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最愛吃豆皮
白鶴齡聽著這番分析,眉頭逐漸舒展。
如果是清查隱田、統一田賦,這在歷朝歷代都屬於名正言順的改革。
雖然也會得罪人,但絕不至於背上“赤化”的罵名,政治風險要小得多。
而且,豫軍手裡有槍、有炮!
這些地主和鄉紳雖有自保的手段,可面對正規軍敢扎刺的結果,連想都不用想。
這時,劉鎮庭繼續說道:“不止是地主,還有各地的商戶。”
“商業稅收,同樣是一筆爛賬。”
“現在的商人為了逃稅,會說之前的掌控者已經提前收取了稅賦。”
“可是,真的是如此嗎?”
“據我所知,有些人寧可主動拿出大筆的金條和銀元去賄賂各縣的縣長和稅務官,都不願意老老實實上交稅賦。”
“而他們送出去的財物,進了官員私人的口袋,省內的稅收自然就成了壞賬。”
三人聽著劉鎮庭的分析,一個個不住的點頭。
停頓了一下後,劉鎮庭再次說道:“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我認為是咱們現在的行政體系有問題。”
“尤其是下面的縣長、鎮長,既管民政,又管司法,還管收稅,權力太大,缺乏監管。”
劉鎮庭重新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神情嚴肅地說:“所以,我決定對財政系統進行徹底的改革!”
“我打算剝離所有縣長、區長手中的稅收權力!”
“在省政府之下,成立一個完全獨立的稅務總署!”
“這個稅務總署,和民政廳、財政廳平級,直接歸白省長管轄!”
“還有!稅務署長也有權向我單獨彙報。”
“並在各縣、鄉鎮,設立稅務局和稅務所,實行垂直管理。”
“任何人、任何行政部門都不得插手稅務!”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嚴格按照省府的規定,收繳每一分該收的稅款!”
何志文這個財政廳廳長聽到這個構想,激動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種獨立的現代垂直稅務體系,正是他一直夢寐以求想要推行的政策。
如果施行這樣的政策,河南省的稅收絕對可以提高一大截!
同為新派的民政廳廳長王光勇,也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於是,順勢提出了一個極具建設性的補充建議:“庭帥高見!如果稅務可以獨立,能夠最大限度地切斷地方官員與商人的利益輸送!”
“不過,庭帥。如果我們實行嚴格的統一收稅,商人們必然會有牴觸情緒。”
“為了安撫商界,也為了盤活河南的商業流通,屬下建議,在成立稅務總署的同時,徹底廢除地方上層出不窮的‘厘金’和亂設的雜稅關卡!”
在1931年,厘金制度雖然在名義上被南京政府廢除。
但各路軍閥為了斂財,依然在轄區內大肆設立關卡,層層盤剝,搞得商人們苦不堪言。
劉鎮庭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同意了:“好!就依你的建議辦!明面上的正稅,一分一毫都不能少交。”
“暗地裡各縣、鄉鎮的苛捐雜稅和關卡,全部給我撤掉!”
“我們要用一個公平的商業環境,換取商界對新稅法的支援。”
同時,劉鎮庭毫無徵兆的突然提出了一個新的提議:“還有!為了確保稅務工作可以順利推行,我打算暫時成立一個歸屬稅務總署管轄的半軍事化部門——稅警總隊!”
話音剛落,白鶴齡等人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成立稅警總署就算了,竟然還要成立一個半軍事化組織的稅警總隊?
看來,劉鎮庭是要來真的,而不是一時心血來潮。
劉鎮庭看向民政廳廳長王光勇,對他說:“這各部門,我不打算佔用正規軍的編制。”
“但是要採取半軍事化訓練,和警察是一樣的,享有同等的待遇,手裡也得配發武器!”
“那些躲在深宅大院裡的地主老財,不是仗著有家丁護院、有土炮洋槍,才有對抗徵糧的底氣嗎?”
“那就讓稅警總隊去跟他們‘講講道理’!槍子兒打進土裡的聲音,肯定更能讓他們清醒!”
停頓了一下後,劉鎮庭望著窗外的景色,語氣沉重的說:“而且,成立這個新的部門,還可以吸納因戰致殘的退伍官兵。”
“這些人在前線為國家和咱河南流過血,是咱們河南人的功臣。”
“不能因為殘疾了、退伍了,逐漸消磨掉意志。”
“我要讓他們重新穿上制服,拿起武器,把那份活下去的精氣神找回來!”
