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牛憨看得兩眼發直。
他向來憑勇力衝鋒陷陣,何曾見過如此精妙絕倫的箭術?
當下噔噔噔幾個大步衝上前去,圍著太史慈直打轉,眼睛瞪得老大:
“太史將軍!你這手神射太厲害了!教教俺!教教俺唄!”
太史慈聞言收弓,打量著面前這位以勇力而聞名全軍的“忠勇校尉”。
自投效劉備以來,他便時常聽聞軍中流傳的種種傳說。
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牛憨“以身破城”、“力抗天災”等事蹟。
當然,太史慈是不信的。
只當是士卒們以訛傳訛,將勇力誇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畢竟之前東萊郡兵也曾傳聞他箭術可以“一箭十雕”。
想起此事,太史慈至今仍覺面上發燙。
雖說黃縣沿岸確有成群海鳥,他也曾創下一箭三鳥的紀錄。
可“一箭十雕”……
這是任誰聽了也會笑掉大牙的吹噓吧?
因此他猜測,許是牛憨有過那麼一兩次超乎常人的勇武表現,便被好事者添油加醋,
編排出這般令人啼笑皆非的傳說。
不過,這和他對待牛憨的相處方式無關。
太史慈見牛憨興致勃勃,眼中全是躍躍欲試的光芒,不由莞爾。
他先將手中那張弓臂粗壯的硬弓輕輕放在一旁的兵器架上,耐心解釋道:
“牛校尉想學射術,這是好事。不過凡事需循序漸進,尤其這弓馬技藝,更是急不得。”
他指了指那張弓:
“此乃我心愛之物,乃是四石強弓,非力大且技法純熟者不能駕馭。”
“初學便用此等硬弓,非但難以瞄準,且極易拉傷筋骨,反為不美。”
說罷,太史慈轉身走向校場旁的武庫,不多時,便抱了四五張弓回來。
他從中挑選了一張弓臂相對纖細一些的,遞給牛憨:
“來,牛校尉,先試試這張兩石弓。此弓力道適中,最是適合初學打熬力氣、熟悉姿勢。”
在太史慈看來,尋常軍中猛士,能開一石弓便算合格,能穩定使用兩石弓已是臂力驚人之輩。
他聽聞牛憨勇力過人,便直接取了兩石弓,料想以此開始,既能展現牛憨的氣力,
又不至於讓其因弓力過弱而感到無趣,應當是恰到好處。
牛憨接過這張兩石弓,入手只覺得輕飄飄的,與他想象中的兵器相去甚遠。
他拿在手裡掂量了幾下,又用手指頭撥了撥弓弦,發出“嘣”的一聲輕響。
他抬頭看向太史慈,甕聲甕氣地問道:
“太史將軍,這弓……是不是太輕巧了些?用你剛才那張不行嗎?”
太史慈聞言,只當牛憨是不懂弓的力道,故而有些託大。
他笑著搖頭,語氣溫和:
“牛校尉莫要小看這兩石弓。”
“開弓射箭,講究的是腰、臂、指協同發力,非是單憑一股蠻力。”
“這張弓正合初學,且試試能否拉……開??”
太史慈話未說完,聲音便卡在了喉嚨裡。
只見牛憨兩根手指隨意捏住弓弦,也不見如何蓄力,只是隨手一扯。
“嘣——!”
一聲脆響,那張兩石強弓的弓弦應聲而斷!
斷裂的弦尾“嗖”地彈回,在空中發出尖銳的呼嘯。
牛憨拿著瞬間報廢的弓,滿臉無辜地抬頭:
“太史將軍,你這弓……不太結實啊。”
太史慈瞳孔猛縮。
兩石弓的弓弦,便是他自己也要咦懔夥侥芾_,這牛憨竟如扯斷一根細線般輕鬆?
但他畢竟是沙場宿將,很快壓下心中驚駭,沉聲道:
“是太史某低估牛校尉了。來,試試這張四石弓。”
說著,他將平時自己用來打熬雙臂力氣的硬弓從一旁取過,鄭重遞給牛憨。
此弓乃是硬木打造,弓纖也用的老牛筋,結實無比。
自打造出以來,除了自己,尚未有第二人能將其拉開。
而即便是自己這樣用慣三石半強弓的弓手,也難以此次將其拉滿。
牛憨接過來,依舊覺得輕巧。
這次他學乖了,沒有直接用手指去扯,而是單手握弓,另一隻手三指搭弦,
學著太史慈之前的姿勢,微微用力。
“嘎吱——嘎吱——”
第129章 太史慈教射術
弓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那粗壯的弓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彎曲,瞬間被拉成一輪滿月!
