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他緩緩轉身,對著那片死寂的蘆葦蕩,對著無邊的夜空,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濁氣。
從今夜起,這鄱陽湖的天,該換了。
……
甘寧夜襲蘆葦蕩,將狡猾如鬼的“泥鰍張”滿門斬絕的訊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盤踞鄱陽湖多年的水匪圈子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沒想到,新來的官軍水師,竟然如此狠辣,出手如此迅猛。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短短三日之內,又有兩處規模不小的水匪窩點,被甘寧以雷霆萬鈞之勢連根拔除。
這一次,他甚至懶得再用夜襲這種手段。
光天化日之下,五艘大船直接列陣於匪巢之外,用船上搭載的數十架床弩,將對方賴以為生的木寨射得千瘡百孔,如同朽木。而後,大軍掩殺而上,雞犬不留。
恐懼的陰雲,迅速徽衷诿恳粋水匪頭子的心頭。
他們驚恐地發現,這支新來的官軍水師,和以往那些只會敲鑼打鼓、虛張聲勢的廢物完全不同。
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但最可怕的,是他們那股趕盡殺絕的狠勁。
他們不接受投降,他們只要人頭。
這是要將他們這群在湖上討生活的人,徹底從世上抹去!
……
夜,鄱陽湖中心,鬼愁島。
此島因四周礁石林立,水流湍急,外人極難靠近,故而得名。
這裡,便是鄱陽湖上勢力最大的水匪頭子,“翻江蜃”李大麻子的老巢。
今夜,島上最大的建築“聚義廳”內,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氣瀰漫,但氣氛卻壓抑得可怕。
廳內,聚集了鄱陽湖上二十餘名大大小小的水匪頭子。
這些人平日裡為了爭地盤、搶生意,沒少互相下黑手,甚至彼此間還有血仇。
但此刻,他們卻像一群被獵人逼到絕境的野狼,不得不暫時放下恩怨,聚在一起。
主位上,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壯漢,正用一把匕首,面無表情地割著一隻烤全羊。
他滿臉虯髯,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額頭一直貫穿到右下巴,正是“翻江蜃”李大麻子。
他割下一塊肉,卻沒有吃,只是任由滾燙的油脂滴落在篝火中,發出“滋啦”的聲響。
“李大哥!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
一個獨眼龍匪首猛地將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他嘶吼道:“那姓甘的,擺明了是要把我們一個個都當豬宰了!今天是他,明天是他,再過幾天,就輪到你我了!”
李大麻子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沉悶如雷。
“慌什麼?他甘寧有五艘大船,老子這鬼愁島有天險。他想來啃,也得崩掉他滿口牙!”
“李大哥,話不能這麼說啊!”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匪首焦急地站起來:“天險?天險能擋多久?他現在是五艘船,可我聽人說了,那邊的官府船塢,日夜趕工,快要建好了!等他有了幾十艘官府造的新式戰船,用床弩遠遠地射,你這鬼愁島就是個活靶子!”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是啊,他們能擋住五艘船,能擋住十艘嗎?
能擋住幾十艘嗎?
坐以待斃,是等死。
“那依你看,該當如何?”
李大麻子終於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看不出喜怒,“莫非,咱們學那些岸上的軟腳蝦,跪地請降不成?”
“那姓甘的,可不收降人!”
有人顫聲說道。
大廳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眾人人心惶惶,絕望瀰漫之際,一個帶著怯懦和驚恐的聲音,弱弱地在角落裡響起。
“諸位……諸位當家的,兄弟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第309章 剩下的餵魚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前幾日從官軍手中“僥倖”逃得一條性命的“泥鰍張”張全。
身上有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只用不知從哪裡扯來的破布胡亂裹著,早已被血汙浸透,變成了暗黑色,看上去悽慘無比。
李大麻子瞥了他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滿是不屑。
“你這連窩都被人端了的喪家之犬,能有什麼好主意?”
張全被他兇狠的目光一瞪,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地說道:“李大當家容稟!兄弟雖敗,卻也僥倖摸清了那饒州水師的虛實啊!”
“哦?”
李大麻子來了點興趣,但獨眼龍卻搶先一步,一把揪住張全的衣領,惡狠狠地問道:“你他孃的怎麼逃出來的?你那幾十號兄弟,聽說一個都沒活下來!”
這個問題,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張全眼中立刻湧出真實的恐懼與怨毒,他指著自己腿上的繃帶,哭嚎道:“李大當家的明鑑,官軍衝上島時,兄弟腿上中了一箭,滾進了蘆葦蕩的泥坑裡,靠著一身爛泥和死人壓在身上,才躲過一劫!我那些兄弟……我那些兄弟啊!”
