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先生……您……您就讓末將這麼抱著它……去許都?”夏侯惇的聲音帶著哭腔,“這要是路上有個閃失,末將……末將萬死難贖其罪啊!”
賀奔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得失笑:“一塊比較好看的石頭而言,瞧你那樣!元讓,你還想怎樣?難不成要給它專門造個車駕,敲鑼打鼓送去許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夏侯元讓在給曹司空送玉璽?”
夏侯惇被他說得一噎,抱著盒子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賀奔搖了搖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地寬慰道:“放輕鬆些,元讓。你就當是……嗯,送一塊比較貴重的印石。多帶些精銳護衛,路上謹慎些,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孟德兄手上就行了。再說了,這玩意兒在咱們手裡放了這麼久,不也沒出什麼事麼?”
夏侯惇看著賀奔那渾不在意的樣子,再低頭看懷裡的國之重器:“先生……您可真是……心比天寬啊!”
他抱著盒子,一步一頓地往外走,背影僵硬,就好像不是去執行任務,而是去赴死一般。
賀奔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對身邊的蔡琰嘀咕道:“至於麼?不就是塊石頭……”
蔡琰看著自己這位時常語出驚人、視禮法規制如無物的夫君,也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有時候,真不知道是該說夫君膽子大,還是說夫君膽子小。”
賀奔咧嘴一笑:“我當然是膽子小了,我晚上怕黑呢。”
“所以呢?”
“所以……”賀奔看向蔡琰,“夫人晚上可得把我抱緊一些。”
(本章完)
第183章 智士留書千言囑 ,良朋淚藏一世珍
時間過的很快,比讀者都快。
就是那種“唰”的一下,沒留神,時間就竄出去了,看背影都看不見的那種。
興平二年,袁紹擊敗公孫瓚,佔據代郡、廣陽郡、上谷郡、右北平郡等地,公孫瓚退守易京。
青州方面,在袁紹也將冀州範圍內公孫瓚的勢力全部驅逐之後,困守青州平原郡的劉備、濟南國的田楷成了孤軍。袁紹再次派遣大將顏良文丑,領重兵攻打平原郡,劉備不敵,平原郡的土地悉數喪失,隨後濟南國的田楷也被袁紹擊敗。
劉關張三兄弟和田楷無奈之下,只能從小路逃走,一路北上,逃到易京。
袁紹趁機佔領整個青州,北海的孔融在袁紹的逼迫之下,放棄北海,前往許都投奔天子。
在陳留之亂中被曹操擊敗的呂布,終於在荊州現身了。劉表苦於麾下沒有勇將,便令呂布屯兵新野,還撥給呂布兵馬,讓他護衛荊州的北大門。
當然了,坊間傳聞,劉表也拒絕了呂布要拜他為義父的想法。至於這個坊間傳聞是哪來的,那肯定不是出自兗州昌邑的大漢新晉光祿大夫這裡。
到這兒為止,許多事兒都和歷史上原本的軌跡完全不一樣了。
但是有些事還是發生了。
興平二年秋,隨著天氣的轉涼,戲志才的病情再度來襲。
賀奔苦讀了半年醫書,他是越讀越絕望。
他在書中找不到任何可以延續戲志才生命的辦法。
他也不是沒想過別的主意,比如為了讓戲志才住的暖和一些,他想起前世北方的農家大炕,然後馬上在戲志才的住所建了一間有炕的屋子。
他聽說人參可以補氣固元,便不惜重金,透過各種渠道蒐羅來品相最好的人參,切片讓戲志才含服。
他甚至偷偷去廟裡上了香,不顧自己還是個病秧子,在廟裡從早上跪到傍晚,滴水未進。
然而,歷史的慣性,或者說病魔的無情,似乎並未因他的努力而改變分毫。
戲志才的身體,依舊是如同秋日枝頭最後一片枯葉,在寒風中肉眼可見地凋零。
咳嗽越來越劇烈,每一次都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震出來,戲志才原本就清瘦的臉龐,如今更是瘦得脫了形。
興平二年,入冬前的一日。
賀奔又來看他,手裡拎著一壺剛溫好的、度數極低的米酒——這是他能找到的,對病人刺激最小的“酒精”飲品了。
