的烏梅飲。
他呷了一口,咂咂嘴,對梁震得意地笑道:“看見沒?這就叫‘能屈能伸’。”
“花最小的代價,辦最大的事。”
“打一仗得死多少人?花多少錢?”
“現在一封信、一對破玉,就把馬殷的大軍打發了,這買賣,值了!”
他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彷彿剛剛不是在割肉賠禮,而是打了一場大勝仗。
“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招牌式的無賴笑容:“這批貨,耶耶我還回去了,但裡裡外外都‘檢驗’了一遍,哪些值錢,哪些不值錢,心裡都有數了。”
“下次再有這種好事,咱們就知道該從哪下手了……”
看著自家主公那副死性不改的模樣,梁震只能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躬身告退。
走出後院,穿過迴廊,梁震看到一群荊州軍計程車卒正聚在角落裡賭錢。
見到他過來,士卒們慌忙收起錢串,站得筆直。
梁震沒有訓斥,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散去。
他聽到了士卒們剛才的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主公又認慫了,把搶來的東西全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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