他說著,竟真的嚎啕大哭起來,情真意切,不似作偽。
這份悽慘的模樣,讓眾人的疑心稍減。
李大麻子擺了擺手,示意獨眼龍放開他。
“說,你摸到了什麼虛實?”
張全嚥了口唾沫,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表演。
“那甘寧的水師,就是個花架子。他手下那些兵,全是剛放下漁網沒幾天的漁民,連刀都握不穩。之所以能連破幾個寨子,全靠著船堅器利,打了我們一個出其不意!”
“放屁!”
獨眼龍罵道:“一群漁民,能有那股殺氣?”
張全連忙解釋:“是真的!他們人雖多,但真正能打的,就是甘寧帶來的那一二百個老底子。其餘的,都是被逼著往前衝。我親眼看見,一個新兵蛋子砍了人,自己先吐了!”
這個細節,讓在場的匪首們微微點頭。
這很符合他們對新兵的認知。
張全見狀,丟擲了真正的誘餌。
他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了誘惑的語氣說道:
“而且,兄弟我還打探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那甘寧狂妄自大,以為我們都是縮頭烏龜,他那水師大營裡,如今防備極其空虛,卻堆滿了從饒州府庫裡叱鰜淼慕疸y財寶!聽說是劉靖給他的軍餉與造船資費,少說也有十餘萬貫。”
“十餘萬貫?!”
這四個字,像一把乾燥的火絨,瞬間點燃了在場所有匪首眼中的貪婪之火。
但李大麻子卻依舊冷靜,他死死盯著張全:“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張全一副急於表功的樣子:“我那寨子被破後,有幾個兄弟被抓了壯丁,押回了官軍大營。”
“其中一個,是我本家侄子,他趁著夜裡看管鬆懈,偷了條小船跑了出來,把訊息傳給了我,然後……然後就傷重死了!”
“他臨死前親口告訴我,那姓甘的根本沒把我們鄱陽湖的好漢放在眼裡,以為我們不敢動他!”
這個故事編得天衣無縫,既解釋了情報來源,又增添了悲情色彩,可信度大增。
大廳之內,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對甘寧的恐懼仍在。
但比恐懼更可怕的,是貪婪。
以及,那一線生機。
“李大哥,這是個機會啊!”
獨眼龍激動地站了起來:“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跟他們拼一把!”
李大麻子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廳內最年長,也是最謹慎的一個匪首“白髮鬼”。
“老鬼,你怎麼看?”
白髮鬼沉默了半晌,渾濁的眼睛掃過張全,又看了看群情激憤的眾人,沙啞地開口。
“這張全的話,是真是假,沒人說得清。或許是真,或許……是他想拉著我們給他報仇的鬼話。”
一句話,讓剛剛燃起的氣氛又冷卻了幾分。
張全聞言,臉色一白,急忙辯解:“兄弟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白髮鬼卻不理他,繼續對李大麻子說道:“但有一點,大夥兒都清楚。不打,就是等死。官軍的船隻會越來越多,我們的地盤會越來越小,最後被一個個剿乾淨。這是明擺著的事。”
“打,是九死一生。”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但若這張全的情報是真的,那官軍的弱點也就擺在了明面上:兵卒不精,主帥驕狂。”
“官軍的優勢,是船堅弩利,善於遠攻。”
“而咱們的優勢,是人多,船小,動作快。”
“在這湖上打了半輩子仗,誰不是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水路?”
白髮鬼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硬碰硬,是找死。唯一的活路,就是揚長避短。”
他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兇光。
“集結我們所有的船,趁著夜色,像狼群一樣撲上去!不跟他的大船在開闊水面糾纏,就一門心思衝他的大營!”
“一旦貼上去,燒他的船,跳進他的營寨,他的床弩就成了廢鐵!”
“到了甲板上,刀見刀,肉見肉,咱們這兩千號天天舔血的漢子,難道還怕他那一千多新兵蛋子?”
這番話,由在場最謹慎的“白髮鬼”說出,分量截然不同。
這不是一時衝動的瘋話,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在絕境中找到的唯一戰機!
“說得對!”
獨眼龍一拍大腿:“就這麼幹!跟他們玩近的!”
“他孃的,老子早就想看看刺史府的府庫裡到底有多少寶貝了!”
群匪的情緒被徹底煽動,一個個摩拳擦掌,兇相畢露。
李大麻子緩緩站起身,他那魁梧的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
他看了一眼張全,又看了一眼“白髮鬼”。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路了。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金銀財寶,稱霸鄱陽。
輸了,萬劫不復。
可不賭,就是溫水煮青蛙,一樣是死。
他將手中的羊骨頭重重地扔進篝火之中,濺起一片火星。
“好!”
他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就依老鬼所言!”
“傳我將令!所有弟兄,飽餐一頓!三更時分,盡起島上所有船隻,隨我……奇襲官軍大營!”
他環視四周,聲音在整個聚義廳內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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