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看她劉備還如何借旗招搖!”
“若她不回……”李儒的聲音陡然轉冷,眼中寒光閃爍:
“便是抗旨不遵,坐實‘帜妗铮 �
“屆時相國可詔告天下,斥其為偽公主,指劉備為挾持宗室、圖峙涯嬷!”
“劉備所恃之大義名分,必頃刻崩塌,淪為眾矢之的!”
董卓聞言,撫掌大笑,臉上的橫肉因興奮而抖動:
“好!好一個陽郑 �
“文優此計,進退皆在我手,看那劉疏君和劉備如何應對!”
“回來,是自投羅網;不回來,便是亂臣僮樱 �
“哈哈哈哈哈!”
李儒微微躬身,繼續補充道:
“相國明鑑。此詔書一下,無論那樂安公主接與不接,劉備都應與不應,其聯盟內部必生裂痕。”
“劉備若勸公主接旨,則自斷臂膀,失了這面‘勤王’大旗;”
“若勸阻,則其‘匡扶漢室’之心,天下人皆可見其偽善。”
“且青州之地,並非鐵板一塊,孔融、焦和等人,未必樂見劉備坐大。”
“屆時,相國再遣一能言善辯之士,攜金帛往青州,暗中咦鳎v不能使其內訌,亦可令其相互猜忌,掣肘劉備。”
“此外,”李儒壓低聲音,“關東諸侯,各懷鬼胎。袁紹、袁術、陶謙之輩,豈容一織蓆販履之徒,借宗室之名坐擁大義?”
“我等亦可暗中聯絡,許以好處,使其牽制甚至攻伐劉備。”
“如此,劉備外有強敵環伺,內有隱患潛伏,縱有幾分能耐,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董卓聽得連連點頭,肥胖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前傾,之前的暴怒早已被狠辣的快意所取代。
他彷彿已經看到劉備和那位落魄公主陷入絕境的狼狽模樣。
他越想越覺得此計大妙,既能打擊劉備和劉疏君的聲勢,又能將劉疏君置於自己的掌控之下,一石二鳥。
“好!就依文優!某這便進宮,讓陛下下詔!”
…………
洛陽北宮,德陽殿。
年僅十餘歲的少帝劉辯,身著略顯寬大的龍袍,坐在御座上,面色蒼白,眼神中帶著驚懼與不安。
下方,董卓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山,帶來的壓迫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陛下,”
董卓故作恭敬地拱了拱手,聲音卻毫無敬意,
“樂安公主劉疏君,身為帝女,不思為國分憂,竟擅離封國,遠遁東萊,與那劉備勾連,形同帜妫 �
“此風斷不可長!”
“老臣懇請陛下,下詔削其‘樂安公主’封號,以示懲戒!”
劉辯身子一顫,雙手緊緊抓住龍袍的下襬。
樂安姐姐……
那個名字在他心底掀起一陣酸楚的暖流。
十常侍之亂時血色瀰漫的宮道,是她張開雙臂將他與母后護在身後;
董卓提著丁原首級闖宮的那天,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只有她獨自上前,
裙襬在帶著血腥氣的風中獵獵作響。
她是他在這冰冷宮牆內,唯一感受過的溫度。
她逃出去了。
得知她安然抵達東萊的那夜,他獨自在寢殿裡哭了又笑。
這吃人的洛陽,總算放過了一個他在乎的人。
可現在……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刺痛讓他勉強維持著坐姿。
可現在,董卓要他把姐姐抓回來。
不行。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像一面破鼓在胸腔裡瘋狂地敲。
手心裡全是冷汗,指甲掐進肉裡,那點刺痛讓他勉強維持著坐姿。
他怕。
他當然怕。
他怕董卓,怕那血淋淋的人頭,怕這空蕩蕩的大殿,
怕自己這個“輕佻無威儀”的皇帝坐不穩這江山!!!!
是!
他膽小,懦弱!
父皇曾多次說自己“輕佻無威儀”!
他在位之時,就曾公開表示要傳位於自己弟弟皇子協。
自己的母后,也只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
沒能令父皇青眼相看。
所以他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是懦弱的。
所以他忍了。
他忍了太久。
董卓殺周毖時,他懦弱未語——於是周毖死了。
董卓誅伍瓊時,他沉默未言——於是伍瓊死了。
董卓欲“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時,他未敢拒絕——於是董卓愈發驕狂。
董卓殺良冒功、屠戮百姓時,他仍未發聲——於是西涼軍愈加猖獗!
他總告訴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他和自己說:“吾未壯,壯則有變!”
可這不就是懦弱廢物對自己的心裡安慰嗎?
他想起父皇那雙從未流露過讚許的眼睛,朝臣們竊竊私語時微微搖動的頭顱,
還有母后藏在關切背後的失望。
他本該在日董卓提著血淋淋的首級闖入宮門時挺身而出,
但卻連與那雙兇戾的眼睛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是樂安姐姐擋在了前面,她的裙襬被劍風掀起漣漪,脊背卻挺得筆直。
而自己只是蜷縮在御座後,聽著德陽殿外的喊殺聲,
連牙齒都在打顫。
所以他覺得自己活該!
活該如今連這最後一點骨血都要親手斷送!
他清楚地知道那道詔書意味著什麼。
不是削去封號,是將利刃架上至親的脖頸。
可當董卓的目光掃過來時,那股熟悉的寒意又從腳底竄起。
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御座下的陰影裡彷彿聚集著無數雙眼睛。
父皇的,母后的,朝臣的,都在注視著他如何將最後守護過自己的人推向深淵。
可是……
他是……
大漢……
皇嗣啊?
他是高祖血脈——
那個提著三尺劍斬白蛇、於亂世中開創四百年基業的高皇帝!
是武帝血脈——
那個北逐匈奴、南平百越、鑿空西域,讓“犯強漢者雖遠必誅”響徹寰宇的武皇帝!
是世祖血脈——
那個於王莽篡逆、天下傾頹之際,提一旅之師重興漢室,再造乾坤的光武皇帝!
他的血管裡奔流著他們的血!
這江山,這社稷,是先祖們一寸一寸打下來,一寸一寸守下來的!
“陛下?”董卓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不耐。
那聲音像一把冰錐,刺穿了劉辯最後的猶豫。
他緩緩抬起頭。
蒼白的面容上,那雙總是閃爍著驚懼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重組。
他依然怕,怕得指尖冰涼,怕得心都要跳出胸膛。
但這一次,他不能再退,也不想再退了。
他乃孝靈皇帝長子。
理所應當的帝國繼承人!!!
他是——
大!
漢!
天!
子!
一股從未有過的血氣,猛地從劉辯胸腔中衝起,瞬間壓過了那蝕骨的恐懼。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蒼白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起一絲潮紅,那雙總是閃爍著驚懼的眸子,
此刻竟燃起兩簇熊熊的火焰!
“董——卓——”
少年天子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尖銳,響徹在寂靜的德陽殿中。
董卓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這向來懦弱的少年天子竟敢直呼其名,還帶著如此明顯的敵意。
劉辯站起身,寬大的龍袍因他身體的緊繃而抖動,他伸手指著殿下的董卓,用盡全身力氣嘶喊道:
“樂安公主,乃先帝親封,朕之皇姐!”
“她為何離京,你心知肚明!”
“若非你持兵逞兇,穢亂宮闈,屠戮大臣,朕之皇姐,何至於背井離鄉,遠遁東萊!”
“你今日要削其封號,明日是否就要廢黜朕這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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