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356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其他人,速速清理營地,凡有用之物盡數帶走。馬匹,可以乘人的都帶走!”

  眾人應諾,立刻行動起來。

  白馬義從們動作更加利落,帶著一種緊迫感。

  很快,營地被清點完畢。

  除了少數原本躲在帳中瑟瑟發抖的胡人老弱婦孺被驅趕到空地中央,其餘能用的物資已捆紮妥當。

  幾名被解救的漢人奴隸默默幫忙收拾完,

  此刻聚在一旁,眼神複雜地望向那些蜷縮在一起的胡人老弱,又看向牛憨。

  王屯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將軍……這些人,如何處置?”

  牛憨的目光掃過那群胡人老弱婦孺。

  那些人,大多是頭髮花白的老者、面帶驚恐的婦人和幾個懵懂幼童。

  他們瑟縮著,用恐懼而茫然的眼神望著這些手握染血刀鋒的漢人騎兵。

  “我不殺老弱。”

  牛憨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他記得大哥劉備的叮囑,也記得淑君平日教的道理。

  戰場廝殺是你死我活,但對那些手無寸鐵的老人孩童下手……

  他做不出來。

  田豫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

  他望了望那群縮在一起的胡人老弱,

  又看向身旁那幾個漢人奴隸眼中幾乎要燒出來的恨意,只是將刀柄握得更緊。

  “軍爺……”

  名叫王屯的漢人奴隸突然跪倒,朝著牛憨重重磕了個頭。

  再抬頭時,眼眶赤紅:“您心善,是菩薩心腸……”

  “可這些人,哪一個手上沒沾著我們漢人的血?”

  他手臂發顫,指向一個約莫十來歲的胡人少年:

  “就那崽子,上月跟著他爹出去‘打草谷’,回來時馬脖子上掛了三顆人頭……”

  他又指向一個緊抱嬰孩的胡人婦人:

  “那女人身上穿的皮遥俏移拍镆会樢痪縫的……”

  王屯的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

  “將軍,他們全族上下,老幼婦孺,誰沒吃過搶來的漢家糧?”

  “誰沒穿過掠來的漢家衣?”

  “誰沒在漢人的屍骨旁歡笑歌舞?”

  “他們沒有一個無辜!”

  另一個瘦得見骨的漢人奴隸嘶吼起來,他指著那些老人身上黯淡發舊的金銀飾物:

  “他們年輕時,誰沒南下殺過咱的人?”

  他渾身抖得厲害,眼淚混著汙血往下淌:

  “將軍!我不要您動手——怕髒了您的手!”

  “只求您……給把刀!”

  他猛然仰臉,眼中爆出近乎瘋狂的光:

  “讓我自己報仇!血仇,得親手來報!”

  牛憨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他看看那些惶恐的胡人老弱,又看看眼前這幾個眼中燒著火、骨裡刻著恨的同胞,

  只覺得胸口堵著什麼,沉甸甸地壓著呼吸。

  還沒等他開口,身旁“鏘”的一聲——

  田豫已然抽出自己的環首刀,刀柄向前,遞到了那漢人奴隸面前。

  緊接著,周圍幾名白馬義從沉默地動了起來。

  備用或繳獲的短刀、彎刀,一柄柄被扔到那幾個漢人奴隸腳邊。

  他們的眼神複雜——

  有悲憫,有怒火,也有一種冰冷的決絕。

  這些生長在邊郡的年輕人,誰沒聽過胡騎寇邊、家破人亡的故事?

  有些人的至親,就死在類似的慘禍裡。

  牛憨看著地上的刀,又看向田豫。

  田豫避開了他的目光,低聲道:

  “將軍……在邊地,有些債只能血償。我們不來沾這血,但……不能攔著他們討債。”

  王屯和另外三個漢人男子,幾乎是撲向了地上的刀。

  他們抓刀的手起初發顫,可握緊之後,卻穩得駭人。

  “啊——!!!”

