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128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洛陽。

  數日之後,幾位收到盧植密信和圖譜的地方郡守或名士,

  在回信中極力誇讚的同時,又不約而同地提到了一個細節:

  “……聞聽此犁似非子幹兄獨力復原?”

  “坊間隱約有傳言,謂此物乃出自東萊,與劉玄德相關……”

  盧植看著這些信件,目光再次投向東方,

  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他那正在海隅之地奮力耕耘的弟子。

  他輕輕摩挲著手中那份已然被翻看得有些卷邊的圖譜,低聲自語,

  聲音裡帶著無比的複雜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玄德啊玄德……‘東萊犁’……你這豈止是在獻犁……”

  “你這分明是在,借這犁具,向這天下,昭示你的‘仁德’與‘器量’啊!”

  然而,口中的讚譽並未帶來絲毫欣喜,反而讓他眉頭緊鎖。

  各地友人的回信證實了他的猜測——

  “東萊犁”與劉備的關聯,正在以一種緩慢卻無法阻擋的方式擴散開來。

  “玄德此舉,固然是仁德器量,卻也……樹大招風啊。”

  他喃喃自語,眼中憂色漸濃。

  自己的弟子雖然明亮如北斗,但畢竟年紀太輕,思慮簡單。

  他心中只有天下大義與民生之艱。

  可他不瞭解政治。

  他不瞭解這座洛陽城,不瞭解龍椅上那位天子的心思,更不瞭解那些盤踞在宮闈深處的陰影。

  陛下劉宏,聰慧卻多疑,近些年愈發沉溺享樂,對能臣幹吏既用且防。

  若讓他覺得劉備是在刻意收買人心,博取名聲……

  盧植不敢深想。

  更要命的是那些中常侍們。

  張讓、趙忠之流,貪婪成性,視州郡如私產,

  對敢於觸動他們利益或者可能威脅他們權勢的人,向來手段狠辣。

  劉備本就曾得罪張讓,加之在東萊打擊豪強,或許已無意中觸怒了宦官集團的其他成員。

  如今這“獻犁於天下”的舉動,聲望愈隆,便愈是那十常侍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只需在陛下耳邊輕飄飄地遞上幾句——

  “劉備邀買人心,所圖非小”、“劉玄德自恃宗親,廣佈恩惠,恐非人臣之相”……

  便是潑天大禍!

  “不行,”

  盧植霍然起身,在書房內踱步,

  “絕不能讓此事成為攻訐玄德的把柄!”

  “必須在他光芒過盛,引來狂風暴雨之前,為其掃清隱患。”

  然而,當今朝堂,誰能擔此重任,在不引起陛下猜忌的前提下,將此事穩妥壓下?

  第一個閃過他腦海的是大將軍何進。

  “何遂高……位高權重,或可一言九鼎。”

  但盧植隨即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何進根基在外戚,與士人清流並非一心,身邊派系錯綜複雜,行事又常失之粗疏。

  若由他出面,恐弄巧成拙,反將劉備推至風口浪尖,成為各方角力的籌碼,太過冒險。

  其次,他想到了楊彪、馬日磾等素有名望且與自己交好的老臣。

  “文先、翁叔,皆德高望重,或能……”

  然而,盧植的眉頭並未舒展。

  這些老臣固然清譽卓著,但在天子心中的分量,尤其是在對抗宦官影響力方面,未必能佔到上風。

  陛下近年來對老臣的直諫多有厭煩,若由他們出面力保,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讓天子覺得是士人集團在聯手為一位驟然崛起的宗親造勢,這是陛下最忌諱的事情。

  他甚至想到了遠在涼州的皇甫嵩……

  “義真剛直,戰功赫赫,或能……”

  但皇甫嵩鞭長莫及,且其本人也因軍功受過猜忌,更不擅長朝堂平衡之術。

  一個個名字在腦中浮現,又被一個個否決。

第135章 安樂公主

  書房內空氣彷彿凝固,盧植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並非惜身,而是深知,一步走錯,非但不能保全劉備,反而可能將其推向深淵。

  “名聲!名聲!”

