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宮裡。”荀彧直接回答道,“準確的來說,是和宮裡有關的事情。”
“哦?”賀奔來了興趣,“是我能聽的那種麼?”
“你……”荀彧無奈,“又沒個正形了。疾之,你如今可是朝廷的光祿大夫……”
“我知道,光拿俸祿不辦事兒嘛……”賀奔嘿嘿一笑。
“唉……你呀你……”荀彧指著賀奔,“真是拿你沒辦法,不過我也確實羨慕你這無拘無束的心性。我若是如你這般,也不會有如此多煩惱了。”
“你把孔明和子瑜兄弟還給我,你肯定就沒有煩惱了。”賀奔還是不死心。
三句話不離諸葛兄弟,荀彧假裝沒聽見,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好茶。”然後放下茶杯,“董承……昨夜進宮了。”
賀奔也抿了一口茶,聽到荀彧說董承進宮了……
“陛下召見?”賀奔問道。
荀彧搖搖頭:“是他自己進宮的,說是有事要面見天子。”然後,荀彧將史渙彙報的董承進宮詳情、尤其是董承從陛下寢宮離開之後,那一路上“癲狂”的各種表情和動作,都詳細描述了一遍。
賀奔聽著,不由的皺起了眉:“陛下對他說什麼了?他怎麼這副動靜?”
因為天子寢宮內曹操並沒有安插人手,所以寢宮內陛下和董承說了什麼,負責皇宮安全的史渙也並未知曉。
只不過這些賀奔不一定知道,因為他也不會閒到去問“孟德兄啊,皇宮裡有誰是你的人啊,有多少啊,平時都在哪個宮殿裡當差啊”之類的。
但他潛意識對“曹操竟然沒有在劉協寢宮內安插人手”這件事還是有些吃驚的。
正是由於這種吃驚,賀奔才下意識的問荀彧,難道陛下寢宮內就沒有主公安排的人麼?
荀彧臉色大變:“疾之,你這叫什麼話?主公從未在陛下身邊安排過人手,這些人,都是我親自挑選送到宮中伺候陛下和皇后、貴妃的,主公怎麼會在陛下身邊安排人手?”頓了頓,荀彧壓低聲音,“這些……難道是主公私下對你說的?”
賀奔搖頭:“沒有啊,我就是因為什麼都不知道,這才會有此問。”
這事兒確實是賀奔的視角缺失了,天子被曹操救到許都之後的一年時間裡,賀奔一直在昌邑養病,對許都的事或多或少會有許多不知曉的。
實際上,這一年裡,曹操真的是做到了“大漢忠臣”這四個字。
為了避嫌,除去護衛皇宮的羽林衛之外,他沒有插手宮中任何人事安排,所有內侍、宮女皆由荀彧依照舊例精心挑選,身家清白、品行端正者方可入宮。
曹操本人更是嚴格遵守臣子禮節,非召不入宮門,即便入宮,也絕不在後宮逗留,身邊隨從皆有定數,且需在司馬門外解劍等候。
這一切,都是為了向天下人表明,他曹操迎奉天子,是出於公心,是尊奉漢室,絕無半點不臣之心,更無監視控制天子的意圖。
至少在明面上,他做到了一個臣子所能做到的極致。
賀奔聽完荀彧的解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孟德兄啊,我算是徹底明白了,你是真的想做伊尹、霍光,認為自己是在輔佐天子平定天下。
“文若,你來告知我這些事,是因為……”賀奔試探著詢問。
荀彧嘆氣道:“疾之,你向來思維跳脫,不拘一格。我正是想聽聽,你對董承此事有何不同見解。他畢竟是外臣,深夜入宮,又有如此奇怪表現……總歸是有些蹊蹺的。”
頓了頓,荀彧繼續說道:“最讓我擔心的,是這些老臣們,真在許都鬧出什麼動靜,壞了主公‘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大局,該如何是好。”
賀奔看著荀彧眼中真切的憂慮,忽然明白了。
荀彧是真心在維護這個脆弱的平衡啊。
他既忠於漢室,也認可曹操目前穩定亂世的作用。
他來找自己,不是要算計誰,而是真心求教,希望能找到一個既能維護朝廷體面,又能保全曹操戰略的萬全之策。
換句話說……
荀彧已經猜到董承是在搞事情了。
不,是荀彧已經猜到董承這些所謂的漢朝老臣們,已經開始暗戳戳的搞事情了。
如此說來,這荀彧也不容易啊,身處夾縫之中,既要維繫漢室尊嚴,又要確保曹操大業不受掣肘……
……
與此同時,董承在自己府上寫下一封密信,派人送出許都,去往管城。
“記住,一定要親自將此信交給管城的劉皇叔!”董承叮囑著送信之人,“告訴劉皇叔,大漢江山,就擔在他一人的肩上了!”