之前三令五申不許病人飲酒的張仲景,對此也是罕見的默許了。
戲志才靠在暖炕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看著賀奔小心翼翼倒酒的樣子,忽然笑了。
“疾之啊……你這般模樣,倒讓我覺得,我像是個即將燈盡油枯的老人家,而你是我那不成器的孝子賢孫,在床前盡最後一點心意。”
賀奔頭也不抬:“第一,少佔我便宜。第二,你這是炕邊,不是床邊。”
酒倒好了,賀奔強擠出一個笑容:“所以,少在這兒充長輩。好好喝你的酒,等開春暖和了,我帶你去城外釣魚。”
戲志才接過酒杯,卻沒有喝,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人力終有窮盡時,莫要再為我徒耗心力了。這一年,辛苦你了,也辛苦張先生了。”
賀奔鼻子一酸,猛地別過頭去,甕聲甕氣道:“少說這些喪氣話,要喝就喝,不喝我就拿走了。”
“不是喪氣話。”戲志才緩緩搖頭,“是……咳咳……是實話。我戲志才寒門出身,得遇明主,一展胸中所學,助曹公奠定兗豫徐三州基業,此生已無大憾。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主公霸業未成,還有……”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戲志才的話,賀奔趕緊上前替他拍背順氣。
戲志才止住了咳嗽,擺擺手:“無事,不過是咳嗽幾聲罷了。”他抓住賀奔的手,“疾之,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主公霸業未成,還有你。”
頓了頓,戲志才盯著賀奔的眼神,聲音輕卻重若千鈞:“你,賀疾之,我之摯友。”
賀奔心頭一震,剛想開口,卻被戲志才用眼神制止了。
“疾之,聽我說完。”戲志才喘了口氣,繼續道,“我雖與你相識不過數載,卻知你性情。疾之啊,你看似疏懶不羈,實則至情至性。你對身邊人,從不設防,傾心相待,掏心掏肺。這是你的好處,也是你最大的軟肋。”
“這亂世,人心鬼蜮,並非所有人都值得你這般真心。”
“你對人好,便覺得天下人都該對你好。可這世上,多的是那忘恩負義、利慾薰心之徒。”
“我怕……我怕我走之後,若有人欺你、瞞你、利用你這份真心,疾之啊,你待如何?”
說到這裡時,戲志才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
說罷,戲志才指了指牆邊的櫃子。
“從左往右數,第二個抽屜,開啟。”
賀奔抹了一把眼淚,起身去牆邊櫃子那裡,按照戲志才的吩咐,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書囊,書囊外寫著兩個字。
疾之。
“……這半年來,我數易其稿,想著給你留點什麼。”
戲志才的聲音從賀奔背後傳來。
賀奔轉過身來,指著書囊:“志才兄,此為何物?”
“將死之人,對自己牽掛不下的摯友幾句肺腑之言罷了。”
戲志才的聲音帶著疲憊,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他繼續說道:“本想親手交予你,又怕你當面看了,又要哭哭啼啼,擾我清靜。”
賀奔站在原地,腳下如同生了根。
“拿回去看吧。”戲志才重新閉上眼睛,彷彿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的大事一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酒……給我留下,你……可以走了。”
走出屋子,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向來體弱的賀奔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他抱著書囊,登上馬車,面無表情。
回到住處之後,他用顫抖著手解開了書囊的繫帶,裡面是厚厚一疊蔡侯紙。
這個時代雖然已經有造紙術,可紙張仍是珍貴之物,往日裡通訊,或用木牘,或用絹帛。
用蔡侯紙,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寫很多的字。
賀奔捧著紙張,開篇第一行,便讓賀奔的淚水瞬間湧出。
