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豈會入那等涼薄門戶,自尋屈辱?
回陳留故里?
只怕那裡也早是兵連禍結,族中人情冷暖,誰又會真心收留她這無父無母的孤女?
去投奔其他父親故舊?
亂世之中,人情冷暖,她已見識過衛家的嘴臉,
又豈敢再輕易託付?
滿腹酸楚與彷徨幾乎要將她淹沒,
櫻唇微啟,一個飄渺而無力的去處或許就要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一旁早就打定主意要將她“撿”回青州獻給劉淑君的牛憨,徹底按捺不住了。
他眼看蔡琰娥眉緊鎖,神色悽惶,生怕她說出個天涯孤旅的打算,
當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粗聲粗氣地插了進來:
“蔡小姐!俺……俺有個主意!”
他嗓門洪亮,如同悶雷,瞬間打破了帳內略顯凝滯的沉默。
眾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牛憨被看得黝黑臉皮有些發燙,但想到劉淑君撫琴時那沉浸而美好的側影,
想到她提及古譜時眼中的光彩,勇氣又湧了上來。
他朝著蔡琰,努力讓自家顯得更可靠些,甕聲甕氣卻無比清晰地說道:
“你跟俺回青州去吧!”
此言一出,滿帳皆靜。
蔡琰愕然抬眸,忘了悲傷,眼中盡是錯愕。
曹操眉頭高高挑起,嘴角似笑非笑,那眼神分明在說:好你個牛憨,看著老實,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孫策更是年輕氣盛,差點“嗤”一聲笑出來,
連忙以拳抵唇掩飾,但眼中那“原來如此”的戲謔光芒幾乎要溢位來。
壓力全給到了劉備。
劉備先是一愣,待反應過來牛憨話中之意,荒謬的無奈感,緩緩漫上心頭。
他覺得他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他看著自家四弟那張黝黑臉龐上寫滿的“俺這主意是不是特別棒”的純粹與熱切,
竟然一時語塞,不知該從何說起。
思緒彷彿已經不受控制地飄回了青州府邸。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番情景:
這憨子興沖沖領著一位才貌雙絕、卻身世飄零的孤女回來,
然後撓著頭,用他那大嗓門向公主介紹……
這畫面讓劉備頭皮都有些發麻,心中唯有一聲長嘆:
“這憨子……若真就這般將蔡小姐帶回府中,叫我回頭如何與公主分說?”
“難道說,這廝出去轉了一圈,便給自己……”
“尋了位‘心上人’回來?”
然而,劉備畢竟是劉備。
這點風浪與尷尬,還不足以讓他失態。
他心神電轉,幾乎是瞬間便調整好了心態,將那點哭笑不得壓了下去。
身為兄長,又是主君,
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將麾下這幾位兄弟、在某些方面的認知與行事標準,
納入自己應盡的督導與關懷範圍之內了。
這不僅關乎德行,或許也關乎……
日後家宅的安寧。
“四弟,”
劉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自然,帶著兄長特有的關切,
“蔡小姐乃名門閨秀,天下才女,她的去處,需得慎重。”
“你……為何突然有此提議?”
他試圖給牛憨一個臺階,
或者說,給自己一個弄明白這憨子真實想法的機會。
牛憨卻完全沒領會到大哥的深意,聞言立刻挺起胸膛,聲音洪亮,理直氣壯地解釋道:
“大哥!淑君她不是最喜歡那些古琴啊、典籍啊什麼的嘛!”
“俺在公主府啥也沒找到,心裡正不得勁呢!”
他指了指蔡琰懷中緊緊抱著的包裹,眼神發亮:
“可蔡小姐有啊!她是蔡議郎的女兒,學問大,琴彈得肯定也好!”
“俺想著,要是能把蔡小姐請回青州,”
“她不就能陪著淑君說話解悶,還能一起研究那些琴譜書卷?”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主意天衣無縫:
“這樣,淑君在青州也不算沒個知音,心情好了,身體也能更快好起來!”
“俺這趟也不算白跑一趟,給淑君帶了份‘大禮’!”
“噗——!”
孫策這回真沒忍住,側過臉去,肩膀聳動。
連曹操都忍不住搖了搖頭,臉上那“果然如此”的表情再也掩飾不住,
看向劉備的眼神裡充滿了同情——
玄德啊玄德,你這四弟,可真是個……妙人。
劉備以手扶額,心中長嘆:果然!這憨子腦袋裡繞的彎,永遠只有那麼粗的一根!
