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老兵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一把將年輕守軍按在垛口上,兩人像兩隻受驚的鵪鶉,死死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高大陰鷙的身影,緩緩從晨霧中走了出來。
來人正是危固。
他身披一副早已失去了光澤的魚鱗重甲,甲縫裡似乎還殘留著暗紅色的乾涸血漬,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臉頰消瘦,顴骨高聳,左手按在腰間的橫刀上,那刀鞘磨得鋥亮。
危固身後跟著十幾個面無表情的執法牙兵,他們手中提著還在滴血的鞭子,顯然剛從別處“巡視”回來。
危固走到那兩名守軍身後,腳步猛地一頓。
那一瞬間,周遭彷彿凝固了。
年輕守軍感覺後頸一陣發涼,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刀鋒抵住。
雙腿更是止不住的發軟,若不是老兵死死拽著,恐怕早就癱倒在地。
“方才……”
危固的聲音沙啞難聽,像是兩塊粗糙的礪石在摩擦:“是誰在說話?”
老兵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腦袋磕得砰砰響:“回……回將軍!沒……沒人說話!小的們在……在罵城外那些亂臣僮樱×R他們不得好死!”
危固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彎下腰。
那張陰森的臉湊到老兵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口中噴出的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指節粗大如樹根的大手,輕輕拍了拍老兵的臉頰。
那手掌粗糙堅硬,掌心中似乎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痂,摩擦在皮肉上,像砂紙一樣生疼。
“罵得好。”
危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參差的牙齒,笑容裡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二郎說了,這城裡要是有人心不齊,那就是毒瘤。毒瘤嘛,就得剜掉。”
說著,他猛地直起身,大拇指無意間頂開了一寸刀鍔,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他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城頭所有縮著脖子的守軍,厲聲咆哮:
“都給老子聽好了!!”
“危家養了你們幾十年,現在是報恩的時候!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歪心思,想拿二郎的腦袋去換富貴……”
“錚——!”
橫刀徹底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昨日旗杆上掛著的那幾張皮,就是你們的榜樣!!”
吼完,危固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老兵才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溼透。
而那個年輕守軍,褲襠裡已是一片溫熱,竟是當場嚇尿了。
……
刺史府,後堂。
曾經金碧輝煌的廳堂,此刻卻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危仔倡癱坐在那張象徵著撫州最高權力的虎皮交椅上,髮髻散亂,赤著雙腳,踩在價值連城的西域氍毹上。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隻早已空了的酒壺,還不停往嘴裡傾倒著。
忽然,他身體前傾,臉上露出一抹討好又帶著幾分畏懼的笑容,對著大堂中央那根紅漆柱子作了個揖。
“大哥,你來了?快坐,快坐。”
他慌亂地用袖子擦拭著身旁的空椅子,動作小心翼翼,彷彿生怕惹惱了那位看不見的客人。
“大哥,你別這麼瞪著我……弟弟知道錯了。”
危仔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那天在城下……那一箭……弟弟也是沒辦法啊。”
“我要是不出此等下策,那劉靖就要破城了……”
“我要是不狠心,咱們危家這百年的基業就全完了……”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絲若失心瘋般的辯解:“大哥你也別怪我!”
“這麼多年,憑什麼你是刺史?!既然你守不住,那就該讓我來守!”
“我比你聰明!我比你狠!我才是能帶著危家問鼎江南的人!!”
然而下一秒,他又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整個人猛地一縮,臉上露出極度的驚恐,雙手拼命在空中揮舞,彷彿在抵擋什麼。
“別打!大哥別打!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他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二郎聽話……二郎最聽話了……大哥你別走……別丟下二郎一個人……”
忽然,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命令,眼神瞬間變得陰毒而瘋狂,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銅印,死死攥在手裡,那是撫州刺史的大印,是權力的象徵。
“好!我聽大哥的!誰敢背叛咱們,就殺誰!”
“你看,這印還在我手裡,我才是撫州的主人!”
“那個陳泰……還有李元慶……這些老狗都該死!”
“咱們把他們都殺了!把這臨川城燒了!給大哥你陪葬!”
“好不好?好不好?”
周圍侍立的親衛和校尉們看著這個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主公,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根柱子旁明明空無一人,可在危仔倡那真實的對話中,彷彿真的有一個滿身是血的幽靈正站在那裡,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
當夜,城東陳家密室。
這裡是整個臨川城最隱秘的角落,此刻卻聚集了掌控這座城市命脈的幾個人。
陳泰、李元慶、趙家主、王家主……
幾位族長圍坐一團,燭火在風中搖曳不定,映照著他們陰晴不定的臉龐,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與不安。
“不能再拖了!”
