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4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河水清澈甘甜,甜水之名由此而來。

  河畔柳樹成蔭,兩旁田連阡陌,時有孩童嬉戲,好一派田園牧歌的景象。

  可惜,亂世之中沒有淨土可言,或許用不了多久,甜水村便會在兵災下化作一片焦土。

第5章 鶯鶯蓉蓉

  半個時辰後,丹徒鎮到了。

  鎮子臨江而建,黃土夯成的城牆只有一丈高,劉靖覺得自己稍稍助跑兩步,便能躍上城牆。

  一進鎮子,迎面就是一條百米長街,十餘間鋪子,賣的都是些米糧鹽油,布行醫館。

  更多的,是附近村子擺攤的村民。

  這些村民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多是一些不值錢的東西,小魚小蝦,山中野菜,以及自家產的雞蛋,純當補貼家用。

  “先去鎮南。”

  牛車上的王管家吩咐一聲。

  福伯聞言,立即駕駛牛車沿著黃土小路,朝南邊走去。

  繞過幾個彎,一間青磚大瓦房出現在前方。

  房子算不得大,與崔府的氣派自然不能比,但在鎮中一眾低矮的木屋土房裡,顯得鶴立雞群。

  王管家提著搴校趦W役的攙扶下走下牛車,整了整衣衫後,來到門前,握著門環輕輕叩了叩門。

  “這是哪家?”

  劉靖好奇地問道。

  福伯低聲答道:“這是大娘子的居所。”

  聞言,劉靖頓時恍然。

  所謂大娘子,就是那個死了兩任丈夫,帶著女兒寡居在鎮上的崔家大郎長女。

  很快,大門從內開啟一道小縫。

  一名中年婦人探出半張臉,目光警惕。

  待看清王管家後,臉上警惕這才散去,將大門徹底開啟,笑道:“昨日小娘子才來過,沒成想今日王管家也來了。”

  王管家手捧搴校σ饕鞯溃骸鞍⒗捎毴藦母=ㄙ彽靡恍┟垧T,昨晚剛到,今日來鎮上採買,特遣老奴送予大娘子嚐嚐。”

  “大娘子,阿郎送來蜜餞哩。”

  接過搴校心陭D人朝著宅院喊了一聲。

  不多時,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款款從院內走來。

  女子約莫二十出頭,梳著一頭雲髻,桃腮杏臉,遠黛眉下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勾人心魄。身著一襲石榴紅的齊胸襦裙,裙腰束於腋下,更襯托的身前山峰雄偉,裙襬寬闊,行走時搖曳生姿?。

  明明年歲不大,卻因嫁過人,生過女,透著一股成熟的風韻,配上自幼浸染的書香氣,令人心潮湧動。

  好一個風流旖旎的俏寡婦!

  劉靖心中暗贊。

  似是察覺到劉靖的目光,崔鶯鶯桃花眼輕掃,落在劉靖身上時,微微一頓,旋即迅速移開。

  收回目光,崔蓉蓉嘴角含笑,甜膩的聲音說道:“有勞王伯跑一趟了。”

  “不礙事。”

  王管家擺擺手,旋即說道:“阿郎與老夫人這些日子想念大娘子,時常唸叨,大娘子若得空,可回去探望一番。”

  崔蓉蓉柔聲道:“桃兒偶感風寒,這些日子不方便出門,等冬至吧。”

  “好,老奴回去便轉告阿郎。”

  王管家應道。

  崔蓉蓉邀請道:“王伯難得來一趟,進來喝杯茶吧。”

  王管家婉拒:“稍後還要採買,就不叨擾大娘子了。”

  崔蓉蓉點點頭,轉身走回院中。

  目視她婀娜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劉靖挑了挑眉,他方才敏銳的察覺到,這個俏寡婦轉身之際,似乎又看了自己一眼。

  有點意思!

  作為實習車伕,劉靖的第一次出行格外輕鬆。

  採買自有王管家出面,而他與福伯只需看顧好牛車就行。

  府上人多,採買的東西自然也多。

  直到下午時分,牛車滿載著貨物,緩緩出了鎮子。

  ……

  ……

  時間荏苒,如白駒過隙。

  半月一晃而過。

  隨著臨近冬日,天氣開始轉冷。

  崔府東北角的小院之內,三名丫鬟擠在高牆下的門木處,似是透過門縫,在窺視了什麼。

  木門不大,兩個丫鬟就堵的嚴嚴實實。

  餘下一名丫鬟看不著,只得乾著急,時不時小聲催促道:“小蝶你都看這般久了,讓我也看一看嘛。”

  “再等等,才剛出來哩。”

  被喚作小蝶的丫鬟擺擺手,眼睛卻一直貼在門縫上,看的聚精會神。

  “你都看許久了,該輪到我了。”

