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45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論福緣,楊行密比他更甚,反而先他一步病逝。

  鍾傳又將目光落在鍾匡時身上,強撐著說道:“你……天資愚鈍……行事優柔寡斷,好在還算謙遜,聽得進勸誡。”

  喘了幾口氣後,鍾傳這才繼續說道:“上位者,不必事事躬親,當選材任賢。往後……若有不明之處,可問重升。”

  “父王教誨,孩兒謹記!”

  鍾匡時鄭重地點點頭。

  見狀,鍾傳眼中閃過一抹欣慰之色。

第166章 高王,吾輩楷模!

  “一百萬石糧食?這廝瘋了不成?”

  睦州,牙城之內,錢鏐端坐在羅漢床上,將王衝傳來的密信遞給三弟錢鏢。

  “吾請一觀。”

  聞言,坐在錢鏢對面的一名中年文士說道。

  此人名喚沈崧,乾寧三年進士,閩地人,卻隻身投奔錢鏐,如今添為鎮海軍掌書記,行质恐煛�

  看完之後,沈崧不語,傳給一旁的王茂章。

  待到一圈傳看完之後,錢鏐這才開口道:“如何?”

  “此子性情桀驁,果真如王司馬所言,不甘居於人下。”沈崧說道。

  錢鏢冷哼一聲:“大哥好心幫他,卻把咱們當豬宰,要俺說,直接讓顧全武撤回來,倒要看看這小子能在陶雅手下撐多久。”

  沒有理會三弟的胡言亂語,錢鏐又將目光挪向王茂章,似笑非笑地道:“王司馬覺得呢?”

  王茂章沉聲道:“糧食該給,不過一百萬石顯然是劉靖相戲之言,當不得真。至於給多少,還需大王決斷。”

  錢鏐點頭道:“本王與王司馬的想法如出一轍,這筆糧食省不得,但該給多少,還需好好商議一番。”

  聞言,錢鏢正欲開口,卻見自家大哥瞥了他一眼,頓時打了個寒顫,小聲嘟囔一聲。

  沈崧沉吟道:“屬下以為,八萬石可矣,分三批供給。”

  “可。”

  錢鏐先是點點頭,旋即輕笑道:“本王的秋風可不是這麼好打的,他劉靖想要糧食可以,本王的女兒必須娶一個!”

  “大王英明!”

  沈崧雙眼一亮,笑著稱讚道。

  不得不說,這一手著實高明。

  唯有錢鏢皺著眉頭,看看錢鏐,又看看沈崧,滿頭霧水。

  白給那小子糧食便也罷了,還要倒貼個女兒?

  大哥莫非失心瘋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錢鏵,這時開口道:“永茗去歲及笄,溫良賢淑,大王可為其賜婚。”

  “永茗?”

  錢鏐先是一愣,思索了片刻後應道:“唔,永茗不錯,倒也合適。”

  沒法子,他兒女實在太多了。

  光兒子就三十五個,這還沒算見不得光的三個私生子,若是算上就是三十八個。女兒就更不用說了,足有四十來多個。

  四十多個,錢鏐哪能全都記得住。

  能迅速想起來,已經算不錯了。

  不過這四十多個女兒,見諸史冊的,卻只有一個。

  其實也可以理解,唐末史料本就混亂,且因戰亂缺失很多,畢竟連楊行密寵愛的女兒尋陽長公主,都沒能上諸史冊,更別提錢鏐這麼多女兒了。

  有一說一,錢鏐的戰鬥力是真強。

  九十多個女兒,簡直堪稱男人中的戰鬥機!

  都說色是刮骨刀,關鍵錢鏐生了這麼多兒女,常年在外領兵打仗,壽命還很長,足足活了八十一歲。

  楊行密要是知道錢鏐這麼能活,估計在棺材裡都得豎起大拇指。

  果然,人與人的差距,有時候真的比人和狗都大。

  拍板定下來後,錢鏐又道:“糧草過兩日便可盡數抵達,王司馬可準備好了?”

  王茂章朗聲道:“稟大王,臣下早已準備妥當,麾下枕戈待旦,只待大王一聲令下,臣下便率麾下兒郎奪回衢、婺二州,獻於大王。”

  前兩日,王茂章麾下的萬餘大軍終於趕到睦州。

  “好!”

  錢鏐一拍矮桌,高聲道:“本王現任你為西南道行軍總管,總攬攻打衢、婺二州諸軍事,錢鏢為副使,在你麾下聽調。”

  “臣定不辱命!”

  王茂章豁然起身,抱拳應道。

  隨著歙州被劉靖奪走,睦州重回錢鏐之手,衢、婺二州徹底與楊吳切斷了聯絡,被錢鏐拿下已經是必然之事,不外乎是一個月拿下,還是兩個月拿下而已。

  這是王茂章投奔錢鏐後的第一次差遣,他必然會全力以赴,儘快拿下兩州。

  又商議了一番戰後事宜,王茂章與沈崧等人離去。

  忍了大半夜的錢鏢,見沒了外人,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問道:“大哥為何要答應那劉靖小兒,憑白給他糧食?”

  錢鏐望了他一眼,搖頭失笑道:“你就當這八萬石糧食,是用來買睦、婺、衢三州了。”

  他這個三弟,衝鋒陷陣是一把好手,可論到權峙c戰略眼光,是七竅開了六竅,一竅不通,比起顧全武差了十萬八千里。

  錢鏢皺眉道:“給糧食便也罷了,為何還上杆子把侄女嫁給他?”

