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362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今夜,便要讓那姓甘的知道,這鄱陽湖,究竟是誰家的天下!”

  “嗷!!”

  聚義廳內,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與嚎叫。

  無人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張全,在低下頭的瞬間,嘴角勾起了一抹陰冷而得意的笑。

  魚兒,終於上鉤了。

  ……

  三更時分,星月無光。

  鄱陽湖的水師大營,陷入一片死寂。

  除了寨牆上幾處崗哨零星的火光在風中搖曳,偌大的營寨竟看不見一隊巡邏計程車兵,彷彿所有人都已沉入夢鄉,毫無防備。

  寨牆之內,那五艘令水匪們聞風喪膽的高大戰船,靜靜地停泊在碼頭。

  而在離大營十里外的水面上,一支由上百艘大小船隻組成的龐大艦隊,正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逼近。

  為首的一艘兩層樓船上,李大麻子手持一柄鋼刀,目光炯炯地注視著遠方那個模糊的營寨輪廓。

  他身邊,一個親信正用一塊磨得鋥亮的銅鏡,藉著微弱的星光,勉強觀察著遠方的情形。

  “大哥,和那泥鰍張說的一樣,官軍大營的崗哨稀稀拉拉,寨牆上連個鬼影都看不到!這甘寧,真是狂妄到了骨子裡!”

  獨眼龍舔著乾裂的嘴唇,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李大麻子臉上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傳令!”

  他壓低了聲音,但殺機卻已畢露。

  “全軍突擊!”

  “衝進大營,雞犬不留!”

  “嗚——嗚——”

  淒厲而低沉的牛角號聲劃破夜空!

  上百艘水匪船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從四面八方,朝著那座看上去毫無防備的水師大營,發起了瘋狂的衝鋒!

  “殺啊!”

  “搶錢!搶糧!搶女人!”

  壓抑已久的喊殺聲,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震天的聲浪響徹整個湖面。

  然而,就在他們的船隊氣勢洶洶地衝到距離寨牆前約莫五百步的距離時,異變陡生!

  “轟!轟!轟!”

  水師大營的營牆之上,數十個早已準備好的巨大火盆被同時點燃,熊熊的烈火沖天而起,瞬間將整個營寨,連同周圍數百步的水面,照得如同白晝!

  - 緊接著,數十架早已絞好弦、裝好箭的重型床弩,在軍官冰冷的號令下,發出了死神般的咆哮!

  “放!”

  “嗖!嗖!嗖!嗖!”

  手臂粗細的巨型弩箭,拖著尖銳刺耳的破空聲,如同一陣黑色的死亡暴雨,狠狠地扎進了衝在最前面的水匪船隊之中!

  “噗嗤!”

  一艘載著十幾個水匪的小船,被一根弩箭從中間硬生生貫穿,巨大的動能將整艘船撕成兩半。

  船上的水匪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隨著破碎的船體,被捲入冰冷黑暗的湖水之中!

  “砰!”

  另一艘船的桅杆,被一根弩箭攔腰射斷,沉重的桅杆轟然倒塌,將甲板上幾個正在吶喊助威的水匪,當場砸得腦漿迸裂,血肉模糊!

  這突如其來、如同天譴般的毀滅性打擊,瞬間讓水匪們瘋狂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李大麻子瞳孔猛地一縮!

  “中計了!!”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冰冷的三個字。

  這哪裡是防備鬆懈?

  這分明就是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死亡陷阱!

  是誰?!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不久前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身影,猛地浮現在他的腦海——泥鰍張!

  那個“僥倖”逃生的故事!那個“臨死侄子”的情報!

  全他孃的是假的!

  “張全!!”

  李大麻子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絕望而憤怒的咆哮,他雙眼血紅,瞬間明白了所有。

  “調轉船頭!”

  他指著後方泥鰍張所在的船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給老子撞沉他!殺了張全那條狗雜種!!”

  然而,他的命令,終究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試圖調動船隊的時候,泥鰍張,動了。

  由張全率領的那十幾艘小船,本在整個匪軍陣型的後方負責策應。

  可就在此刻,張全突然調轉船頭,像一把最鋒利的匕首,從背後,狠狠地捅進了李大麻子因調頭而暴露出的、毫無防備的側翼!

  “噗!”

  張全親自操刀,一刀砍翻了李大麻子樓船上一名負責殿後的親信。

  他臉上那副驚魂未定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猙獰與扭曲的快意!

  他看著不遠處那艘正在艱難調頭的李大麻子船,放聲狂笑。

  “李大哥,不用你來找我了!你的腦袋,老子自己來拿!”

  “弟兄們!反了!甘將軍有令,斬殺李大麻子者,賞千金,封都頭!”

