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眼中充滿了無盡的不甘和怨毒。
“撤……撤回廣宗……”
他艱難地下令,聲音嘶啞微弱,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而谷中,劉備緊緊握住牛憨粗壯的手臂,看著遠處出現的皇甫嵩大纛,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即眼中精光再閃:
“全軍聽令!皇甫將軍已至,內外夾擊,破倬驮诮袢眨‰S我——殺!”
“殺——!”
士氣高漲到頂點的劉備軍,如同出閘猛虎,向著已然膽寒潰亂的黃巾軍,發起了雷霆萬鈞的反衝鋒!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
夕陽將金色的餘暉灑滿歷經洪水與血火洗禮的溪谷,
屍橫遍野,殘旗斜插,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泥水混合的氣味。
在皇甫嵩生力軍的雷霆一擊與劉備軍的決死反撲下,
張角麾下的黃巾主力遭受重創,雖在部分渠帥拼死掩護下得以突圍撤回廣宗,
但兵力折損近半。
更重要的是,那口被牛憨和劉備軍硬生生打掉的心氣,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凝聚。
戰場上,漢軍正在清掃戰場,收攏傷員,氣氛肅殺而疲憊。
劉備安排關羽、張飛等人整頓兵馬,救治傷患。
尤其叮囑醫師好生照料因脫力而昏睡過去的牛憨,隨後便帶著典韋及數名親衛,前往中軍拜見皇甫嵩。
皇甫嵩的中軍大纛立在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上。
這位老將軍甲冑在身,雖風塵僕僕,但精神矍鑠,正撫須眺望廣宗方向,
與身旁幾位將領低聲商議著下一步的進軍計劃。
“涿郡劉備,拜見皇甫將軍!”
劉備快步向前,躬身行禮,他曾在長社皇甫嵩麾下呆過一段時間,所以此時相見,倒多了幾分感慨。
“多謝嵩帥相救,備感激不盡!”
皇甫嵩聞聲轉過身,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親手扶起劉備:
“玄德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你我都是為國,何必言謝?當初若不是你與孟德相救,我這把老骨頭,指不定就折在長社了!”
待到劉備起身,他用力拍了拍劉備的肩膀,眼中滿是激賞:
“更何況,爾等以孤軍轉戰鉅鹿,牽制張角主力,更在此地浴血奮戰,揚我漢軍聲威,功莫大焉!”
就在二人相談之際,一旁曹操也快步走來:“玄德!你在冀州闖下好大名氣!羨煞我等!”
劉備謙遜道:“孟德過獎,此皆將士用命,僥倖罷了。”
“若不是嵩帥神兵天降,備與麾下兒郎恐已葬身魚腹。”
“誒,玄德過謙了。”
皇甫嵩擺手,正要再說,目光卻瞥向身旁一人,笑道:
“說起來,本將能及時趕到,還多虧了元皓先生不辭辛勞,前來報信兼且引路啊。”
劉備順著皇甫嵩的目光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青衫,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文士,正靜靜地站在皇甫嵩身側不遠處,
不是田豐又是誰?
“元皓先生?!”劉備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怎會在此?”
田豐上前一步,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但眼底深處也帶著見到主公無恙的欣慰,他拱手一禮,平靜地說道:
“主公,一別多日,幸得無恙。”
原來,當日劉備率騎兵北上救援董卓後不久,朝廷的正式任命文書與天使便抵達了沙河營寨。
田豐性情剛直,但並不迂腐,深知朝廷波譎雲詭,尤其是有了盧植前車之鑑,他更是多了幾分謹慎。
在接待天使時,他以十金“聊表心意”,從天使口中套出了關鍵資訊。
接替盧植主持冀州戰事的,正是與盧植齊名、且對劉備頗有好感的左車騎將軍將皇甫嵩。
得知此訊,田豐心中立刻有了決斷。
沙河營寨有簡雍打理,暫可無憂。
但主公劉備僅率千餘騎兵深入敵後,面對張角數十萬大軍,風險極大。
若能引皇甫嵩主力北上,不僅能解劉備之危,更能合力破佟�
於是,他當機立斷,將營寨防務全權交由沉穩的簡雍,自己則點齊兩千步兵,攜帶部分糧草,一路疾行,前往尋找皇甫嵩大軍。
皇甫嵩此時剛接手冀州戰局,正需要了解前線詳情。
田豐的到來,不僅帶來了沙河營寨這個穩固的前進基地,更詳細稟報了劉備軍在鉅鹿一帶的動向和取得的戰果。
當皇甫嵩聽到劉備以千餘騎牽制張角數萬大軍,在敵後縱橫馳騁時,又驚又喜,對劉備的欣賞更上一層樓。
再聽聞田豐分析張角可能設伏,劉備軍或有危險時,皇甫嵩不再猶豫,立刻盡起大軍,日夜兼程趕來,
終於在最後關頭抵達戰場,扭轉了戰局。
聽完田豐簡略的敘述,劉備心中感慨萬千,既有對田豐當機立斷、不辭勞苦的感激,也有對皇甫嵩仗義來援的敬佩。
他再次對皇甫嵩深深一揖:“將軍高義,田先生苦心,備感激不盡!”
