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420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瞬間,刺史府外殺聲震天。

  火把的光芒將夜空映得通紅,刀劍相交的鏗鏘聲、瀕死的慘叫聲、憤怒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那些臨時拼湊的死士平日裡欺壓佃戶還行,真碰上這種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且殺紅了眼的親衛營,頓時被打得節節敗退,哭爹喊娘。

  原本計劃周密的“擒王之計”,瞬間演變成了一場混亂不堪的街巷廝殺。

  ……

  城外,高坡之上。

  夜風獵獵,吹得旌旗捲動如龍。

  劉靖身披盔甲,外罩一件戰袍,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那座徽衷诤诎抵械呐R川城,一如既往的沉穩。

  他在等。

  等那一聲驚雷。

  “報——!”

  一名斥候騎著快馬飛奔而來,馬蹄聲急促如鼓點。

  他在坡下滾鞍落馬,連滾帶爬地衝上來,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啟稟主公!城內刺史府方向冒起濃煙,火光沖天!”

  “隱約有喊殺聲傳來,疑似發生內亂!”

  劉靖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火候到了。”

  他猛地拔出腰間橫刀,刀鋒指天,映著月光寒氣森森。

  “傳令!”

  “全軍攻城!先登者,賞萬錢,封校尉!”

  “殺!!!”

  這一聲令下,彷彿一點星火落入了乾柴烈油之中。

  壓抑了整整五日的歙州軍,如決堤的洪水般爆發了。

  戰鼓聲驚天動地,喊殺聲響徹雲霄。

  果不其然,城內一片大亂,中軍號令徹底斷絕。

  守城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該聽誰的軍令,更不知道敵人到底來自城外還是城內。

  牛尾兒原本的部下為了報仇,一個個紅著眼睛,如同下山的猛虎,悍不畏死地衝在最前面。

  先登營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順著雲梯登上了無人指揮的城頭。

  拋車轟鳴,轆轤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城頭之上,那個之前還在問“能不能活”的年輕守軍,看著如狼似虎衝上來的先登死士,嚇得臉色煞白。

  但他畢竟年輕,被逼入絕境後,骨子裡竟湧起一股困獸般的血勇。

  哪怕雙腿打顫,他還是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那杆生鏽的長槍,對準了剛剛翻過垛口的一名歙州兵,嘶吼著想要刺出去。

  “殺……殺啊!!”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聲,狠狠抽在他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打得原地轉了半圈,頭盔都飛了出去,嘴角滲出了血絲。

  動手的正是那個老兵。

  “混賬東西!你想死別拉上老子!!”

  老兵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長槍,“哐當”一聲扔下城牆,隨後那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按著年輕守軍的後腦勺,兩人“噗通”一聲重重跪在泥水裡。

  “別殺!別殺!!”

  老兵把頭磕得砰砰響,聲音嘶啞地喊道:“我們降了!沒兵器了!都是鄉里鄉親的,別殺自家人啊!!”

  年輕守軍被這一巴掌扇懵了,臉頰火辣辣的疼,但也徹底從那股虛假的拼命勁頭裡清醒過來,剩下的只有恐懼。

  他哆嗦著身子,也跟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衝上來的先登營士兵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腳步未停,直接從他們身邊衝了過去,殺向還在抵抗的執法牙兵。

  轟隆!

  巨大的吊橋重重砸在護城河上,激起漫天水花。

  就在此時,城門甬道內突然傳來幾聲慘叫!

  那是一名陳家旁支的庶子,如今正在城門司擔任隊正。

  他紅著眼,帶著幾個早就聯絡好的心腹家生子暴起發難,趁亂從背後砍翻了危仔倡派來的督戰親信。

  “開門!迎王師!!”

  那庶子隊正嘶吼著,但這城門的門栓乃是兩根合抱粗的鐵力木,重達千斤,平日裡開關都需要絞盤輔助。

  “給我抬!!”

  七八個壯碩的家丁扔掉兵器,撲上去死死抱住那根巨大的門栓。

  個個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甚至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起!!!”

  伴隨著整齊的號子聲和肌肉撕裂般的痠痛,那根沉重無比的門栓終於被一點點抬起,離開了卡槽,重重砸在地上,發出“轟”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混賬!誰敢開門?!”

