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336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那平靜中帶著憐憫與鄙夷的眼神,如烈火灼心。

  他是白馬將軍公孫瓚,是讓胡人聞風喪膽的公孫伯珪!

  豈能受此羞辱?

  “你先退下。”公孫瓚揮揮手,“容我想想。”

  關靖欲言又止,終是躬身退出。

  夜深,地牢。

  劉虞靠坐在冰冷的石牆上,閉目養神。

  腳步聲響起,牢門開啟。

  公孫瓚獨自一人走進來,手中提著一罈酒。

  “伯安兄。”他將酒罈放在地上,盤膝坐下,“喝一杯?”

  劉虞睜眼,看了看他,緩緩點頭。

  兩人對坐,無言飲酒。

  三碗過後,公孫瓚忽然道:“當年在遼西,你我並肩擊胡。你守城,我野戰,配合無間。”

  “那時我以為,我們能一直這樣,保幽州太平。”

  劉虞默然,飲盡碗中酒:“是你變了,伯珪。”

  “不,是世道變了。”公孫瓚搖頭,

  “黃巾亂起,董卓篡逆,諸侯割據……這天下,早已不是我們年輕時那個天下了。”

  “仁義,懷柔,換不來太平。只有刀劍,只有血,才能讓人聽話。”

  他盯著劉虞:“就像今日,我若放了你,幽州那些郡守、那些豪強,會服我嗎?”

  “不會。他們只會覺得我軟弱,覺得有機可乘。”

  “所以你要殺我立威?”劉虞平靜問道。

  公孫瓚沒有回答,又倒了兩碗酒。

  “伯安兄,若你願公開宣佈,將幽州牧之位讓予我,並號令各郡歸附……”

  “我可保你後半生富貴安康。”

  劉虞笑了。

  他放下酒碗,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襟,緩緩站起。

  地牢昏暗的燈火,映著他清癯而堅定的面容。

  “公孫伯珪。”

  他直呼其名,聲音清晰:

  “我劉虞,生為漢臣,死為漢鬼。這幽州牧之印,乃天子所授,萬民所託。”

  “你欲取之,當憑你的本事去取,去讓幽州百姓真心歸附,去讓天下人承認你是幽州之主——”

  “而不是,逼我讓位。”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更不是,借鮮卑胡虜之刀,屠戮漢家子弟。”

  “別拿外族當藉口!”

  “借鮮卑胡虜之刀,屠戮漢家子弟?”

  公孫瓚猛地將酒碗摜在地上,瓷片四濺。

  他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瞪著劉虞,眼中怒火與譏誚交織,

  “劉伯安!你還有臉提‘漢家子弟’?你還有臉提‘外族’?!”

  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在地牢狹窄的空間裡迴盪,震得火把光影亂晃:

  “你麾下那兩千衝鋒在前的烏桓突騎,難道不是外族?”

  “他們手中的彎刀,砍的難道不是漢家兒郎的血肉?!”

  “你懷柔施恩、厚幣結好換來的烏桓騎兵用得!”

  “我公孫瓚憑手中馬槊、胸中膽氣懾服的鮮卑騎士,就用不得?!”

  劉虞臉色微白,嘴唇動了動,卻一時無言。

  他身後的烏桓騎兵確是不爭的事實,那是他羈縻政策的一部分,意在“以夷制夷”,

  在他看來與公孫瓚純粹武力征召、甚至縱容劫掠的鮮卑人有本質不同。

  但此刻在戰場鮮血與勝負面前,這辯解顯得蒼白。

  公孫瓚見他語塞,更是冷笑連連,話語如連珠箭般射出:

  “我告訴你什麼叫區別!”

  “你養的烏桓人,吃你的糧,拿你的賞,看似溫順,可一旦你勢弱,他們第一個反噬!”

  “看看今日戰場,你那兩千‘忠勇’的烏桓突騎,在我白馬義從面前撐了多久?”

  “他們為你死戰到底了嗎?”

  “沒有!”

  “他們敗退得比你的郡兵還快!”

  “因為他們效忠的不是你劉虞,是你給的金帛和承諾的草場!”

  “而我麾下的鮮卑人,”

  公孫瓚指著地牢外,彷彿指向那支兇悍的騎兵,

  “他們怕我!服我!因為我比他們更狠,比他們更硬!”

  “他們的刀鋒所指,就是我的意志所向!”

  “今日他們能為我擊破你的右翼,來日就能為我踏平任何膽敢犯境的胡部!”

  “懷柔?哼!”

  “胡人畏威而不懷德,這是我在邊疆血戰二十年學會的鐵律!”

  “你的那套仁義,在草原上,屁用沒有!”