皇甫嵩哈哈一笑:
“玄德有田元皓這等良臣輔佐,何愁自身前途?”
“如今張角新敗,龜縮廣宗,士氣低迷,正是我軍一鼓作氣,平定冀州之時!”
“玄德,你部暫且在此休整,待與後軍匯合,我等便兵發廣宗,與那張角決一死戰!”
“末將遵命!”
第97章 張繡離去
在董卓戰敗後,肆虐了冀州一月有餘的黃巾軍,再次狼狽地縮回了廣宗這座孤城。
只是這一次,情形比盧植圍城時還要悽慘幾分。
廣宗城內,昔日“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狂熱口號,如今已經再也聽不到了,
街道上也冷清了許多,偶爾有頭裹黃巾計程車卒走過,也是步履匆匆,全無當初“黃天當立”的昂揚氣概。
核心癥結,在於天公將軍張角。
自從寧晉佈局被劉備識破,到漳水之畔被其金蟬脫殼,張角就將劉備視為生死大敵,
故而部下天羅地網,就等著劉備上勾。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他萬萬沒想到,那本該摧枯拉朽、吞噬一切的滔滔洪水,竟會被一個名叫牛憨的莽漢,以近乎非人的力量和一塊簡陋的寨門硬生生阻滯!
更讓他震怒的是,自己麾下埋伏的數萬大軍,在親眼目睹了那“凡人抗天威”的一幕後,
軍心士氣跌入谷底,對“黃天”的信仰產生了致命的動搖。
這份動搖,直接導致了當皇甫嵩的援軍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時,本該依仗地利人數頑抗的黃巾伏兵,竟變得不堪一擊,一觸即潰!
敗兵湧回廣宗,帶回來的不僅是傷亡數字,更是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經此一役,張角本人也彷彿被抽走了脊樑。
急怒挫敗的重重打擊之下,他回到廣宗便一病不起,昔日仙風道骨的模樣被病榻上的形銷骨立所取代。
他時而昏迷,時而清醒。
昏迷時,囈語不斷,盡是“黃天已死”、“劉玄德壞我大道”之類的怨恨之詞。
清醒時,他便死死攥著弟弟張梁的手,渾濁的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懣,反覆唸叨:
“為何……為何那劉備總能……遇難呈祥?那莽夫……是何來歷?!竟能……以人力抗天威?!”
他的疑問,無人能解。
而他的病重,如同最後一片雪花,壓垮了黃巾軍早已脆弱不堪計程車氣核心。
廣宗城,這座巨大的囚唬缃癫粌H困住了他們的身體,更開始吞噬他們最後一點反抗的意志。
城外圍城的漢軍大營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如今劉備與皇甫嵩大軍合兵一處,自然是軍勢大振。
再加上原本退至鄴城的董卓,聽聞皇甫嵩大捷後,也揮師北上,來與眾人匯合。
如今官軍聲勢之盛,較之盧植在時猶有過之。
旌旗蔽日,甲冑生輝,連綿的營寨如鐵桶般將廣宗圍得水洩不通。
而皇甫嵩卻不著急進行攻城。
反而圍而不攻,似是靜待黃巾自潰。
——
廣宗城外,漢軍大營,劉備軍駐地。
作為正式的軍司馬,加上與大帥皇甫嵩關係親近,更有孤軍牽制張角的赫赫戰功,
劉備軍的營地被安排在中軍不遠處。
其中一座稍大的營帳內,此刻圍滿了人。
躺在床上的牛憨覺得自己做了個漫長的夢。
夢中,有滔天的洪水,如同黃色的巨獸,咆哮著要吞噬一切;
有兄弟們焦急的呼喊;
還有一股支撐著他、讓他必須頂住的信念。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線刺得他有些不適。
眨了眨眼,視野才逐漸清晰。
“水……退了麼?”他喉嚨幹得發疼,聲音嘶啞如同破鑼。
“醒了!守拙醒了!”
一個帶著驚喜、略顯跳脫的聲音率先響起。
只見簡雍正站在榻邊,臉上帶著慣有的輕鬆笑容,但眼中卻難掩關切,他扭頭就朝帳外喊:
“快!快去稟報主公和幾位將軍,還有田先生!就說牛將軍醒了!”
這動靜立刻驚動了帳內帳外的人。
幾乎是同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如同半截黑塔般的典韋大步跨了進來,他依舊沉默寡言,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充滿了如釋重負的欣慰,
他走到榻前,仔細看了看牛憨,重重地點了點頭,甕聲道:
“醒了就好!”
便像尊門神般守在了旁邊。
緊接著,劉備、張飛疾步而入。
張飛的大嗓門立刻充滿了營帳:“四弟!你可算醒了!嚇煞俺也!”
“翼德,小聲些,莫驚擾了四弟。”
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
牛憨微微偏頭,看到關羽正坐在不遠處的馬紮上,手中原本捧著一卷竹簡,此刻也已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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