陳泰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雙眼通紅,顯然已經到了窮途末路,聲音壓抑而低沉,卻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
“危仔倡已經徹底瘋了!你們沒聽說嗎?”
“他整日裡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把他那死鬼大哥喊出來敘話!”
“今日他能因為一個眼神不對就砍傷貼身親衛,明日就能把刀架在咱們脖子上!”
“而且!”
陳泰猛地一拍桌子,壓低聲音咆哮道:“他的探子已經開始在各家府邸周圍轉悠了,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這是要對咱們下毒手的苗頭啊!”
李元慶端著茶盞的手一直在抖,茶蓋磕碰出細碎的聲響:“可是……危仔倡手裡還有幾千親衛營,那是見過血的虎狼之輩。”
“咱們這幾家的家丁、部曲雖然不少,可前幾日都被危仔倡以‘協防’的名義強行徵調走了,咱們手裡沒兵啊……”
“沒兵也得動!”
趙家主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被那個瘋子拉去陪葬,不如拼死一搏!”
“劉使君的大軍就在城外,只要咱們能拿下危仔倡,那就是首功!”
“到時候不僅能保住身家性命,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
“對!拼了!”
王家主也附和道,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我已經買通了負責守衛刺史府外圍的兩名校尉,他們也早就對危仔倡不滿了。”
“只要咱們湊出來的那些死士一發難,他們就會立刻倒戈,放開缺口!”
陳泰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光靠死士不夠!既然私兵都被收走了,那就讓各家子弟上!”
“我陳家在城防營裡還有幾個擔任隊正、什長的庶出子侄,他們手底下還有幾十個過命的心腹兄弟!那是危仔倡收不走的!”
“各家都把在軍中任職的小輩聯絡上!”
“今晚子時,咱們兵分兩路,一路去奪城門,一路直撲刺史府,生擒危仔倡!”
幾位族長對視一眼,雖然仍有猶豫,但在生死存亡的逼迫下,終究還是達成了這脆弱的同盟。
然而,古人云:豎儒不足與帧�
這句古話在這一刻得到了最諷刺的印證。
行動還沒開始,變故就發生了。
幾家湊出來的三百多名家丁死士,此刻正擠在刺史府側後方的一條死衚衕裡。
眼看著刺史府那扇硃紅大門就在眼前,那不再是閻王殿,而是堆滿金銀財寶的金庫。
“都給老子往後稍稍!”
陳家護院總管陳大,仗著身板壯實,一肘子頂開了旁邊李家的家丁,壓低聲音罵道:“我家老爺說了,這‘擒王’的首功得歸陳家!”
“待會兒門一開,我們陳家的人先上,你們在後面跟著喝湯就行!”
“放你孃的屁!”
李家的護院頭目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揪住陳大的衣領,眼珠子瞪得溜圓:“憑什麼?我家老爺許諾了,誰若是能生擒危仔倡,賞銀五百兩!”
“憑什麼讓給你們陳家?”
“你鬆手!”
陳大急了,伸手去推搡對方:“再不鬆手老子廢了你!”
“想吃獨食?也不怕崩了牙!”
兩邊的家丁見頭目動了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推搡中,不知是誰手裡的刀鞘狠狠磕在了青石牆面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滾開!別擋老子的財路!”
“再擠老子捅了你!”
緊接著,有人被推倒在泥水裡,發出一聲惱怒的咒罵。
“哎喲!哪個殺千刀的踩老子腳了?!”
這嘈雜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如同驚雷般刺耳。
“什麼人?!”
刺史府角樓上,危仔倡的死忠親衛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有刺客!有人造反!!”
淒厲的喊叫聲瞬間劃破了寂靜的夜空。緊接著,一支鳴鏑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沖天而起,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軌跡。
“嗖——!”
一支冷箭從牆頭射下,正中那個還揪著陳大衣領的李家護院頭目的咽喉。
“呃……”
鮮血濺了陳大一臉。
他看著剛剛還在跟自己爭功的對手,此刻捂著脖子軟軟倒下,眼中的貪婪還沒來得及消散。
陳大渾身一僵,抹了一把臉上的熱血,看著周圍已經嚇傻了的家丁們,心知行蹤已露,退回去也是個死,不如拼一把。
他猛地拔出腰刀,對著這群亂作一團的烏合之眾嘶吼道:
“都別愣著了!行蹤漏了!”
“今晚不是魚死就是網破!衝進去!!”
“殺啊!!”
在重賞和絕境的逼迫下,這群家丁只能硬著頭皮,發出一陣亂哄哄的喊殺聲,向著刺史府大門發起了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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