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44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見狀,李松與餘豐年二話不說便跟著他出了邸舍。

  走在街道上,李松見不是前往碼頭與鋪子的方向,不由問道:“劉大哥,咱們這是去哪?”

  劉靖不答反問:“你二人可會賭錢?”

  “這……自然是會。”

  李松先是一愣,旋即點了點頭。

  劉靖輕笑道:“那就行,今日我請你們去賭錢,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們的。”

  還有這種好事?

  李松頓時大喜,翹起大拇指稱讚道:“劉大哥仗義!”

  城內共有三間質庫,城東、城南、城西各有一間。

  這三間質庫,他都打算去,眼下先去就近的城東質庫。

  沿著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走了約莫五百步,一間掛著招幌的質庫出現在眼前。

  比起丹徒鎮的質庫,眼前這間要大了不少,且門口並無凶神惡煞的壯漢,反而是一名清秀小廝。

  見有人上門,小廝唱了個喏,笑容滿面道:“貴客登門,裡邊請。”

  邁步走進質庫,小廝跟在一旁,詢問道:“敢問小郎君是典當還是賒貸?”

  劉靖裝作一副不耐煩地模樣:“閒話少說,耶耶今日手癢,來玩兩把。”

  聞言,小廝頓時會意,躬身示意道:“小郎君這邊請。”

  在小廝的帶領下,劉靖三人朝著左邊一間房走去。

  掀開門簾,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空曠的房間,並無擺放傢俱。

  小廝邁步來到房間角落,抓起鐵環,將地面一塊木板,露出一個向下的通道。

  通道並不黑,隱隱閃爍著昏黃的光亮。

  見狀,劉靖皺了皺眉:“在地下?”

  小廝滿臉歉意道:“畢竟見不得光,還請小郎君擔待則個。”

  劉靖擺擺手:“罷了,地下就地下。”

  叮鈴鈴~

  小廝晃動了幾下鈴鐺,隨後躬身示意:“小郎君請。”

  劉靖使了個眼色,餘豐年當即會意,率先彎腰鑽入通道。

  見他沒有遇到意外,劉靖這才撩起衣裳下襬,與李松一前一後進入通道。

  一入地下,一股熱浪夾雜著嘈雜聲頓時撲面而來。

  “六六六啊俺要六!”

  “雲麾將軍上啊,快咬死它!”

  “一雙尚書,要不要?”

  與此同時,還有一股怪味在鼻尖縈繞。

  汗味、腳臭味、餿味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雖不至於讓人作嘔,可也讓劉靖皺起眉頭。

  “賭檔都這樣,設的隱蔽。”身後的李松輕聲說了一句。

  “嗯。”

  劉靖點點頭。

  《大唐律》對賭博的懲罰極其嚴格,雖說如今大唐已經名存實亡,可各地節度使明面上還是遵循著大唐律,這些個質庫為了省卻不必要的麻煩,因而都將賭檔設定在隱蔽處。

  地下並不昏暗,反而燈火通明,恍如白日。

  五六張長桌前,圍滿了人。

  有販夫走卒,亦有滿臉橫肉的丘八,更有衣著得體之人。

  不過總體而言,還是丘八更多一些,看來莊傑說的沒錯,賭檔裡十之八九都是丘八。

  劉靖掃視了一圈,發現唐時的賭博種類很繁多。

  有搖骰子,有鬥蛐蛐,亦有葉子牌,以及一些他從未見過,更沒聽過的玩法兒。

第49章 沙陀蠻子

  這時,一名頭戴幞頭的中年人迎了上來,笑吟吟地說道:“俺乃此地管事,姓劉,小郎君看著面生,頭一回來?”

  “不錯。”

  劉靖點點頭。

  聞言,劉管事說道:“此地多為軍戶,粗鄙的緊,恐擔心衝撞了小郎君。而且賭的也不大,小郎君若想玩,俺可代為攢局,尋一處清幽之所,美人作陪,豈不妙哉?”

  有權有勢的公子哥,若想賭兩把,又不想跟這些販夫走卒為伍,這個時候,賭坊就會出面幫忙攢局,並安排場所。

  而且這幫公子哥有錢的很,莫說抽水了,就是隨手給的賞錢都不少。

  不曾想劉靖卻微微搖頭:“不必了,我就在此地玩。”

  對此,中年人也不意外,因為總有些公子哥就喜歡這種魚龍混雜的環境,以及賭坊獨有的瘋狂氣氛。

  “替我換些銅錢。”

  劉靖說著扔出一顆銀裸子。

  中年人趕忙接住,放在口中咬了一口後,笑道:“小郎君稍待,俺這就去取錢。”

  能在此地當管事,豈能沒點本事,別說辨別金銀成色,便是首飾玉佩之類的器物,只需看一眼,也能迅速且精準的給出價格。

  趁著劉管事取錢的功夫,劉靖再次環顧一圈,發現四周牆邊都站著士兵。

  這些士兵皆都披甲持刀。

  想想也是,這賭坊的客人多為軍戶,一個個血氣方剛,平日裡蠻橫慣了,一言不合就掄拳頭。

  甚至輸紅眼了,幹出搶劫賭坊的事兒,也並非不可能。

  很快,劉管事就指揮著兩名夥計,抬著一個籮筐回來了。

  “小郎君的銀裸子成色極好,重一兩三錢八釐,共計六千七百二十錢,由於小郎君頭一回光臨,就不收取火耗了,您點點。”

