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98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劉備深吸一口氣,回身與四位兄弟交換了一個堅定的眼神。

  “走。”

  他沉聲下令,當先邁步,走向在晨曦中顯露輪廓的洛陽皇城。

  宮門次第洞開,高大宮牆隔絕了外界喧囂,只剩靴踏玉階的清脆迴響在空曠宮苑中傳蕩。

  金色晨曦穿透雲層,灑在德陽殿琉璃瓦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

  殿前武士持戟肅立,甲冑森然。

  引路內侍在殿門外停步躬身。

  劉備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這天下權力核心之所在。

  殿內光線略暗,蟠龍金柱支撐穹頂,兩旁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

  一道道或好奇、或審視、或漠然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幾位剛從戰場歸來、身上猶帶硝煙氣息的將領身上。

  丹陛之上,御座之中,端坐著當今天子劉宏。

  劉備趨步上前,於御階下依禮稽首,聲音清朗沉穩:

  “臣,北軍別部司馬劉備,奉詔覲見,願陛下長樂未央!”

  身後四人齊刷刷拜倒。

  劉宏目光在五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劉備身上,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威儀:

  “劉愛卿,上前回話。潁川、冀州之戰,你部屢立奇功,細細道來。”

  “臣,遵旨。”

  劉備再拜起身,聲音清晰沉穩,將轉戰涿郡、薊縣、潁川、長社破敵,乃至決議孤軍北上、直擊黃巾腹地的經過擇要陳述。

  他言語樸實,並不居功,但其中兇險讓殿中經歷過戰陣的官員暗自頷首。

  尤其聽到劉備為給潰敗的董卓部爭取時間,毅然率孤軍深入敵後時,殿中響起竊竊私語,

  一些清流名士開始對他側目。

  高坐九重的劉宏微微前傾身體,雖早從軍報中讀過這些事蹟,此刻親耳聽聞,又有一番滋味。

  他打量著階下那道恭敬卻不諂媚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哦?劉愛卿膽魄過人,甘冒奇險。”

  劉備躬身:“臣當時唯以大局為念,不敢顧惜己身。”

  劉宏未置可否,以眼神示意繼續。

  及至劉備說到漳水之戰,張角作法引動山洪,大軍危在旦夕時,整座殿堂靜得只剩燭火搖曳之聲。

  “千鈞一髮時,”劉備聲調平穩如初,娓娓道來,卻拋下了一記石破天驚的驚雷,

  “臣之四弟牛憨,獨力掀翻黃巾營寨大門,以血肉之軀為堤,引洪流改道。”

  話音方落,如同冰水墜入滾油,滿殿譁然!

  “荒謬!”

  一名緋袍官員幾乎是踩著劉備的尾音越眾而出,聲徹殿宇,臉上寫滿了被冒犯的矜持與難以置信的震怒。

  “人力豈能抗衡山洪?此等妄言,跡近妖邪,欺君罔上!”

  這一聲呵斥,徹底引燃了德陽殿內壓抑的騷動。

  “譁——!”

  議論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殿堂的肅穆。

  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連連頓足搖頭,彼此交換著駭然的眼神,彷彿聽到了世間最不可理喻的瘋話。

  御史中丞馮立更是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穿透嘈雜:

  “山洪之勢,天地之威,摧城拔寨只在頃刻!”

  “若憑一人蠻力便可令洪流改道,那我等還修什麼水利,祭什麼山川?”

  “古之大禹,何必櫛風沐雨十三年?!”

  “馮中丞所言極是!”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嗤笑與質疑之聲此起彼伏,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整個德陽殿中迴盪。

  這些高踞廟堂的袞袞諸公,自詡為天下見識與智慧的頂點,

  對於一切超出他們理解範疇的事情,第一反應便是堅決的否定與排斥。

  他們沒有親歷過那生死一線的戰場,更無法想象那種非人的勇力,

  於是,懷疑便成了他們維護自身認知的武器。

  無數道目光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在殿中那五個身影上。

  許多不瞭解劉備的官員,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此子為邀功竟敢如此胡言亂語”的輕蔑,

  彷彿受到了莫大的愚弄。

  整個大殿,被一種“此事實在離譜至極”的喧譁與騷動所徽帧�

  唯有皇甫嵩與幾名深知戰場詭譎的北軍將領緊閉雙唇,面色複雜地站在原地。

  他們親眼所見,卻百口莫辯。

  只因這事實在太過駭人,連他們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恍如夢境,

  又如何能讓這些養尊處優的同僚信服?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劉備幾人,則突兀地承受著這全方位的壓力。

