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這座府邸,原本是劉表的州牧府邸。劉表被攆走之後,袁術就直接住了進來,也算是度過了一段逍遙快活的時光。
看到曹操已經來了,袁術一隻手仍然拿著火摺子,另一隻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保證自己最後的體面。
“公路兄,別來無恙啊。”曹操坐在馬背上,微微伏下身子來,語氣熟絡到像是在問候一位多年老友。
袁術冷哼一聲:“曹阿瞞,你現在一定非常得意吧。”
曹操點點頭:“嗯,是有點兒。”他笑了笑,“公路兄專程等我來,怕是有話要對我說吧。請公路兄直說便是,我聽著呢。”
袁術看向曹操,一臉不屑:“哼,曹阿瞞啊曹阿瞞,收起你這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曹操也是很聽話的收斂了笑容:“好,我不笑了,公路兄請繼續說。”
“你……”袁術被曹操這份聽話坦找艘幌拢会釟鈽O反笑,“呵呵,果然是你,曹阿瞞,永遠是這般無恥做派!”
曹操點著頭,很認真的聽著。
“……我袁公路!四世三公,名門之後!即便今日窮途末路,也非你這閹宦之後可輕侮!”袁術站的筆直,這是他這些時日以來最硬的一次。
“……今日,我便葬身於此烈火,化為飛灰……”
早就繞後的一名曹軍小校趁著袁術不注意,一大桶涼水潑在了袁術的身上。
“……,也絕不向你曹阿瞞屈膝……噗!呸呸呸!咳咳咳……”
涼水澆得袁術透心涼,不僅澆熄了袁術醞釀半天的悲壯氣焰,還把他滿頭滿臉精心整理的髮髻、鬍鬚淋的狼狽不堪。
袁術被這突如其來的冰水嗆得連連咳嗽,手裡的火摺子都掉地上了,一邊吐著嘴裡的水,一邊凍的渾身發抖。
這可是冬天啊……
“公路兄啊……”曹操的聲音中甚至帶著點無奈,“你看,你這般……折騰自己。大冷天的,何必呢?”
“曹阿瞞!”袁術嘶聲喊道,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聲音扭曲變形,“你……你連我……啊啊啊啊啊嚏!連我最後一點體面……啊啊啊啊嚏!都要踐踏嗎?”然後小手一指,“……你的人……滾開!”
曹操微微搖頭:“公路兄誤會了,我並非要折辱踐踏於你,而是有人要見你。”
袁術凍的直哆嗦:“何人!”
“一個被你炙悖λ浪赣H之人。”曹操在馬背上坐直了身子,“昔日你以書信,攛掇孫文臺跨江擊劉表,害的孫文臺一世英雄,不幸殞命。如今孫文臺之子孫伯符,正是我部帳下先鋒……哦,對了,當日你派紀靈護送你兒子袁燿去找呂布,就是孫伯符親自帶人堵截,將紀靈和你兒子袁燿生擒回來的。”
……
城外的曹軍大營中。
在看到城破的那一刻,賀奔終於忍不住了。
他一溜煙跑回大營,剛進營門,就抱著一根旗杆開始吐。
一路緊跟著他跑回來的李典,瞧見他這副樣子,知道先生這是第一次看見那些斷肢橫飛、腦漿迸裂的血腥場景,心中瞭然,便只是默默遞上水囊和布巾,守在一旁。
賀奔吐得昏天暗地,直到胃裡空空如也,只剩酸水。
他從李典接過水囊漱了漱口,又用布巾胡亂擦了擦臉,臉色蒼白地靠著旗杆滑坐在地。
“先生這也是第一次見?”李典在他身邊蹲下,語氣平靜,沒有安慰,也沒有嘲笑。
賀奔有氣無力地點點頭,閉上眼,那些血紅和殘破的畫面還在腦海裡翻騰。
“比想象中……難看多了。”賀奔聲音沙啞,然後看著襄陽城方向,“以前我總以為這些事很簡單,只不過是我沒有親眼看到罷了。”
李典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先生有所不知,剛上陣的新兵,十個裡有八個都得吐。吐完了,還能站起來的,就算是條漢子。”
賀奔瞥了一眼李典,伸出手:“扶我起來。”然後扶著李典伸出來的胳膊站起來之後,賀奔又長出一口氣,再度看向李典,“我也站起來了,算條漢子不?”
