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是,你還是我的四弟。”劉備笑了笑,笑意裡帶著感慨,“可也不全是了。”
“你是陣斬胡酋、名震北疆的鎮北將軍,是日後要獨領一軍的一方統帥。”
“肩上的擔子、心裡的考量,自然與往日不同。”
他頓了一頓,語氣平緩下來,卻字字清晰:
“有些事,不能再如從前一般,只憑一腔血氣,或是……一味躲避。”
牛憨心頭一跳,握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劉備將他這細微動靜盡收眼底,不再旁敲,語聲懇切:
“殿下對你的心意,如今青州上下,還有誰人不知?”
“大哥,我……”
牛憨喉間發乾,想說什麼,卻遲遲難成一句。
縱使面對千軍萬馬、鮮卑大汗,他也未嘗怯過,
可一想起那雙清冷又熾熱的鳳眸,便覺比衝鋒陷陣更難面對。
“我明白。”劉備溫聲截斷他的話:
“你自認出身寒微,配不上大漢長公主;你自覺功業未成,無顏談及兒女私情;你還覺得……”
他望進弟弟眼底,
“手上沾了太多血,不配碰那樣乾淨的人。”
牛憨渾身一震。
這話,正正釘入他心底最深的惶惑。
白狼山下築京觀時,
他望著自己滿手血汙,忽然想起淑君那雙素白的手——
那般潔淨的手,怎能握住他這雙染了無數性命的手?
“守拙,”劉備的聲音溫和卻如磬石,
“這世上,沒有誰配不上誰。”
“你是涿郡牛守拙,也是靖北將軍牛憨。”
“你陣斬胡酋、守護邊疆,功在社稷,德在百姓。”
“若這樣的你都配不上殿下,天下還有誰能相配?”
牛憨抬起頭,眼中波瀾隱現。
“至於手上的血……”劉備伸手,握住他攥緊的拳,
“這雙手,殺過胡虜,也救過同袍;沾過敵人的血,也握過陣亡弟兄的手。”
“殿下若在意這個,便不是我識得的那位長公主了。”
牛憨喉頭滾動,竟發不出聲。
“去吧。”劉備鬆開手,笑意湝,
“去找她。有些話,該說出來了。”
他頓了頓,聲氣悠長:
“莫要等到……來不及的時候。”
最後一句,彷彿落進深潭的石,餘音沉沉。
牛憨起身,深深一揖:
“謝大哥。”
從劉備帳中出來,牛憨並未立刻前往那座素淨的營寨。
他在校場邊佇立良久,
看著士卒操練,聽著熟悉的呼喝聲,彷彿這樣才能讓心跳平復。
直到日頭西斜,營中升起裊裊炊煙,
他才終於挪動腳步,
朝著那個既熟悉又令他無端緊張的方向走去。
樂安長公主的營寨靜悄悄的,與不遠處大軍營地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外圍僅有數名沉默的護衛,
見他到來,並未阻攔,只是無聲地行禮,讓開道路。
劉淑君未在帳中。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胡服,未施粉黛,青絲簡束,正站在營寨邊一處小土坡上,
望著營外遼闊的原野與蜿蜒的黃河。
夕陽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金色,
孤高畫質寂的身影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與堅持。
聽到身後沉重而熟悉的腳步聲,
她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卻沒有回頭。
牛憨在她身後幾步處停住,
張了張嘴,那聲“淑君”在喉頭滾了滾,終究沒有出口。
他沉默著,陪她一起看那落日長河。
曠野的風吹來,帶著泥土和遠方冰河解凍的溼潤氣息。
良久,是劉淑君先開了口,
“這四個月……很苦吧?”
牛憨看向她。
夕陽下,她的眼中有關切,有擔憂,還有……
“還好。”他最終只說出兩個字。
“還好……”劉淑君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湥瑓s讓牛憨心頭一顫。
“你知道嗎,”她望向北方,“使君今日……私下問過我。”
牛憨心猛地一跳,看向她。
劉疏君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臉頰微微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眼神依舊清澈堅定。
“他問,北疆已定,將士歸心,有些事……是否該提上日程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關於……我的婚事。”
儘管早有預感,牛憨的呼吸還是滯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只能緊緊看著她。
劉疏君看著他有些呆愣的樣子,
眼中閃過一絲極湹男σ猓S即又被鄭重取代。
“我告訴使君,”
她緩緩道,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晰,
“我是大漢長公主,我的婚事,關乎國體,不可輕率。”
牛憨的心微微下沉。
“但是,”劉疏君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若對方是於國有大功的鎮北將軍,是能讓北疆胡虜聞風喪膽的‘白狼斬將’,”
“是……我心之所向之人。”
她的臉頰更紅了些,卻毫不退縮。
“那麼,於公於私,於國於情,這門婚事,便再無不妥之處。”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
距離牛憨更近了,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所以,我來問你。”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落在牛憨心上。
“牛守拙,你……可願尚公主?”
河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遠處營地的嘈雜也變得遙遠模糊。
牛憨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不容錯辨的認真,
看著她微微緊繃的下頜線,看著她袖中悄然攥緊的拳頭。
以及深藏其下的孤勇。
所有的猶豫、自卑、對身份的顧慮,
在這般直白熾烈的情意麵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他想起了洛水之畔的初見。
想起洛陽同乘共退。
想起黃縣府中的日夜相伴。
更想起自己躺在草原寒夜裡,望著星空時,心頭掠過關於“家”的影子。
原來,那影子一直有清晰的輪廓。
牛憨深吸一口氣,荒野寒風灌入肺腑。
他猛地單膝跪地,牽起劉淑君的手。
彷彿捧著珍寶。
隨後仰起頭,他看著她,目光熾熱而虔眨蛔忠痪洌瑪S地有聲:
“臣,牛憨,願!”
“此生此世,必以性命護殿下週全!必不負殿下今日垂青!”
劉疏君看著他眼中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真摯,
終於忍不住,眼眶中一直強忍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抽出手,輕輕觸碰他剛毅的臉頰,指尖微涼。
“起來。”她聲音哽咽。
牛憨站起身,依舊看著她,彷彿怎麼也看不夠。
劉疏君收回手,拭去淚痕,
臉上綻放出一個真正輕鬆而明媚的笑容,如同烏雲散盡後的皎月。
“那……便請使君擇期吧。”
她微微偏頭,露出一絲屬於少女的狡黠:
“不過,我畢竟是公主,禮儀繁瑣,三書六禮,問名納彩……”
“怕是得準備些時日。”
牛憨用力點頭:“等!多久我都等!”
上一篇:开局暗影兵团,结果你说是女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