  那丫鬟頓時不幹了,說著就上前扯住小蝶的衣角,想將她拉開。

  就在兩人拉扯推搡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銀鈴般的呵斥。

  “你等在此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三個丫鬟一個激靈,神色忐忑的轉過頭。

  來人是一名少女,約莫十五六歲,身著淡綠碎花的齊胸夾絨襦裙,肩頭披著一件半臂,烏黑柔亮的長髮梳著雲髻,斜插一根銀簪,簪尾垂落一隻鏤雕的蝴蝶,隨著走動微微顫動,彷彿振翅飛舞。

  瓜子般的小臉兒,靈動清澈的大眼睛下,是小巧挺拔的鼻子,嘴唇微薄,整個人透著一股清新活潑的氣質。

  端的是明眸皓齒,清新可人。

  在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圓臉的小丫鬟。

  “見過小娘子。”

  三個丫鬟趕忙屈膝行禮。

  此女正是崔府小娘子,崔雲的幼女,崔鶯鶯。

  崔鶯鶯眉頭微蹙:“你們方才在看什麼?”

  “沒……沒看什麼。”

  小蝶心頭一緊,心虛地答道。

  “沒看什麼?”

  崔鶯鶯面帶狐疑的打量了三人一眼,旋即又將目光落在那道木門上,揮揮手:“讓開。”

  “這……”

  小蝶三人略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乖乖讓開。

  見到這一幕,崔鶯鶯心中愈發好奇了,邁步來到門前,學著丫鬟們的模樣,透過門縫看去。

  門縫的另一邊是個小院,映入眼簾的是馬廄牛棚。

  而在小院之中,站著一名少年。

  少年庭如滿月,劍眉星目,面如冠玉,俊俏異常,沒有挽髮髻,長髮被一根麻繩綁在腦後,平添一股灑脫之意。

  此時已是深秋,臨近冬日,連她都換上加絨的襦裙,而這少年卻裸著上半身,只穿著一件粗麻筆褲。

  裸露的上半身肌肉分明,被汗水浸溼後,在陽光的照耀下如同抹了一層油脂。

  少年高舉斧頭,猛然劈下。

  咔嚓一聲,瓷盆粗的木頭應聲裂成兩瓣,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別具一番美感。

  英武陽剛的氣息撲面而來。

  崔鶯鶯自幼養在深閨之中,何曾見過這等畫面,臉頰上不由爬上一抹嫣紅,心中如小鹿亂跳。

  後退一步,她一手捂住心口,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平復心情後,訓斥道:“劈……劈柴而已,有什麼好看的。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定罰不饒。”

  “多謝小娘子開恩,奴婢不敢了。”

  三個丫鬟暗自鬆了口氣,齊齊道謝後,快步離去。

  望著三人快步離去的背影,隱隱還能聽到爭執。

  “都怪你,聲音那般大,把小娘子都招來了。”

  “你還有臉怪我,說好了每人看一會兒,結果你看了快一刻鐘。”

  “這下好了,被小娘子發現,以後怕是都看不成了……”

  “……”

  收回目光,崔鶯鶯腦中回想起少年俊朗的臉龐,以及英武健壯的身子,只覺身子隱隱有些發軟。

  “小鈴鐺,你幫我看著點,來人提醒我。”

  崔鶯鶯四下看了看,見院中無人,迅速交代一聲後,重新伏在木門上。

  只是方才這麼一耽擱,對面已沒了少年的身影。

  崔鶯鶯收回目光,略顯失望的離去。

  “小娘子,方才小蝶姐她們在看什麼?”

  喚作小鈴鐺的小丫鬟跟在後頭,好奇地問道。

  崔鶯鶯不答反問:“最近府上可是新招了人?”

  小鈴鐺連連點頭:“有哩,新招了一個馬伕。不過那個馬伕不老實,前段時日奴婢看到他在偷餵馬的豆子。”

  “偷豆子?”

  崔鶯鶯並未生氣,反而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

  “是哩,奴婢親眼看到的。那馬伕剛來時,瘦的跟個麻桿似的,這段時日卻長的越發好了,定是偷了不少豆子。”

  小鈴鐺鼓起小臉,憤憤不平地說道:“小娘子,是否要把那馬伕偷豆子的事兒告知季家二郎,教訓他一頓?”

  “不必了,回頭我親自教訓他。”

  崔鶯鶯擺擺手,似是想到什麼,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第6章 紫錐

  小院裡。

  劉靖正蹲坐在廚房門檻上,捧著陶碗吃早飯。

  經過二十來天的休養,他已經徹底恢復了。

  這期間季仲又來過兩次,每次來都帶上一隻野兔或山雞。

  雖然季仲每回都冷著臉,嘴硬說是給福伯補身子,實則劉靖心裡跟明鏡似的,銘記這份恩情。

  至於住宅丫鬟的偷窺,他也心知肚明。

  看就看唄,他一個大男人,又不會少塊肉。

  福伯唏哩呼嚕地喝著粥,抽空說道:“俺方才看了,馬蹄有些長,待吃完了飯,咱爺倆把馬蹄修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