  他喘了口氣,胸中積鬱多年的不滿與理念的衝突,在此刻徹底爆發:

  “你總說我縱兵劫掠,激化邊釁。”

  “可若不劫掠,我拿什麼養活手下這群虎狼之師?”

  “朝廷的糧餉在哪?你撥付的軍資可夠?”

  “我的兒郎們跟著我出生入死,總不能空著肚子、光著身子去拼命!”

  “你說我濫殺,可若不殺出威風,那些鮮卑、烏桓的酋長頭人,會乖乖聽話?”

  “會不敢南下?”

  “劉伯安,你坐在薊城溫暖的府邸裡,談什麼仁政、懷柔,邊疆的烽火、百姓的啼哭,你看得見嗎?”

  “聽得到嗎?”

  “胡騎來去如風,劫掠村莊,擄走婦孺,靠你派使者去安撫、去賞賜,能追回幾條人命?”

  “能嚇退幾股馬伲俊�

  “只有血!只有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十倍、百倍的代價,他們才會記住疼,才不敢輕易扣邊!”

  “我公孫瓚的名聲,是胡人的血染出來的!”

  “但也正是這名聲,保了幽州邊郡多少百姓的平安!”

  “你問問右北平、遼西的百姓,他們是願意要你空談的仁義,還是要我實實在在的刀鋒?!”

  地牢中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兩人粗重的呼吸。

  劉虞的面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紅。

  公孫瓚的話,粗暴、直白,甚至有些偏激,

  卻狠狠戳中了他施政中某些理想化與現實脫節的痛點,也揭露了邊地殘酷的生存邏輯。

  他緊緊攥著破舊的衣襟,指尖發白。

  良久,劉虞抬起頭,眼中的悲哀更深,卻並無被駁倒的羞惱,反而有一種洞徹的疲憊:

  “伯珪,你說得對,我麾下確有烏桓騎兵。我從未否認藉助外力。”

  “但我借力,是為安撫、是為化夷為用,最終使其歸心王化,成為屏障,而非純粹的殺戮工具。”

  “我予他們生計、禮法,求的是長治久安。”

  “而你,”他直視公孫瓚燃燒的眼睛,“你用的是恐懼,是掠奪,是以暴制暴。”

  “此法或許一時奏效,震懾宵小。”

  “可你想過沒有?恐懼孕育仇恨,掠奪招致報復。”

  “今日你借鮮卑之力破我,他日這些鮮卑人羽翼豐滿,或你一旦勢弱,他們手中的刀,會不會反過來懸在你和幽州百姓的頭上?”

  “你今日種下的是暴戾與仇恨的種子,來日收穫的,必然是更酷烈的報復與永無休止的廝殺!”

  “至於邊民……他們或許一時感激你的保護。”

  “但伯珪,持續的戰爭、無度的徵發、邊境因你方略而愈演愈烈的仇恨迴圈,真的讓他們過得更好嗎?”

  “你的刀鋒,護得了一時,可能護得了一世?”

  “道不同……”

  劉虞緩緩閉上眼,又睜開,裡面是一片寂然的決絕,

  “終究是道不同。你信你的弱肉強食,我守我的仁義王道。”

  “即便今日我敗了,死了,我也信,”

  “這世間,總該有比殺戮和恐懼更持久的力量。”

  公孫瓚死死盯著劉虞,胸膛劇烈起伏。

  劉虞的話,同樣像針一樣刺入他心中某些不願深想的角落。

  長久的邊塞生涯,他何嘗不知仇恨的種子可怕?

  但他早已踏上這條路,無法回頭,也不願回頭。

  “持久的力量?”公孫瓚最終嗤笑一聲,所有激烈的情緒彷彿瞬間冷卻,凝結成冰,

  “那你就抱著你的王道,”

  “去地下看看它能不能擋住袁紹的刀鋒,能不能擋住即將南下的胡騎吧。”

  他轉身,走向牢門,銀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我不會殺你。”

  在踏出牢門前,公孫瓚頓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冰冷如鐵,

  “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大道理,而是因為你的印信、你的名望,對我還有用。”

  “但你也記住——”

  “這幽州,從今往後,是我公孫瓚說了算。我的道理,就是刀劍的道理。”

  “你的王道,救不了幽州,更救不了這亂世。”

  腳步聲遠去,地牢重歸寂靜。

  劉虞獨自坐在冰冷的地上,望著那攤酒漬和碎裂的瓷碗,久久未動。

  地牢外,公孫瓚大步走向州牧府正堂,

  臉上已無半分酒意與激動,只剩下一片屬於統帥的冷峻與決斷。

  “傳令!”他對著迎上來的關靖等人,聲音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