他竟真是純粹想著給公主殿下尋個“知音”和“禮物”!
可這禮物……
是個大活人啊!
還是位如此敏感、剛烈、才名卓絕的孤女!
不過,也正是這番話,讓蔡琰從愕然中醒過神來。
聽著牛憨那毫不修飾的解釋,她一時不知該怒還是該笑。
可這份魯莽的坦眨炊屗睦戆捕ㄏ聛怼�
剛剛的心中的戒備與猜疑,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原來……
這位牛將軍並無齷齪心思,只是單純想為樂安公主尋些排遣寂寥的陪伴。
雖有些令人啼笑皆非,卻意外的透漏出一股子真铡�
明白了牛憨的用意後,劉備這才恍然。
他繞著牛憨踱了兩步,不禁嘖嘖稱奇——自己這位四弟,莫非真是大智若愚?
別說,這主意,倒也妥當。
只不過,還需將這“撿人”般的提議,轉化為合乎禮法、順乎人情的正式邀請,
才能全了蔡琰的體面與尊嚴。
想及此處,劉備停下腳步,轉向蔡琰,神色鄭重而溫和,拱手為禮:
“蔡小姐,我這四弟性情憨直,言語若有唐突冒犯之處,備代他致歉,還望小姐海涵。”
蔡琰斂衽還禮:
“劉使君言重了,牛將軍一片赤眨鸭Ц心铎缎模瑏K無怪罪。”
見她神色緩和,劉備心中稍定,繼續道:
“四弟所言雖直,卻也有幾分道理在。”
“樂安公主殿下,確乎雅好琴書典籍,素慕伯喈公學問風骨。”
“殿下仁善寬和,若得知伯喈公千金尚在,且身懷遺澤,必生顧念之心。”
劉備話鋒微轉,語氣更加懇切:
“青州雖僻遠,幸得百姓安靖,暫無兵燹之擾。備忝為州牧,與公主殿下亦算能護得一方清靜。”
“蔡小姐如今孑然一身,前路多艱,若蒙不棄,暫移玉趾,赴青州盤桓些時日,一則全公主殿下慕才之心,二則……”
“小姐亦可有個安穩所在,從容思量日後行止,整理先人遺作,”
“豈不比漂泊無依,或寄人籬下更為穩妥?”
帳內安靜了一瞬。
劉備的人品信譽,天下有耳聞。他親自出言保證,分量自然不同。
蔡琰眼中的猶豫又減了幾分。
曹操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念頭飛轉。
他本有意收留故人之女,一則全了與蔡邕的情誼,二則蔡琰才名在外,
若能得其協助整理文書典籍,甚至……也未嘗不可。
不過眼下形勢緊迫,聯軍將至,他自身勢力未穩,前途莫測,帶著一個孤女確有不便。
而劉備治下的青州,聽起來確實是個更安穩的歸宿。
牛憨雖憨直,但那份急於為那位淑君公主“覓得知音”的赤眨挂沧霾坏眉佟�
更重要的是,蔡琰本人似乎……意動了。
曹操暗歎一聲,也罷,亂世中能得安穩,已是萬幸。
他於是也開口道:
“玄德公仁德之名,海內共仰。青州確是好去處。”
“昭姬,你父與我有舊,我本應照拂於你,然眼下……唉,你且隨玄德公去吧。”
“他日若有緣,再圖相見。”
蔡琰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劉備諔┑拿嫒荩懿傺}雜的神情,最後落在牛憨那張寫滿期待、甚至有點眼巴巴的黑臉上。
她想起方才廢墟之中,正是這個看似粗莽的將軍,給了她最初的一線生機。
如今,他又為她指出了一條或許可行的路。
絕境之中,這已是她能抓住的最紮實的稻草了。
她再次低頭,看著懷中父親的遺稿,彷彿能透過包裹感受到那些竹簡、絹帛的溫度。
父親,您的學問,不該就此斷絕。
女兒……女兒要帶它們去一個能保全它們的地方。
深吸一口氣,蔡琰挺直了本就纖細的脊樑,朝著劉備和牛憨,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禮:
“既蒙劉使君不棄,牛將軍厚意,妾身……願往青州。”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沙啞,卻已沒有了之前的彷徨,多了一份決斷後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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