  一聲積壓了太久太久的吼叫從王屯胸膛裡炸開,他率先衝向那群胡人老弱。

  手起,刀落。

  慘嚎、哭求、胡語的咒罵、刀刃斬入骨肉的悶響……

  頃刻間吞沒了山谷。

  牛憨轉過身。

  他沒有攔,也沒有再看。

  身後的聲音一陣陣撞進耳裡,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一個老婦臨死的哀鳴格外淒厲,讓他想起涿郡鄉下那些總笑著塞給他餅子的嬸孃。

  一個孩子的啼哭戛然而止,他心頭猛地一抽。

  他閉上了眼。

  不知多久,聲響漸漸稀落下去。

  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比之前更刺鼻、更厚重。

  趙雲不知何時策馬到了他身側。

  望了一眼那片再無生氣的空地,又看了看沉默如石的牛憨,他輕聲嘆道:

  “將軍,這就是邊地。”

  話音平靜,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胡人視我漢民如兩腳羊,殺掠姦淫,從無手軟。”

  “漢民的血淚流乾了,仇恨就長進骨頭裡。”

  “以暴制暴,以血洗血……”

  “在這兒,很多時候沒有對錯,只有生死,只有血仇。”

  牛憨緩緩睜眼,他想起大哥說過的話。

  “俺明白。大哥說過,有些事,得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為上位者,須講公平。”

  “將軍,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那不叫公平。”

  田豫的嗓音傳來,乾澀如沙:

  “因為我們從未起過傷人的念頭,卻無端受了傷。”

  “所以,得讓他們嚐到比我們所受傷害痛千倍、苦萬倍的滋味——”

  “那才叫公平。”

  那幾個漢人奴隸提著滴血的刀走了回來。

  他們臉上濺滿了血,眼神卻空洞了許多,

  彷彿剛才那場殺戮掏空了他們最後的氣力,也釋放了部分積壓的惡魔。

  王屯走到牛憨面前,將染紅的刀放在地上,再次跪下:

  “謝將軍……成全。”

  牛憨沉默地看著眼前五雙燃燒的眼睛。

  他轉身走向繳獲的馬匹,挑了五匹最溫馴的矮馬,又取來幾袋粟米和肉乾,遞到王屯面前。

  “拿著,回幽州去。”

  王屯沒接。

  他身後四個男女也沒動。

  三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齊刷刷跪下。

  “將軍,我們回不去了。”王屯的聲音像磨砂石:

  “家沒了,親人沒了,村裡認識的人死絕了……”

  “我們跟您走。”那個瘦削的年輕人抬起頭,眼眶赤紅,“我們要殺胡人。”

  “對!”另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咬牙道,

  “我爹、我大哥,都死在胡人刀下。這仇,我得親手報。”

  牛憨眉頭擰緊:“俺們這是逃命,前路兇險,顧不上你們。”

  “我們跟得上!”王屯急道,

  “我是屯田什長,會餵馬,會修鞍,還能認草藥!”

  那兩個女子也走上前來。

  年長些的婦人約莫三十,面容枯槁卻挺直了背:

  “將軍,我們也不回去。”

  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顫:“回去了……怎麼活?”

  “丈夫死了,孩子沒了,鄉鄰會說我們髒了身子,辱了門楣……”

  年輕些的那個不過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鞭痕,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滲出血珠:

  “我寧願死在草原上,也不回去聽那些戳脊梁骨的話。”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更決絕:

  “若是將軍不嫌……我們願意做軍妓,伺候將士們。”

  “胡鬧!”

  牛憨一聲低喝,臉色沉了下來。

  “俺軍中,沒有軍妓這回事。”他盯著那女子,

  “大哥說過,但凡還有一分人心,就不能讓女子受這種屈辱。”

  年輕女子渾身一顫,眼淚終於滾下來。

  年長些的婦人卻跪下磕頭:

  “那我們給將士們洗衣做飯!我們什麼都能做,只求將軍別趕我們走……”

  “將軍。”趙雲策馬靠近,聲音壓得很低,“她們說的是實情。這樣的女子回去,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