  盧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玄德此舉,所獲聲望越大,在陛下和閹豎眼中,便越是刺眼!必須找一個……”

  “一個能讓陛下聽得進去,又讓張讓等人難以反駁,甚至不願輕易得罪的人……”

  就在思緒紛亂,幾乎陷入僵局之際,

  一個有些特別的身影,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微光,驟然闖入他的思緒。

  那是一位女子,一位在洛陽皇室中,地位為特殊的存在。

  樂安公主——劉疏君。

  當這個名字浮現時,盧植緊鎖的眉頭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神色。

  這位公主殿下,並非天子最寵愛的兒女,卻有其超然獨特之處:

  身為陛下長女,卻因生母早逝、母家勢微,從不被宮中各方勢力刻意針對;

  性情聰慧穎悟,偶爾在與天子對答時,能以獨特視角說中陛下某些不為人知的心思,

  故雖不常伴駕,偶亦能進言;

  其封地樂安國正在青州,若與同樣在青州的劉備產生些許“交集”,可謂順理成章;

  更重要的是,她曾數次為張讓、趙忠在陛下面前巧妙解圍,與眾常侍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良好關係。

  加之,這位公主本身就對各類新奇巧技之物,向來抱有濃厚興趣……

  盧植敲擊桌面的手指驀然停住。

  他緩緩起身,走至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或許……唯有此法。”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決然。

  在他看來,藉助公主之力,雖可能減緩劉備聲望積累的速度,

  卻能為其贏得更寶貴的平穩發展時間。

  若將此犁之妙,呈於公主殿下。

  言明此乃利國利民,更能充實府庫之良器……

  以公主之智與趣,或會心動。

  再由她尋機,以奇物進獻、為父分憂之名,無意地在陛下面前提及……

  如此,既彰顯玄德之功,又不露痕跡。

  即便張讓等人知曉,看在平日‘香火情’和此事本身或也於國用有益的份上,或許……

  便不會急於構陷。

  思慮及此,盧植不再猶豫。

  他回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全新的信箋,將墨跡未乾的那些各方回信小心收起。

  這一次,他書寫的物件,不再是各地的封疆大吏或學界泰斗,

  而是那座深邃皇宮中的一位公主。

  他的筆跡依舊沉穩,但字裡行間,刻意調整了語氣,添了幾分對奇巧的讚歎,

  以及對“公主殿下慧眼識珠”的期許。

  這並非他盧子幹一貫的風格,但為了保全那個遠在東海之濱、心懷天下卻可能因此遭禍的弟子,

  他不得不行此迂迴之策。

  “玄德,”

  他擱下筆,心中默唸,憂思並未完全散去。

  “為師能為你做的,或許也只有這些了。前方的路,終究要靠你自己來走……”

  “望你,好自為之!”

  …………

  洛陽,濯龍苑,樂安公主別院。

  燭影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將劉疏君斜倚軟塌的身影投在屏風上,

  勾勒出慵懶而優雅的曲線。

  此時正近就寢,故她並未梳繁複高髻,青絲僅用一支素玉簪鬆鬆挽起,

  幾縷墨髮垂落頸側,更襯得肌膚瑩白如玉。

  寬大的雲紋袖袂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指尖正夾著盧植那封信箋。

  她垂眸細讀,長睫在眼下投出湝的扇形陰影。

  工整的楷書在她眼中逐字流過,那唇角便隨之微微彎起,那是一種帶著些許玩味的弧度。

  “這個盧子幹……”

  她聲音低柔,如同自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平日方正不阿,如今為了他那弟子,竟也學會這般迂迴婉轉了。”

  信箋被輕輕放下,她抬眼,眸中流光一轉,落在侍立一旁的冬桃身上,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探究:

  “冬桃,你說那日河邊,那個愁他的大斧要沉的牛憨子,”

  “真能有這般巧思,弄出讓盧尚書都不得不鄭重其事、寫信來求的農器麼?”

  不等回答,她又拈起信紙,移至燭火之上。

  火舌倏地捲上紙緣,迅速蔓延,將那些工整字跡吞噬成蜷曲的灰燼。

  “不過,是與不是,重要麼?”

  她聲音平靜無波:

  “既然盧子幹求到我頭上了,那這個人情,我就笑納了。”

  冬桃看著公主行雲流水般燒掉書信,想起那日河畔牛憨憨厚甚至有些呆氣的模樣,

  再對比此刻公主殿下眸中閃爍的、如同狐狸般的慧黠光芒,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她慌忙以袖掩面,肩膀卻止不住地微微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