“先生自然是條漢子。”李典的語氣裡聽不出敷衍,“先生今日觀戰不適,並非軟弱,恰恰說明先生心懷仁念,見不得無辜傷亡。這是好事。若先生對此等慘狀視若無睹,甚至津津樂道,那才是……”
李典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賀奔笑了笑,輕輕在李典胸口拍了拍:“這話呀,也就你李曼成能說的出來。”
“末將扶先生回營帳歇息吧。”李典一邊說,一邊將賀奔的胳膊攙起來。
賀奔沒否認,算是預設,便被李典扶著慢慢的往自己營帳走去。
“走慢點……”
“我還想吐……”
“嘔……”
(本章完)
第300章 袁公路窮途末路,曹孟德計定荊襄(二)
當晚,破城的慶功宴上,眾將都敞開了喝。
不過曹操沒喝,因為張神醫叮囑不讓他喝酒。
賀奔也沒喝,因為他本來就不喝酒。
李典沒喝,因為他自打接了虎衛營副將之職,便立誓滴酒不沾了,這也是曹操選他做虎衛營副將的原因。
其他人就沒這些忌諱了,就比如說曹仁,這會兒就在桌子底下躺著呢。
尤其是孫策,曹操今日將袁術交到他的手上,告訴他你父親的仇算是報了一半了。
為此,孫策神情激動,特意將袁術帶到自己的營中,當著那些自己父親舊部的面,將袁術用弓弦縊死後梟首,然後用袁術的首級祭奠孫堅在天之靈。
隨後的慶功宴上……
就這麼說吧,慶功宴上都是曹營的高階文武,這裡現在相當於曹營的大腦中樞。
孫策就像個混入大腦中樞中的病毒似的,拎著酒罈子見人就幹。
他的好兄弟周瑜一開始還攔幾下,後來發現這貨喝大了,連周瑜也不放過,楞是先把周瑜給喝趴下了。
曹操倒是心情很美麗,雖然不能喝酒,可襄陽和江陵拿下之後,南郡各縣望風而降不過是時間問題,那些縣城裡的兵丁,從來不是決定南郡歸屬的因素。
要是不喝酒就能換來南郡,那曹操早就戒酒了。
如果不近女色就能換來整個荊州……
嘶……
那曹操一定會找賀奔、郭嘉、荀攸等人研究一下,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宴席上,襄陽黃氏也派了代表來恭賀曹操,還送來許多錢糧酒肉之類的勞軍。
賀奔聽到襄陽黃氏的名字之後,一下子想到了歷史上諸葛亮的老岳丈黃承彥了。
說到黃承彥,就先得提到另一個人——蔡諷。
蔡諷年少時負盛名,曾被曹操的祖父曹騰提拔,後升任大司農。中平元年,蔡諷被靈帝任命為司空,中平二年轉任左車騎將軍,曾經率軍討伐涼州的北宮伯玉。
中平三年,蔡諷又被任命為太尉。
初平二年的時候,張溫曾與司徒王允等人共终D殺董卓,結果還沒來得及動手,張溫和袁術私通的書信被呂布截獲。董卓得知此事後,命令呂布將張溫從宴席中拖出斬首。
張溫的妻子,就是蔡諷的姐姐。呂布奉命屠殺張溫全族的時候,蔡諷的姐姐也沒有幸免於難。
繼續說蔡諷。
後來,蔡諷的妻子生下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
長女,嫁給襄陽黃氏的黃承彥。
次女,嫁給荊州牧劉表為後妻。
小兒子,就是劉表麾下將領蔡瑁。
如果按照歷史原本的軌跡,蔡諷嫁給黃承彥的這個女兒,會生下黃月英……
到這兒,是不是感覺眼熟了?
是不是感覺這集看過了?
對,就是歷史上諸葛亮之妻,黃月英。
賀奔在想通了這其中的關聯之後,授意曹操將襄陽黃氏的人暫且留在營中。
次日一大早,曹操接見了襄陽黃氏的代表。
當然,在接見襄陽黃氏代表之前,賀奔先詢問了黃忠和襄陽黃氏有沒有關係。
要說有……其實跟沒有也沒什麼區別。荊州黃姓是大姓,可早在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前,黃氏族人便分佈各地,這麼多年來也沒什麼來往了。
黃忠這一支,不知道多少年前就遷居南陽,後來又搬到長沙了。
如今在荊州,你說你姓黃,可你若不是襄陽黃氏或者江夏黃氏,那你這黃姓也沒什麼用。
要說沒關係?也不至於,畢竟都是當年楚國春申君黃歇的後人。
說完這些,黃忠又補充了一句,說是先生要如何做,無需顧忌他,他知道什麼叫大局為重。
……
曹操的中軍帳內。
襄陽黃氏派來的代表是一名中年人,賀奔首先確認了他不是黃承彥,然後就坐在一旁不出聲了。
曹操則是開門見山的詢問他們,你們和劉表可是親家啊,如今朝廷大軍在此,你們是要歸順朝廷,還是繼續扶持劉表呢?