(本章完)
第209章 荀令君憂憤識詐,劉皇叔沉著辨奸
征討南陽的曹軍大營中。
曹操收到許都密報,看著看著笑出了聲。
文若啊,還是心軟了。
曹操將寫有密報的絹帛疊起來,放在火盆之中,看著那騰起的火苗,臉色有瞬間的陰沉,不過隨即便轉為笑臉。
這個文若,還去找疾之商議,他以為疾之是什麼好東……咳咳,呵呵。
戲志才去世前,給曹營很多人都留了遺信,留給賀奔的那封,全然是賀奔未來的囑託。留給曹操這封,則是戲志才對曹營眾人最客觀的評價。
包括賀奔。
戲志才告訴曹操,疾之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忠於的是和主公之間的情義。驅使疾之一次又一次為主公獻出計帧⒁巹澐铰缘模簿褪沁@份情義罷了。
所以,即便主公有朝一日真變成了董卓第二,疾之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您身邊,為您出謩澆撸敝磷钺嵋豢獭�
這也和那天晚上夜談之時,賀奔對曹操說的“你是禍國殃民的曹伲屹R奔和你關係這麼密切,我又能是什麼好東西”的言論不侄稀�
知賀疾之者,志才也。
同樣,戲志才也在信中明確的告訴曹操,文若心向漢室。當年文若從冀州離開,南下投奔曹操之時,曹操甚至還不是東郡太守。
說到底,荀彧肯投奔曹操,是因為曹操在討董一戰打的太他孃的漂亮了!
孤軍追擊董伲@是何等的氣魄!
天下英雄氣,盡聚曹孟德一人!
正是因為荀彧心向漢室,所以他才會在曹操身上,看到一絲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希望。
荀彧賭上自己的才智與名望,堅信眼前這個敢為天下先的曹操,便是那個能重振漢室江山的不世之臣。
然而,戲志才的遺信中也隱晦地提醒曹操,荀彧的忠眨K究是給予那個能夠匡扶漢室的曹孟德。
這份忠杖缤p刃之劍,既能助主公掃清六合,亦可能在理念相悖之時,反傷其身。
如今荀彧在許都的舉動也證明了這一點。
史渙將董承深夜入宮的訊息告知荀彧之後,荀彧料定董承圖植卉墸憔芙^將這個訊息送到曹操的軍中,就是不願意曹操知曉此事後,以過於激烈的手段處置董承。
亂世之中,“漢室尊嚴”不過是一層膜而已,一捅就破。
這層膜一旦被捅破,那就是血流成河的慘烈局面……
這也是荀彧去找賀奔的原因。
當初關中大旱之時,賀奔勸說曹操趁機迎奉天子,說的就是“護衛天子,匡扶漢室,大義所在”。
在荀彧的視角里,賀奔是那種溫文爾雅的君子,是會把“匡扶漢室”當成行事目標的大漢忠臣,是一個體恤百姓、願行善舉的善人。
最關鍵的,若是曹操果真和天子徹底撕破臉皮,那賀奔是唯一的一個可以勸阻曹操放下屠刀的人。
……
許都。
荀彧叮囑史渙盯著董承,沒過多久,史渙又來稟報,說董承府上有人出城,一路向北,奔管城而去。管城那邊的密探也確認,看到有人自南而來,密見劉備。
這個董承!
他是不是去聯絡劉備了?
唉,陛下,您非要鬧的許都天翻地覆才肯罷休麼?
