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3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好奇的打量了幾眼,他收回目光,真摯的道謝:“季兄好意,我銘記於心,來日必有厚報!”

  季仲冷著臉道:“不必謝我,福伯年紀大了,你快點好起來,幫著做些事,他也能鬆快些。”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

  目送對方離去,劉靖嚥了口唾沫,立即拎著死去的貉走向廚房。

  終於有肉吃了!

  這頭貉不大,比狗略小,卻長的膘肥體壯,連皮帶骨少說也有二十斤。

  秋收冬藏,每逢秋季野外的動物都會想盡一切辦法長膘,以此熬過寒冬。

  對於獵戶來說,恰恰也是最肥美的時候。

  從廚房翻出一把菜刀,劉靖來到井邊,開始處理貉。

  菜刀鏽跡斑斑,幾刀下去,愣是連皮都沒劃破。

  想來也是,平素做飯不是稀粥就是麥飯,根本就用不到菜刀。

  無奈之下,他只能吭哧吭哧的先磨起了菜刀。

  忙活了好半天,劉靖才將貉的皮子完整剝下來,抖了抖皮子,他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張皮子不錯,鞣製一番,可以做個貉皮帽子。

  去掉皮毛和內臟後,貉瞬間縮水了一大圈,劉靖盤算了一番,發現若是再除掉骨頭,肉最多也就五六斤的樣子。

  切下一條後腿,剩餘的他打算做成燻肉,慢慢吃。

  前世劉靖不是廚子,不過自家經營著一家飯館,所以也算耳濡目染,家學淵源。

  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會兒的調味料只有鹽,且還是帶著苦味的粗鹽。

  各種香料倒是有,可比金子還貴,這不是比喻,而是正兒八經的比金子貴,能當硬通貨用。

  便是崔家老太爺平素也享用不起,只有宴請貴客時,才會拿出來一點,撐一撐世家大族的臉面。

  劉靖區區一介馬伕,自然是無福享用。

  油也沒有,炒菜都做不出。

  無奈之下,他只得簡單做了一份肉粥,臨出鍋前,撒上一小撮芫荽菜。

  咯吱!

  院門傳來牙酸的咯吱聲,福伯趕著牛車回來了。

  劉靖笑著招呼道:“福伯回來的正巧,季兄方才送了一頭貉,我煮了肉粥,快些一起吃。”

  “後生你先吃著,俺把牛伺候了。”

  福伯解開車套,取下搭在肩頭的抹布,開始給水牛擦拭身上的汗水。

  這年頭,牛比人金貴。

  擦拭完,福伯又餵了草料,調好溫鹽水,這才洗了手走向廚房。

  一口肉粥下肚,福伯當即翹起大拇指:“後生手藝了得,俺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兒吃到這般美味的肉粥。”

  劉靖笑道:“那就多吃點。”

  福伯卻搖搖頭:“老嘍,吃多了肉克化不了,否則晚上又得遭罪。”

  兩大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肉粥下肚,劉靖只覺渾身舒坦,身子也恢復了幾分氣力。

第4章 馬伕

  是夜。

  明月透過紙糊的窗戶,灑落進大片銀輝。

  這會兒晚上沒有娛樂活動,早睡是貧苦百姓的習慣。

  畢竟一天只吃兩頓,睡著了,也就感覺不到飢餓。

  劉靖躺在破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明亮清澈的眼睛盯著上方一片漆黑的頂棚。

  這些天,透過腦海中記憶,外加與福伯閒聊整理得到的資訊,他已經知道此時身處何朝何代,何年何月。

  天祐二年,唐末最混亂的幾年之一。

  這一年,黃巢的墳頭草已有三尺之高。朱溫坑殺昭宗子嗣,另立新皇,大唐名存實亡。

  這一年,吳越王錢謬兵敗睦州,退回兩浙,默默舔舐著傷口。楊行密病重,江南之地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一年,歸義軍節度使張承奉自稱白衣天子,號西漢金山國。

  同樣是這一年,李克用與契丹首領耶律阿保機在雲中結為兄弟。

  這是最壞的時代,藩鎮林立,武夫橫行,各地節度使混戰不休,外族虎視眈眈。百姓民不聊生,餓殍遍野,易子而食,千里斷炊煙。

  但也是最好的時代,世家門閥凋零,不問出身,不論貧賤,只要有能力,有膽魄,便能在這亂世之中闖出一片天地。

  穿越之初,劉靖本想學習一下前輩們,搞搞發明,賺點小錢,當個閒散官兒,逍遙快活一輩子。

  可惜,這些都只是奢望。

  在這樣的亂世之中,若不勵志向前,成就一番事業,恐怕最後的結局是被丘八們製作成軍糧。

  作為一個後世來的穿越者,劉靖對皇權沒有絲毫敬畏。

  受命於天?

  錯,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同樣是姓劉,這皇帝無賴當得,織蓆販履當得,大頭兵當得,馬伕就當不得?