  這來自背後的致命一刀,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因中計而混亂不堪的水匪聯軍,在李大麻子試圖反撲又被背刺的瞬間,徹底陣腳大亂,陷入了自相殘殺的境地。

  “張全!你不得好死!!”

  李大麻子發出絕望到極點的咆哮,他雙眼血紅,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縱橫一生,最後竟會敗在一條他最看不起的泥鰍手裡。

  “撤!大哥,快撤!”

  獨眼龍驚恐地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但是,晚了。

  只聽“嘎吱——”一陣令人牙酸的巨響,水師大營緊閉的水門緩緩開啟。

  五艘巨大戰船,在整齊劃一的槳聲中,不緊不慢地駛出,橫亙在水匪船隊面前。

  旗艦的船頭之上,甘寧一身黑色重甲,頭戴鐵盔,手持一柄比尋常朴刀長出半尺的特製長刀。

  在他的身後,是近兩千名身著統一鎧甲、手持鋒利兵刃、殺氣騰騰的水師將士!

  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與驚愕,只有獵人看到獵物掉入陷阱時的嗜血、冷靜與瘋狂!

  “李大麻子。”

  甘寧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戰場上,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本帥為你準備的這份大禮,你可還喜歡?”

  李大麻子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但他畢竟是縱橫鄱陽湖十餘年的梟雄,短暫的驚慌之後,眼中閃過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弟兄們!不要怕!”

  他拔出背上的鬼頭大刀,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咆哮:“我們人多!他們只有五艘船!衝過去!跟他們攪在一起!他們的大船就沒用了!”

  “殺出去,還有一條活路!退,就是死路一條!!”

  被死亡逼到絕境的水匪們,再次爆發出困獸猶鬥的勇氣,一個個雙眼血紅,嚎叫著,不顧一切地衝向甘寧的船隊!

  混戰,就此展開!

  甘寧見狀,發出一聲震天狂笑。

  “圖窮匕見!”

  他手中那柄閃著寒光的長刀猛地向前一指,發出了最後的總攻命令!

  “全軍出擊!”

  “今夜,鄱陽湖為我正名!”

  這一場血戰,從三更時分,一直殺到天色濛濛發亮。

  湖水,被徹底染紅,濃稠的血漿在晨曦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照在滿是浮屍與船隻殘骸的湖面上時,戰鬥已經結束。

  水匪聯軍,全軍覆沒。

  梟雄李大麻子,在亂軍之中,被甘寧親手斬下頭顱。

  一個名叫王二蛋的新兵,癱坐在滿是血汙和碎肉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是個才放下漁網不到三個月的少年,此刻,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把已經卷了刃的朴刀,刀身上還掛著不知是誰的半截腸子,散發著惡臭。

  他的雙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因為早已吐空了。

  但當他的目光,越過眼前的屍山血海,看到旗艦船頭,那個挺立的身影時,他眼中的恐懼與茫然,漸漸變成了麻木,最後,凝固成一種近乎扭曲的狂熱與崇拜。

  他想,這輩子,或許就跟著這個男人幹了。

  旗艦的船頭,甘寧渾身浴血,如同從血池中撈出一般。他的腳下,踩著李大麻子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他迎著朝陽,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所有幸存的水師將士,無論新兵老兵,在這一刻都忘記了疲憊與傷痛,他們用盡全身的力氣,舉起手中的兵器,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狂吼!

  “萬勝!!”

  “萬勝!!”

  “萬勝!!”

  從這一刻起,這支新生的水師,完成了最終蛻變。

  而鄱陽湖的霸主,也正式易主!

  ……

  戰後,水師大營一片歡騰。

  副將小七興奮地跑到甘寧面前,他臉上血汙未乾,一條胳膊還用布條吊著,聲音卻因極度的激動而顫抖。

  “將軍!大獲全勝!此戰斬首一千三百二十七級,俘六百一十二人!繳獲大小船隻一百一十九艘!”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眼中放出餓狼般的光芒。

  “從各匪船上搜出的金銀財貨,初步清點,單是白銀,就足有三萬八千兩!糧食布帛,更是不計其數!”

  甘寧聽著這個數字,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看向那些被繩索捆綁著、嚇得瑟瑟發抖的俘虜,對小七下令道。

  “告訴弟兄們,此戰有功者,賞錢加倍!”

  “從這些俘虜裡,挑出三百最精壯、最悍不畏死的漢子,編入新兵營,膽敢不從者,立斬。”

  - “至於剩下的……”

  甘寧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帶任何感情的冷酷。

  “老弱病殘,留之無用,反而耗費糧草。全部扔回湖裡,餵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