  錢鏐微微一笑:“結了姻親,那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自然不會說兩家話。”

  見錢鏢還欲開口,錢鏐擺擺手,提前打斷道:“此次你在王茂章麾下,切莫使性子,他讓你做甚,你就做甚,否則莫怪我不講兄弟情誼,明白嗎?”

  “俺曉得了。”

  聽出他話中的警告之意,錢鏢趕忙應道。

  錢鏐叮囑道:“時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過兩日便領兵出征,莫再通宵飲酒。”

  錢鏢什麼都好,唯有一點讓錢鏐不喜歡。

  嗜酒!

  嗜酒便也罷了,關鍵喝多了之後,六親不認,無比暴躁,給他惹出不少禍事。

  ……

  ……

  回到績溪後,劉靖一面忙著操練士兵,組織城中百姓加固城防,挖掘壕溝,架設拒馬,一面等待錢鏐與鍾傳的回信。

  前段時間的攻城戰,讓績溪縣四面城牆千瘡百孔。

  不但多處城垛被投石車砸碎,牆根下也挖出許多大洞,此外還有七八條沒有挖通的地道,需要填埋。

  快則一月,慢則兩月,陶雅就會捲土重來。

  只有擋住了這一次反撲,他才算真正在歙州站穩腳跟。

  在他的推算裡,若鍾傳出兵的話,歙州方面壓力會驟減,面臨的吳軍最多不會超過三萬。

  一名節度使,麾下有多少兵,是可以推算出來的。

  須知,古時與後世不同。

  募兵制下,士兵是脫產者,不從事農業生產,所需的軍械、糧食等,就會平攤到其他普通百姓身上。

  盛唐時期,一名士兵,需要七十五戶百姓供養。

  這是個非常健康的比例,百姓壓力不會太大,士兵的軍械與糧食也能得到充足的保障。

  可歷經安史之亂後,各地節度使林立,戰亂不休,這個比例急速下滑,某些地方,甚至一度出現了兩戶養一兵的情況。

  當然,兩戶一兵畢竟是極端情況,如今各地普遍維持在五至十戶養一兵。

  從七十五戶到五至十戶,可見此時的百姓賦稅之繁重,生活之悽慘。

  自黃巢、王仙芝起義,整個天下陷入戰亂之中,人口凋零。

  楊吳治下的江南,人口不足百萬戶。

  即便按照五戶一兵來算,常備兵力也只有二十萬。

  這其中的十萬,常年駐紮在江淮,用以防禦北方的朱溫。

  五千黑雲都與三萬大軍拱衛揚州,餘下的六萬五千,則分佈在歙州、宣州、潤州、常州等地。

  其中潤州與常州各自只有一萬,歙州與宣州各有兩萬餘。

  之前馳援睦州,被顧全武伏擊成功,吃了個敗仗,加上後續作戰的損傷,以及攻打績溪的傷亡,如今陶雅麾下能戰之士恐怕只有一萬。

  而宣州刺史周本麾下兩萬五千大軍,不可能全部出動,起碼要留出五千安置在與江西接壤的邊境,以及拱衛宣州郡城。

  這就是三萬,即便算上坐鎮潤州的李簡麾下三萬大軍,也只有六萬。

  六萬大軍,若是劉靖獨自一人面對,會被瞬間碾碎成齏粉。

  但,經過借勢後,吳軍實力會被分化。

  顧全武率一萬八千人屯兵昱嶺關,陶雅能不管嗎?

  鍾傳再出兵宣州,周本能坐視不理嗎?

  這一來一去,那六萬大軍還能剩下多少攻打歙州,頂天了三萬,搞不好只有兩萬。

  五月初五。

  這一日,劉靖正在巡察城牆。

  民夫們喊著號子,在烈日下揮舞木槌,將夯土一點點砸實。

  “監鎮,江西急報!”

  這時,一名傳令兵高喊著跑來。

  劉靖心中一凜,趕忙召來傳令兵,接過密信。

  看完之後,他面露笑意。

  李松好奇道:“監鎮,怎地了?”

  劉靖輕笑道:“鍾傳答應出兵宣州了。”

  聽到這個訊息,李松與狗子雙眼齊齊一亮。

  說實話,對於鍾傳是否出兵,劉靖心中並沒有底,所以他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

  畢竟鍾傳從年節後就傳出病重的訊息,他也不曉得病到什麼程度。

  萬一是那種昏迷不醒,或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狀態,根本沒法處理政務。

  更何況,危全諷兄弟蠢蠢欲動,鍾傳為求穩妥起見,按兵不動,防備危全諷,也是有可能的。

  好在,鍾傳選擇了出兵。

  哪怕不打,只是調遣大軍屯兵邊境,也能給足吳國壓力。

  甚至都不需要前往邊境,僅僅只是傳出軍隊糧草調動的訊息,周本就會緊張。

  大軍壓境,周本哪敢賭,所以必定會抽掉大軍,前往邊境增援。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來報:“監鎮,王副使有請。”

  錢鏐回信了!

  念及此處,劉靖快步下了城牆,朝著牙城走去。

  回到牙城居所,他命人喚來王衝。

  這一次,與王衝一起來的還有那名隨行的文書。

  落座之後,王衝見他面帶喜色,不由好奇道:“何事讓劉兄這般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