  劉靖擺擺手:“不必點了。”

  “俺祝小郎君福弋旑^,財源廣進,若有事只管吩咐。”

  劉管事說了句喜慶話,轉身離去。

  待他離去後,劉靖輕笑道:“傻愣著做甚,先前說了請你們賭錢,一人三貫。”

  “那俺就不客氣了。”

  李松迫不及待的從籮筐裡抓出三貫錢,用衣服下襬兜著,快步走向一張賭桌。

  餘豐年倒是沒動,壓低聲音問:“劉叔,咱們真是來賭錢?”

  他到底機靈,猜到劉靖不會無緣無故來賭錢。

  劉靖小聲吩咐:“留意軍戶,尤其是那些輸紅眼的,跟他們套套近乎,打點好關係。”

  “俺曉得了。”

  餘豐年立即會意。

  交代聰明人辦事就是舒心,相比之下李松就屬於夯貨了。

  不過各有各的用處,關鍵看怎麼用。

  與軍戶接觸,購買軍械這種事兒,他不能親自出面,目前來看餘豐年是個不錯的人選。

  得了劉靖的吩咐,餘豐年兜著三貫錢,環顧一圈後,走向玩骰子的那一張賭桌。

  骰子是最原始,但也是最受歡迎的玩法。

  簡單粗暴,贏得快,輸得也快。

  絕大多數資深賭徒,基本不會玩鬥蛐蛐、雙陸、葉子戲這類,因為嫌磨嚕煌鎿u骰子。

  這張賭桌的玩法很簡單,三枚骰子猜大小,豹子莊家通殺。

  餘豐年掃視一圈,很快便找到了目標。

  “他孃的,又是小,耶耶今天不信邪,繼續押大!”

  說話的是一個壯漢,他的面容與漢兒不大一樣,高鼻樑、深眼眶,一頭捲曲的長髮挽成髮髻,被一根木簪固定。

  餘豐年一眼便認出,這是個沙陀人。

  沙陀人出現在江南並不稀奇,早年間不少北方人逃往南邊,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安仁義。

  其麾下皆是沙陀騎兵,擅騎射,性彪悍。

  年初時,安仁義叛亂被斬,然麾下沙陀牙兵卻保留了下來,被楊行密充入軍中。

  只不過這個沙陀人除了長相之外,言行舉止與漢兒無異,一口官話說的比餘豐年還溜。

  見他押大,賭桌上的其餘人紛紛壓小。

  自幼出入賭場餘豐年知道,這廝就是賭桌上的指路明燈。

  每張賭桌上,都有這麼一個人,跟他反著押,準沒錯。

  如果一圈賭下來,還沒找到明燈,那麼很有可能,這個指路明燈就是你自己。

  如果換做平時,餘豐年定然也會押小,可今日是帶著差事來的。

  “俺也押大!”

  餘豐年說著,抓起五十錢拍在賭桌上。

  那沙陀壯漢見有人跟著自己押,頓時大喜:“好小子,有眼光!”

  “買定離手!”

  莊家一聲吆喝後,擲出手中骰子。

  三枚骰子在碗中一陣轉動,最終停下。

  “一二五,八點小!”

  “他孃的!”

  沙陀壯漢大罵一聲,臉頰隱隱有些泛紅,額頭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部分是熱的,另一部分則是輸上頭了。

  而其人則是喜笑顏開,等著莊家賠錢。

  其中一個漢子身著勁裝,顯然與對方熟識,陰陽怪氣道:“李蠻子,今兒個你可別走啊,耶耶發家致富娶小妾,可都全靠你了。”

  李蠻子鷹隼般的眼睛盯著他,罵道:“入你孃的王大,裝什麼大頭蒜,等會有你哭的時候。”

  有人看不下去,勸道:“算了李蠻子,這都連開十二把小了,你今日黴弋旑^,趁早收手吧。”

  “耶耶就不信這個邪!”

  李蠻子本就上頭了,又被王大一激,哪裡還聽得進旁人勸說,將身前僅剩的百餘錢全部推過去,高聲道:“繼續押大!”

  餘豐年擠到李蠻子身旁,若有所思道:“連開十二把小,俺倒覺得這把應當會開大了。”

  “買定離手。”

  伴隨著莊家的骰子落下,這次終於開大了。

  李蠻子仰天大笑,一邊摟錢,一邊朝王大譏諷道:“王大,你狗日的今天別走,誰走誰孫子!”

  “走著瞧。”

  王大冷笑一聲。

  李蠻子心下得意,連帶著看餘豐年都順眼了不少,拍著他的肩膀笑道:“你這後生不錯,一來俺就贏錢。”

  餘豐年憨厚一笑:“俺就是覺得,哪有一直開小的道理。”

  “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