  劉備面上雖依舊鎮定,但那微微抿緊的唇線和不易察覺蹙起的眉頭,

  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與沉重。

  關羽那雙總是微闔的丹鳳眼,此刻已悄然睜開,凜冽的目光如出鞘的半寸刀鋒,掃過那些喧譁的官員,

  雖未言語,卻自有一股逼人的寒氣。

  張飛更是豹眼圓睜,虯髯似乎都因憤怒而微微顫動,一雙鐵拳在袖中握得咯咯作響,

  顯然在用極大的毅力壓制著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

  就連素來沉靜的典韋,也皺緊了眉頭,古銅色的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忿,

  彷彿一頭被無故挑釁的兇獸。

  然而,與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的,是置身於漩渦最中心的牛憨。

  他好似完全聽不懂那些質疑與嘲笑,也感受不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壓力,

  只是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甚至還帶著幾分初入皇宮的好奇,偷偷打量著殿內蟠龍金柱上的精美雕飾,

  彷彿周遭一切激烈的爭論,都與他無關。

  劉宏高踞御座,目光深沉。

  他貴為天子,坐擁四海,卻也未曾聽聞此等近乎荒誕之事。

  而關於漳水之戰的軍報,確實只有“劉備陷漳水而不敗,皇甫嵩救之”這寥寥數語,語焉不詳。

  要讓他信服,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或者說,需要更直觀的衝擊。

  “夠了!”

  殿內的喧譁,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牛憨。”

  天子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個角落。

  正學著關羽眯眼努力裝深沉的牛憨猛地一個激靈,像是被點了名的懵懂學子,慌忙出列,由於動作太大,差點帶倒身旁的典韋。

  他笨拙地躬身,聲音洪亮得如同在戰場上吶喊:

  “俺……臣牛憨,參見陛下!”

  這聲參見,中氣十足,震得殿內樑柱似乎都有迴響嗡嗡。

  他那渾然天成的憨直模樣,與德陽殿莊嚴肅穆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引得幾名本就忍俊不禁的官員險些失笑,又趕緊死死低下頭,用劇烈的咳嗽掩飾過去。

  劉宏打量著階下這英武中帶著憨直的漢子,想起昨日張讓所言,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抬起頭來。”

  牛憨依言抬頭,銅鈴大眼對上天子審視的目光。

  他雖緊張,卻無畏懼,反倒透著幾分好奇。

  “劉愛卿所言,你以人力抗洪,可是屬實?”劉宏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千鈞之重。

  “屬實!”牛憨不假思索,“那水勢太大,俺怕大哥他們被沖走,就掰了贍I大門,把水引開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質樸無華,甚至有些詞不達意。

  然而“掰了贍I大門”六字,讓懂兵事的將領們倒吸涼氣。

  營寨大門是何等物件?

  為求堅固,必用粗重硬木,以鐵條加固,深埋於地,等閒衝車都需反覆撞擊方能破開。

  在此人口中,竟如同孩童掰斷一根樹枝般輕易?!

  這下,連那些原本還對劉備存有幾分好感的清流官員,也徹底坐不住了。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或焦慮或譏誚,齊刷刷地投向了穩立武將班列的皇甫嵩。

  那眼神裡的意味再明白不過:

  “皇甫將軍!你麾下這憨子如此信口開河,你竟也不管管?豈非自損威名!”

  龍椅之上,劉宏自然不會輕信。

  劉備的戰功他承認,但“人力抗洪,掰折營門”這等事蹟,早已超出了常人理解的範疇,近乎志怪傳奇,

  實在難以取信。

  他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御座的赤金扶手,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目光在劉備那不動聲色的平靜臉龐和牛憨那憨直表情間來回逡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看來,或許都不需要張讓那條精心編織的毒計了。

  光是這“欺君”一項,就足以將劉備所有的軍功一筆勾銷。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威儀:

  “人力抗洪,掰折營門……呵呵,確是非同凡響,堪稱勇力冠絕三軍。”

  他先是輕描淡寫地一讚,如同在評價一件稀奇的玩物。

  隨即,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裡浸染上一絲冰冷的質疑,目光銳利地刺向牛憨:

  “只是,朕怎麼……有些不信呢。”他微微前傾身體,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人力終有窮盡,血肉之軀,豈能真與滔天洪峰、堅固營壘抗衡?此非勇力,近乎……妖言了。”

  牛憨一聽陛下直接說不信,頓時急了,

  猛地抬頭想要爭辯,卻瞥見身旁大哥劉備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他只得把衝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臉漲得有些發紅,只能甕聲甕氣地梗著脖子道:

  “俺……臣沒撒謊!”

  劉宏見他這般急赤白臉、有口難辯的憨直模樣,不似作偽,心中那點被冒犯的慍怒反倒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好奇。

  他覺得,也許可以給這憨貨一個機會。

  “牛憨,你既有力擎洪流之勇,想必膂力非凡……”

  他話音故意拖長,緩緩掃過殿內肅立的儀仗、沉重的禮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