  況且,唐末亂世,但凡有點心氣的男兒,都想當皇帝。

  否則哪有後來的五代十國。

  腦中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間,劉靖進入了夢鄉。

  翌日。

  天矇矇亮,劉靖便醒了。

  出了門木,他折下一截柳枝,在嘴裡鼓搗了幾下。

  清涼的井水澆在臉上,整個人精神一振,殘留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福伯比他更早一步醒來,此刻正在馬廄中收拾馬糞。

  這些馬糞自然是不會扔掉,曬乾之後,可以當做柴火用,耐燒的很,主打一個物盡其用。

  “福伯,我來吧。”

  劉靖邁步走進去,伸手奪過他手中的木鏟。

  許是昨日的肉粥,他感覺自己恢復了不少,不再像前兩日那般病殃殃的渾身無力。

  福伯好心道:“你再歇幾日吧,俺還乾的動。”

  劉靖呵呵一笑:“沒事,我恢復的差不多了。”

  “那行,累了就喚俺。”

  見狀,福伯笑呵呵地出了馬廄。

  馬糞並不多,劉靖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隨後在福伯的指導下,給牛馬喂草料。

  待到忙完,日頭已經升高,福伯正在廚房做早飯。

  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爆炸般的力量,劉靖邁步走向高牆下的水缸。

  這個水缸平日一直蓄滿水,作為救火時的備用水源。

  按照原主的記憶,他自小力氣就很大,百十斤的重物單手就輕鬆可拎起。

  趁著這會兒,他打算測試一番。

  這個水缸半人高,缸口三尺寬,此刻裝滿了水,少說也有兩三百斤。

  劉靖半蹲下,如同扎馬步一般,雙手環抱住水缸。

  “啊!”

  下一刻,他暴喝一聲,雙臂猛然發力。

  只聽咯吱一聲,兩三百斤的水缸竟被他緩緩抱起。

  不過很快,水缸又重新回到地面,缸中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劉靖喘著粗氣,只覺一陣頭暈目眩。

  還是沒有徹底恢復,氣力不足。

  可即便如此,也足夠讓他心中狂喜。

  要知道,眼下虛弱之時,他都能抱起二三百斤的水缸,若是養好了身子,全盛姿態下,那還得了?

  這時,身後傳來福伯的聲音:“後生,你在那幹甚,來吃飯了。”

  “來了。”

  劉靖緩緩站直身子,朝著廚房走去。

  又是兩大碗肉粥下肚,只覺胃裡無比舒坦,渾身暖洋洋的。

  有肉就是不一樣,前兩日光吃碳水,感覺怎麼吃都吃不飽,沒一會兒就餓了。

  福伯端著碗,一邊吃一邊絮叨道:“到月底了,今兒個管家要去鎮上採買,你隨俺一起去,教你如何駕車。”

  “好。”

  劉靖笑著應下。

  洗了鍋碗,福伯牽出大水牛,一邊綁車套,一邊講解道:“車套不能綁的太牢,不然牛不舒服,走不了幾步就會停下,但也不能太鬆,這其中的度,須得你自己體會。”

  一旁的劉靖仔細聽著,面上沒有絲毫不耐煩。

  技多不壓身麼。

  況且,他現在寄居人下,首先是幹好本職工作,當一名合格的馬伕,再执髽I。

  綁好車套,福伯側坐在車轅上,輕輕揚起鞭子,在水牛屁股上抽了一下。

  水牛頓時邁開步子,緩緩走出小院。

  劉靖將院門關上,三兩步追上牛車,一躍而上。

  “這牛通人性,也認得路,比馬兒省心許多,不用怎麼管……”

  說話間,牛車已經繞到崔府大門。

  等了片刻,管家王孝從側門走出,身後跟著一名僕役,手中提著一個搴小�

  瞥了一眼劉靖,他問道:“你便是府上新來的馬伕?”

  “正是。”

  劉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倒是生了副好面相。”

  王孝先是讚了一句,旋即話音一轉,厲聲訓斥道:“你記住,崔家不是小門小戶,阿郎心善,賞你口飯吃,你須時刻心懷感激。有些事做得,有些事做不得,切莫有不軌之舉,否則莫怪我不講情面,你可明白?”

  “明白。”

  劉靖心知,對方這是在給自己下馬威,同時也是一種隱晦的提醒。

  見狀,王孝面上閃過一絲滿意之色,撫須道:“到底是讀過書的人,明是否,知好歹。”

  待王孝與那名僕役上了牛車,福伯立即揮動鞭子,駕著牛車行駛在黃土路上。

  崔家坐落於甜水村,距離鎮上約莫五里路。

  前幾日來時,劉靖一直在打盹,加上天光昏暗,根本看不清四周環境。

  此刻迎著朝陽,他仔細打量著周圍。

  甜水村的位置很好,北面靠山,一條小河自山間流淌,穿村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