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這種方式,與世家大族那套清談玄理、拘泥經典的做法,截然不同。
或許,這才是未來。
牛憨趕在冬天的第一場雪前,回到了臨淄。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街道兩旁,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盡,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空氣中瀰漫著冬日特有的清冷味道,混合著炊煙的氣息。
他在城門口便與司馬懿、諸葛亮分了手。
兩個少年要各自回家覆命,他也歸心似箭。
轉過熟悉的街角,自家府邸的硃紅大門映入眼簾。
門口掛著兩盞新糊的燈唬诤L中輕輕晃動。
秋水早已得了訊息,站在門口張望。
見他騎馬過來,忙迎上來:“將軍回來了!”
“疏君呢?”牛憨翻身下馬,將砝K遞給親兵。
“殿下在後院。今日天冷,她身子有些不適,在屋裡歇著。”
秋水低聲說,眼裡帶著關切:
“大夫上午來看過,說是孕期正常反應,讓多休息。”
牛憨心頭一緊,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前院。
推開臥房的門,暖意撲面而來。
屋裡燒著炭盆,劉疏君半靠在榻上,身上蓋著灞唬盅e拿著一卷書簡。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眼中瞬間漾開笑意。
“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輕,但很清晰。
牛憨站在門口,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兩個月不見,她的臉龐似乎圓潤了些,氣色也很好,只是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倦意。
小腹已微微隆起,在灞幌嘛@出溫柔的弧度。
他大步走過去,在榻邊蹲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指尖卻有些涼。
“怎麼不舒服了?”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
“沒什麼,就是有些乏。”劉疏君微笑,反握住他的手,“你呢?平原的事都辦妥了?”
“妥了。”牛憨點頭,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她臉上,“你真沒事?”
“真沒事。”劉疏君失笑,
“大夫說了,這是常事。倒是你,瘦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掌心柔軟,帶著她特有的香氣。
牛憨這才放鬆下來,憨厚地笑了:“田裡風吹日曬的,哪能不瘦。”
“孩子……鬧你嗎?”
牛憨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充滿好奇。
劉疏君含笑搖頭:“現在還安靜,偶爾動一動,也輕輕的。”
她拉著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腹上,
“前幾日,他動得明顯些了,像小魚吐泡泡。”
牛憨的手掌寬大粗糙,此刻卻僵著不敢用力,
只覺掌心下隔著衣物,是難以言喻的奇妙觸感,
那裡孕育著他的骨血,是他與這個時代、與身邊這個女子最深刻的聯結。
一種混雜著激動、惶恐、無邊喜悅的情緒湧上來,讓他喉嚨發緊,眼眶微熱。
“真好……”他喃喃道,抬起頭,看著劉疏君,無比認真地說,“疏君,謝謝你。”
劉疏君讀懂了他眼中所有未盡的言語,莞爾一笑,
靠進他懷裡,將臉貼在他猶帶寒氣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傻子,你我之間,何言謝字。”
兩人相擁片刻,又說了會兒話,多是牛憨講平原的見聞,劉疏君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
說到陳平提出的滀z法時,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說到高堂隆的故事,她輕嘆一聲,說已派人去泰山打聽,尚未有訊息。
窗外天色漸暗,秋水進來點燈。燭火搖曳,在兩人臉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你該去見過兄長了。”劉疏君輕聲提醒。
牛憨這才想起,回臨淄後還未去州牧府稟報。
他站起身:“我去去就回。你好生歇著,別累著。”
“知道了。”劉疏君體貼地為他繫好披風帶子,“只是雪天路滑,早些回來。”
牛憨應了,再次踏入細雪紛飛的街道。
左將軍府離他的府邸不遠,片刻即到。
府門前守衛森嚴,但見是他,連忙行禮讓路。
來到劉備日常理事的書房院落外,卻見廊下站著劉備的貼身侍從。
侍從見到牛憨,連忙上前低聲道:
“四將軍,您回來了。主公正與關將軍在內議事,吩咐不得打擾。”
二哥也回來了?牛憨一怔。
關羽鎮守下邳、廣陵方向,扼守南線,等閒不會輕離。
此刻突然回臨淄,必是有緊要軍情或事務。
“無妨,我在此等候便是。”牛憨擺擺手,示意侍從不必通傳。
他走到廊柱旁,靠牆站著。
冬夜的寒氣透過衣裳滲進來,但他並不覺得冷。
心中想著平原的資料,想著來年春播的安排,想著鹽鹼地的難題……
雪落簌簌,時間悄然流逝。
書房內隱約有談話聲傳出,時而低沉,時而略顯激昂,聽不真切具體內容,但氣氛似乎頗為凝重。
牛憨並不焦急,只是靜靜等待著。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童言笑語由遠及近,打破了院落的寂靜。
只見幾個孩子從月亮門那邊跑了過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個約莫八九歲的女童,穿著鵝黃色的胰梗t絨斗篷,
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眼睛又大又亮,正是劉備的長女劉憐。
她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小小的雪團。
她身後跟著三個少年。
年紀最長、約十一二歲、身形挺拔,眉眼間有關羽的輪廓,但氣質溫潤更似其母胡氏的,是關羽長子關平。
另一個容貌與劉備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卻初顯鋒利的,則是劉備長子劉封。
最後一個少年,年歲與劉封相仿,卻顯得格外安靜沉靜,正是公孫瓚之子公孫續。
這四個孩子顯然是一處玩耍,被這場初雪引到了這邊。
劉憐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如山佇立的牛憨,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歡快地叫了一聲:“四叔!”
捧著那小小的雪團就跑了過來。
劉封、關平也趕緊跟上,恭敬行禮:“見過四叔。”
公孫續則快步走到牛憨身邊,仰起臉,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親近和依賴,輕輕喚了聲:“牛叔。”
當初盧龍血戰,是牛憨將他從絕境中帶出,這份救命之恩與一路護持的情誼,
在年幼的公孫續心中,牛憨是僅次於父親般的親人。
牛憨見到孩子們,嚴肅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尤其是對公孫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嗯,長高了。”
又對劉封、關平點點頭,“不必多禮。”
劉憐已跑到跟前,仰著小臉,滿是期待地問:
“四叔,你從外邊回來,有沒有給憐兒帶好玩的小禮物呀?”
她問得天真爛漫,全無索求之意,只有孩童純粹的歡喜和好奇。
但卻讓牛憨愣住了。
禮物?
他腦海裡瞬間一片空白。
在平原,他滿心都是試驗田、資料、耬車、菽子,歸途中心心念唸的是妻兒和向大哥稟報。
至於給孩子們帶點小玩意兒……
這念頭壓根就沒出現過。
從前他心思單純近乎憨直,哪會想到這些人情往來、細緻關懷?
後來智力漸開,忙於實務,也未曾在這方面留心過。
此刻被小侄女這麼眼巴巴地一問,尤其是想到自己方才回家,對疏君也未曾特意備禮,
那份潛藏的懊惱和自責瞬間湧了上來。
他臉上那點柔和頓時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顯的窘迫和歉意,下意識地抬手,
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哎呀!”他懊惱地低吼一聲,眉頭緊緊皺起,
“四叔……四叔忘了!光顧著忙地裡的活了,啥也沒帶!”
他看著劉憐瞬間有些暗淡下去卻又努力維持著懂事表情的小臉,
心裡更不是滋味,覺得自己這個叔叔當得著實粗心。
怎麼就沒想到呢?
哪怕是從平原帶一把新收的菽子,或者一塊奇怪的石頭,也好啊。
他臉上那種憨厚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讓劉憐“咯咯”笑了起來。
小姑娘很善解人意,拉著牛憨的袖子搖了搖:
“四叔不生氣,憐兒給你禮物。”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面是一支麥穗。
不是金玉,不是珠翠,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已經乾枯的麥穗。
穗粒飽滿,在廊下燈坏墓庋e泛著金黃色的光澤。
“這是秋收時,我從田裡撿的。”劉憐認真地說,
“爹爹說,一支麥穗,就是一捧飯。我想送給四叔,因為四叔最在乎大家有沒有飯吃。”
牛憨看著那支麥穗,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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