問的很直接,一點彎彎繞繞都沒有。相當於現代社會男女相親,頭一回見面,沒問什麼對方的愛好,沒問什麼對方的工作,甚至也沒問買房買車的問題,而是直接問以後生完孩子的月子中心定在哪家了。
而且這是百分百的送命題,答不對,那以後荊襄大地上,就沒你們襄陽黃氏什麼事兒了。
那黃氏代表顯然也沒料到曹操如此單刀直入,額頭上瞬間就見了汗。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司空明鑑。我襄陽黃氏,世代耕讀傳家,以忠孝為本。先前劉景升為州牧,牧守一方,保境安民,我黃氏與之結親,乃是地方士族與州牧和睦,共保桑梓之舉,並無悖逆朝廷之意。”
他頓了頓,偷眼觀察曹操神色,見曹操面無表情,只是聽著,心下一橫,繼續說道:“如今劉景升引兵南去,朝廷天兵已定襄陽、江陵,南郡歸附在即。我黃氏願率族人、獻糧草、助安民,為司空效力,為司空分憂!”
曹操還是沒吭聲。
黃氏代表一咬牙,跪了下來:“司空!過往種種,實屬無奈,還請司空明察!”
曹操聽完,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賀奔:“疾之以為如何?”
賀奔笑了笑,目光投向那黃氏代表:“你們方才說……為司空效力,為司空分憂?”
黃氏代表顯然是打聽過這位疾之先生的重要性,恭恭敬敬朝著賀奔一拱手:“先生明鑑!黃氏願為司空效力,為司空分……”
“放肆!”賀奔一拍桌子,把黃氏代表嚇的一哆嗦。
賀奔面無表情繼續說道:“司空乃朝廷重臣,奉天子詔討伐不臣,安定荊襄!你黃氏歸順,是為朝廷效力,為天子分憂!豈能口口聲聲只提‘司空’?你是要陷司空於不義,讓人以為司空是挾朝廷以自重麼?”
這一句比剛才的“放肆”更重,簡直是誅心之論。
黃氏代表嚇得魂飛魄散,以頭搶地,連聲音都變了調:“小人不敢!小人絕無此意!先生息怒!司空息怒!小人……小人口誤!是口誤!黃氏上下,願為朝廷效力,為天子分憂!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曹操不解,疾之為何要給黃氏代表如此下馬威?但他但深知賀奔行事必有深意,故面上不動聲色,只靜靜看著。
等到黃氏代表被這麼敲打過一番之後離開,曹操才迫不及待的詢問賀奔為何要這麼做。
(本章完)
第301章 袁公路窮途末路,曹孟德計定荊襄(三)
中軍帳裡就剩下曹操和賀奔倆人了。
賀奔就知道曹操會問自己這麼做的原因,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回答。
“孟德兄,將來我們收回荊州,你也派出新的荊州刺史。結果這個刺史發現,他到了荊州,政令不出刺史府,想做點什麼事兒,都要看這些本地大族的臉色。那這荊州,名義上是朝廷的,實際上是誰的?”
曹操眉頭一皺,他立刻明白了賀奔的擔憂。
“這其實也怨不得別人。”
賀奔慢悠悠的開口,手捧著茶杯:“當年光武帝本身就是藉著南陽和河北兩地豪強起兵,這才再興大漢的。立國之初,朝廷便對地方豪族多有妥協優待。加上察舉制被這些大族把持,百多年來,他們早就習慣了與官府分庭抗禮,甚至凌駕於官府之上。”
曹操聽著直點頭,賀奔便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劉表單騎入荊州,能迅速站穩腳跟,靠的也正是拉攏蒯、蔡、黃、龐這些本地大族,與之共治。如今我們來了,若還是一味懷柔,重走劉表的老路,那不過是換了個名義上的主子,地方上依舊是這些豪強的天下。時間一長,尾大不掉,必生禍患。”
曹操繼續點頭,突然反應過來——賢弟這是已經想到以後治理荊州的事兒了?
說實話,曹操還沒想那麼遠。他捋了捋鬍鬚,接著賀奔的話繼續往下說道:“賢弟所言,直指要害。那麼,依賢弟之見,該如何處置?總不能將這些大族一概剷除吧?那樣荊州立刻就會大亂。”
“自然不能一概剷除,而且也剷除不盡。”賀奔抿了一口茶水繼續說道,“但我們可以從一開始,就定下新的規矩。我今日敲打襄陽黃氏,便是立規矩的第一步。”
“我就是讓他們明白,從現在開始,規矩和以前不一樣了。朝廷的法度、主公的軍令,才是至高無上的。他們可以有地位,有財富,甚至可以在新政下擔任官職,我不會攔著他們,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遵從法度,效忠朝廷,而非倚仗家族勢力左右政局。”
“說白了,我要達到的目的,是以後政令出自中央委派的官員,而不是這些地頭蛇。”
“荊州是他們的,可他們得是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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