  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只見趙鐵,那個曾滿手血腥鎮壓全城的屠夫,正帶著一隊親衛從馬道上衝下來。

  他滿臉橫肉抖動,眼中兇光畢露,手中倒提著一杆馬槊,藉著戰馬俯衝之勢,直刺那名陳家庶子。

  “找死!!”

  然而,他晚了一步。

  “轟隆——!”

  兩扇包鐵的厚重大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徹底洞開。

  門外,是如黑色潮水般湧入的歙州鐵騎。

  衝在最前面的,正是雙目赤紅的柴根兒,緊隨其後的,是一臉獰笑的袁襲。

  “殺進去!!”

  柴根兒根本沒看清攔路的是誰,只知道不降者,就是死敵!

  他藉著戰馬衝鋒的萬鈞之勢,手中的鐵骨朵帶著呼嘯的風聲,當頭砸下。

  趙鐵瞳孔猛地一縮,那句“來將何人”還卡在喉嚨裡,只來得及本能地挺起馬槊想要將這個莽夫挑落馬下。

  “咔嚓——!!”

  一聲清脆的脆響。

  那杆碗口粗的馬槊,竟被柴根兒那蠻橫至極的一錘硬生生砸斷。

  鐵骨朵去勢不減,裹挾著恐怖的餘力,狠狠砸在趙鐵的頭盔上。

  “噗!”

  就像是砸爛了一個西瓜。

  紅白之物飛濺,趙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連人帶馬砸進了泥地裡,瞬間成了一灘肉泥。

  “好猛的力道!”

  旁邊的袁襲怪叫一聲,也不甘示弱,衝入人群:“弟兄們!別讓柴將軍把功勞全搶了!”

  “搶佔武庫!控制糧倉!誰敢反抗,格殺勿論!”

  兩員猛將如入無人之境,身後的歙州軍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城門守軍。

  刺史府內。

  危仔倡渾身是血,他剛親手砍翻了兩個想要衝進來抓他的家丁。

  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降者不殺”,他知道,大勢已去。

  “劉靖……劉靖!!”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他眼中滿是癲狂之色。

  “你想要臨川?做夢!!”

  “我危家的基業,就算是毀了,也不會便宜你這個外來戶!!”

  “我要給你一座廢墟!一座死城!!”

  危仔倡猛地轉身,對著身邊僅剩的幾十名親衛吼道:“傳令!燒!把武庫燒了!把糧倉燒了!把這一切都給我燒成灰燼!!就算我死,也不讓他劉靖好過!!”

  然而,命令下達,那些原本還跟著他計程車兵卻猶豫了。

  他們面面相覷,手中的火把遲遲不敢落下。

  劉靖射進來的箭書上寫得明白:只誅惡首,餘者不問。

  現在大勢已去,劉靖的大軍已經進城,若是這時候還跟著這個瘋子去燒糧倉,那就是徹底把路走絕了。

  萬一激怒了劉靖,到時候還能有活路嗎?

  他們不過是想混口飯吃,誰願意為了一個瘋子去送死?

  “怎麼?敢抗命?!”

  危仔倡見狀,更是怒火攻心,正欲揮刀砍殺一名猶豫計程車兵立威。

  “二郎快走!我這就去!”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衝了出來。

  唯有死忠危固,一把搶過火把,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帶著十幾名同樣死忠的親信,如一群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朝糧倉方向衝去。

  “攔住他!”

  有人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

  此時,刺史府的大門被“轟”地一聲撞開,厚重的木門碎成了幾塊。

  柴根兒如同一尊殺神般衝了進來,手中那柄沉重的鐵骨朵上沾滿了紅白的穢物,身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煞氣。

  剩下計程車兵見狀,哪裡還敢反抗?

  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生怕晚了一步就被這尊殺神砍了腦袋。

  危仔倡還想反抗,他死死護著懷裡的銅印,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卻被柴根兒一個箭步衝上前,一腳狠狠踹在手腕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手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危仔倡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背。

  那方象徵著撫州權力的銅印,“咕嚕嚕”滾落在地,沾滿了泥塵。

  “我是刺史!我是撫州刺史!你們不能殺我!!”

  他淒厲地尖叫著,伸出那隻完好的手,像個瘋子一樣想要去抓那方銅印。

  “狗伲∵我兄弟命來!!”

  柴根兒雙目赤紅,咆哮聲震得瓦片都在抖。

  他根本不看那方代表權力的印信,抬起大腳,一腳狠狠踩在危仔倡的胸口,將他連人帶印踩進泥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