您非要和曹操之間徹底撕破臉皮才肯住手麼?
荀彧忠於漢室,但他也忠於曹操,這就代表荀彧不會允許天子和曹操之間徹底爆發衝突。
荀彧第一反應,是陛下授予董承去聯絡劉備,畢竟他也不會相信董承會如此大膽,所以他會有此想法也是正常的。
唉!
陛下!陛下啊!您為何如此糊塗?
收到史渙稟報的時候荀彧正在吃飯,他扔下筷子就入宮面聖,他必須要告訴天子,如果大漢江山四分五裂,只有曹孟德有能力收拾這破碎的山河。
結果劉協聽到這個訊息之後,表情比荀彧臉上的還精彩。
誰?董承?董承派人去聯絡劉備了?
朕派他去的?
劉協猛的從坐榻上站起身,驚怒交加:“朕何時給過他這般詔令?”
荀彧心中猛的一沉。
天子這反應,不似假的……
壞了!
這不是天子的意思!
這是董承自作主張,甚至可能是……假傳聖意!
這些蠢貨!
荀彧被氣的直咳嗽,眉毛鬍子都跟著一起顫抖:“董承派人北上,必是去聯絡劉備。若此事被曹公知曉……”
後面的話荀彧沒有說下去,但劉協已然明白。
那天晚上,董承連夜入宮,確實對他說過“只要劉備趁機偷襲許都”的話。
如果董承真的去聯絡劉備,以天子的名義號令劉備起兵偷襲許都……
劉協咬著牙,一言不發。
他固然對曹操專權有所不滿,但他也深知如今漢室存續繫於曹操一身。
一旦曹操認為這是天子要對他下手,那後果……劉協不敢想象。
瞬間,劉協已經想好了對策。
“他……他這是要陷朕於不義,要葬送大漢啊!”劉協的聲音裡滿是憤怒,“荀令君,現在該如何是好?曹公若知此事,定然震怒,朕……朕當如何自處?”
看著驚慌失措的天子,荀彧心中一片冰涼。
……
管城的劉備,接到董承親筆信的時候,正在城外巡視軍營。
“你是說……”劉備看著信使,“天子被曹操百般欺辱,身陷囹圄,密詔國丈董承,令其聯絡忠臣,起兵勤王,共討國伲俊�
那信使跪伏在地,泣聲道:“正是!陛下如今在許都,形同囚徒啊!曹侔响瑁菹潞桶俟俪槐OΓ裳裕适迥说凼抑校帕x著於四海,值此國難之際,唯有皇叔能挽狂瀾於既倒啊!國丈已在許都聯絡忠義之士,只待皇叔義旗一舉,便可裡應外合,清君側,復漢室!”
劉備還算清醒,收起董承的親筆信,質問來使:“既有密詔,與我一觀!”
“啊?”來使蒙了,他只帶了一封董承的親筆信,哪有什麼密詔。
“密詔何在?”劉備追問。
“這……密詔……密詔在國丈手中!”來使反應迅速,“密詔事關重大,國丈豈敢令其輕易離京?一旦有失,便是潑天大禍!國丈言,皇叔乃忠義之人,見此親筆信,便知真偽,必不會見疑!”
見劉備心存疑慮,信使跪下連連磕頭,言辭懇切:“劉皇叔!陛下安危,繫於皇叔一念之間啊!”
劉備沉默了。
沒有密詔。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前番在許都時,劉備面見天子,那時天子與曹操之間關係融洽,曹操對天子也是禮數周到,從未逾越。
董承卻說曹操欺辱天子……
這才過去了多久?怎麼就又冒出“曹操欺辱天子”的說法了?
難道我那天在許都城看到的都是假的?
可我和天子單獨見面的時候,天子也只是感慨時局艱難,勉勵我身為宗親當為國效力。
言語間對曹操雖有倚重,卻也並未流露出半分受制於人的屈辱與怨恨啊。
若曹操當真跋扈到囚禁天子、欺凌皇室的地步,以天子的聰慧,在那等無人監視的私下場合,又怎會對我這個“皇叔”毫無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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