“疾之吾弟如晤,兄智短才疏,命途多舛,得遇吾弟,乃殘生之大幸。”
“然天命不佑,恐將別離,臨別之言,字字肺腑,望弟慎之,察之。”
賀奔一行行讀下去,淚水一次次模糊視線,又被他狠狠的擦去。
戲志才留給他的,並非什麼驚世致曰蛑螄铰裕@是一個即將離世的兄長,對至交好友最瑣碎、最深切的擔憂與叮囑而已。
信中,戲志才細細分析了曹操麾下諸人的性情。
戲志才說,那日在昌邑賀奔提起年號之時,他便知曉,疾之心中之漢,並非僅是劉氏廟堂,而是這天下萬千黎庶。
他提醒賀奔,荀彧乃王佐之才,心懷漢室,乃光風霽月之君子,可傾心相交,但涉及“漢”與“曹”之根本時,需存一分謹慎。
他點出程昱剛戾狠決,郭嘉通脫不羈卻洞察人心。
他甚至告誡賀奔,夏侯惇、曹仁等宗族大將,與主公血脈相連,可倚為臂助,但涉及兵權利益,亦需知曉分寸。
曹昂仁厚,待他這位先生,如師如父亦如友,此乃善緣。戲志才告訴賀奔,你定當好生引導曹昂,然需謹記君臣之分,莫要逾矩。
戲志才甚至還提到了蔡琰,他說,蔡琰才女,性情高潔,弟得此良配,兄心甚慰。然其父蔡伯喈之事,乃其心中隱痛,弟當時時寬解,莫要觸及。
字裡行間,沒有一個“不放心”,卻字字都透著放心不下。
沒有一句“照顧好自己”,卻事事都在替他考量周全。
信的末尾,戲志才的筆跡愈發潦草虛弱,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
“……兄本寒微,飄零半生,得遇明主,展布所學,已無憾於天地。”
“唯念及吾弟,赤子心性,於此濁世,如明珠投暗,常懷憂懼。”
“轉念一想,或許正是吾弟這般真心,方是這暗世中難得之光。”
“望弟保此赤眨嘧o己周全。”
“兄志才,絕筆。”
賀奔再也忍不住,伏案痛哭失聲。
這薄薄幾頁紙,承載的是一位智者生命盡頭,對自己摯友全部的溫度與牽掛。
“少爺!”
“夫君!”
聽到動靜的德叔和蔡琰推門而入,看到賀奔悲痛欲絕的模樣,都嚇了一跳。
賀奔沒有解釋,只是死死攥著那疊信紙,任由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德叔和蔡琰不說話,只是默默走到賀奔身邊。
蔡琰更是坐在賀奔身旁。
許久,賀奔才在兩人的安撫下稍稍平靜。
“德叔……”賀奔用沙啞的聲音吩咐道,“幫我個忙,去……去請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木料,我要做一個盒子,能防火防潮的盒子。”
然後,他把那幾張紙小心翼翼的疊好:“我要把這些東西,放在盒子裡,等我死了,和我埋在一起。”
……
窗外,寒風捲著雪花,悄然落下,覆蓋了整個世界。
興平二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終於還是來了。
而戲志才的生命,也如同這風中殘燭一般,在那間溫暖的炕屋裡,悄然熄滅。
(本章完)
第184章 志才臨終託身後,孟德痛罵醒痴人
興平二年冬,曹操麾下重要质繎蛑静挪」省�
這也是賀奔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次親身經歷何為“離去”。
戲志才去世後,夏侯惇哭爹喊孃的跪求張仲景住到了賀奔家中,時刻盯著賀奔的身體狀況,生怕賀奔因為一時悲痛而傷及己身。
自被“騙”到昌邑之後,張仲景親眼看到兗州接納關中流民的種種舉動,又聽聞這件事是那個可惡的賀疾之一力促成的,對賀奔的看法也有了些許改變。
改變到何種程度呢?就是如果有一天,張仲景下定決心要毒死這個混小子,那選毒藥的時候,儘可能選那種不會讓他受罪的。
由此可見,張神醫以前對賀奔痛恨到何種程度。
所以,張仲景不僅同意了住到賀奔家中,還同意不再每天見著賀奔就破口大罵了。
主要也是罵了快一年了,老先生著實是沒詞兒了。
就這樣,張仲景和秦大夫兩人全天候盯著賀奔的身體,賀奔一有個風吹草動就如臨大敵。
然而,賀奔的表現卻讓這兩位經驗豐富的醫者感到棘手。
入冬之後,他沒有發熱,沒有咳嗽,脈象除了沉鬱一些,也並無急症。
他只是……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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