而且,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
太史慈臉色驟變,急呼:“牛校尉,不可強……”
“咔嚓!”
一聲爆響,硬木與筋角複合製成的堅韌弓臂,竟從中間生生斷裂!
木屑紛飛中,牛憨手裡只剩下半截殘弓,另外半截“啪”地掉在地上。
整個校場霎時陷入死寂。。
遠處正在對練計程車兵定格在了揮槍的姿勢,箭靶前的射手鬆開了弓弦卻渾然不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望著這駭人的一幕。
太史慈怔怔地盯著地上斷成兩截的愛弓,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這把四石強弓,是他花了整整三個月俸祿才請動北海郡最好的匠人打造的。
光是那根老牛筋的弓弦,就耗費了他近半年的心血——他一個村落一個村落探尋過去,一天天計算著村中老牛的陽壽,
在老牛嚥氣的第一時間趕到,才得了這麼一根上好的弓弦。
每一個夜晚,他都在油燈下細細打磨弓臂,用鹿角膏一遍遍塗抹保養。
他本打算著,等自己再長長,力氣成了,就能用這四石強弓,上陣殺敵,立下不世功勳,
尋求封侯拜相。
但在此刻,卻夭折了!
太史慈抬起頭來,眼眶微微發紅,那雙總是堅毅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難以言說的痛惜。
即便他曾經如何在黃縣陷入蛀蟲之手時挺身而出,如何在危難之際主持正義,
但此刻的他,終究不過是個將將十八歲的少年而已。
再如何沉穩堅毅,此刻也難以抑制地紅了眼眶,嘴唇緊抿,強忍著沒有失態。
牛憨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殘弓,又看看太史慈那泛紅的眼眶,
就算他再遲鈍,也明白自己闖了大禍!
他頓時慌了神,腦中瘋狂思索如何補救,同時口中連忙解釋:
“太史將軍,俺不是故意的……俺真沒使勁……”
他越說聲音越小,同時看著太史慈那副樣子,心中被愧疚所填滿,
他撓了撓頭,突然把背上的大斧卸下來,往地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後說道:
“俺陪你!俺這大斧壓在你這,俺這就去找大哥,一定賠你一把天下最硬的弓!”
“無妨!”太史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一把弓而已,並非大事!”
他知道牛憨天性淳樸,絕非有意毀他愛弓。
看著牛憨那焦急又愧疚的模樣,他心中氣氛倒是消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震驚。
“一力降十會”的道理他懂,但力量大到如此地步,簡直聞所未聞!
先前軍中那些關於牛憨“以身破城”、“力抗天災”的傳言,此刻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或許……那並非全是虛言?
“牛校尉……你……你究竟能開多少石的弓?”
牛憨撓了撓頭,見太史慈不再追究,雖然心中依舊記掛著賠弓的事,但還是老實回答:
“俺以前沒拉過弓,但力氣的話……上次陛下大殿有個千斤銅雀,俺搬起來了!”
“千斤?!”
太史慈倒吸一口涼氣,腦海中飛快計算:
一石約合三十斤力,千斤之力,那便是三十石還多!
即便不能將這些力量都用到開弓上,那也是至少要開十石之弓!
“人否?!”他在心中暗呼。
他不信邪,更不甘心。
目光掃過校場,最終落在武庫門前測試力氣的石鎖上。
“牛校尉,請隨我來。”太史慈引著牛憨走到石鎖前,
“此物重百斤,校尉可能舉起?”
牛憨覺得太史慈小看了自己:“俺的斧子都一百六十八斤了!”
說著單手握住鐵鏈,隨意一提,百斤石鎖如矛草般輕鬆提起。
太史慈瞳孔微縮,指向另一個石鎖:“那個呢?重三百斤。”
牛憨依舊單手,三百斤石鎖應聲而起。
顯然這重量對他輕而易舉。
此時,周圍士卒紛紛圍攏過來。
與太史慈一同投來的千餘郡兵第一次見識如此神力,當看到牛憨單手舉起三百斤石鎖時,忍不住齊聲驚呼:
“好!”
而劉備的元從與涼州兵則抱臂旁觀,嘴角帶著“這才哪到哪”的笑意,
彷彿在說這些新來的真是沒見過世面。
太史慈顧不上理會士兵們的反應,他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五百斤那個!”
那個石鎖,他只見張飛與典韋舉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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