劉鎮庭心裡很清楚,動了地主鄉紳的利益,光靠嘴是說不動,拳頭才是硬道理。
可動用野戰主力部隊去催糧催款,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且容易落個“軍閥劫掠”的罵名。
而這個新組建的稅警總隊,就是他手裡最合適的武器。
況且,這些老兵受過他的恩惠,享受著優厚的撫卹,忠斩冗h超一般的新兵。
只要這塊招牌立起來,全豫軍的將士都會看在眼裡,明白跟著劉家父子幹,下半輩子有指望,軍心自會穩如泰山。
更深一層考慮,這支隊伍就是最好的預備役。
有這些退役官兵充當中堅力量,他們平時可以是稅務官、是執法者。
一旦戰事吃緊,只要換上軍裝,就是一支殺氣騰騰、隨時能拉上戰場!
說到這兒,劉鎮庭的神色愈發從容,他看著白省長几人,語氣堅定的說:“有了這支獨立於各部之外的稅警總隊,誰敢隱匿田產,稅警總隊就上門查戶。”
“誰要是敢聚眾抗稅,稅警總隊就可以按律執法。”
隨著劉鎮庭提出土地丈量和稅務獨立的計劃,一直徽衷谠ボ婎^頂的財政陰雲,終於透出了破局的曙光。
第 550 章 淮河全線潰堤,全國遭遇巨大洪災。
幾天後,洛陽,豫軍總司令部大禮堂。
一場決定河南未來走向的高階別軍政擴大會議,在這裡正式召開。
全省各廳局主官、各縣專員,以及豫軍少將級別以上的高階軍官,悉數到場。
大禮堂內,將官們的呢子軍服與政府官員的中山裝、長袍馬褂交織在一起,氣氛莊重而肅穆。
主席臺上,河南省省長白鶴齡手持檔案,向全場宣讀了即將推行的《清查田畝及獨立稅務草案》。
當“丈量全省土地”、“清查隱田”、“成立獨立稅務總署”以及“組建半軍事化稅警總隊”這幾項核心條款宣讀完畢後,寬敞的大禮堂內,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聲。
許多人聽完這些新政策後,臉色都變了。
這項新政,等於是直接把手伸進了地方豪紳和地主的錢袋子裡,打破了千百年來皇權不下縣、士紳管鄉土的封建默契。
不過,這場看似會引發軒然大波的新政,在豫軍內部遭遇的阻力,卻遠比常人想象的要小得多。
在場的高層政府官員中,大部分都是劉鎮庭一手提拔起來的新派人物。
他們雖然有不少人出身於士紳家庭,但受過新式教育,腦子裡的觀念和那些固守鄉下的老派地主有著本質的區別。
他們很清楚,想要富國強兵,就必須進行稅制改革。
至於軍方的態度,則更加純粹。
豫軍的將領,絕大多數要麼是跟著劉家父子從外省打拼過來的,在河南本地沒有半畝私田。
要麼就是窮苦人家出身,全靠戰功拼殺上來的。
他們對那些地方土豪劣紳不僅沒有同情,反而帶著天然的反感。
當然,軍中也有少數像第十五軍軍長劉茂恩這樣,本身就是河南本地出身的高階將領,家境也十分殷實。
但是,劉茂恩他們幾個,可是真正的聰明人。
否則,也不會在歷史上留名。
剛開始,他的臉上也露出了吃驚和凝重的神情。
可很快,他的面色就恢復如常了。
作為第十五軍軍長,他心裡跟明鏡一樣清楚。
豫軍上下三十萬將士,對劉鎮庭父子的忠斩纫呀浀搅丝駸岬牡夭健�
這項新政,核心是為了充實軍餉、安置那些在關外打殘了的退伍老兵。
這明顯是對全軍上下,都有天大好處的事情。
在這種大勢面前,誰敢跳出來替地主說話,誰就是全軍的公敵。
劉茂恩算得很明白,只要自己手裡的兵權還在,只要屁股底下的位置坐得穩,劉家父子就不會虧待他。
自家的那點田產,配合政府丈量交稅,最多也就是放點血,根本算不到割肉的地步。
為了省點賦稅去和庭帥對著幹,那是嫌命長。
這個時候誰要是敢跳出來反對,那就等著被殺雞儆猴吧。
聽著臺下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坐在主位上的劉鎮庭,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而後站起身,目光溫和卻不失威嚴地掃過全場,大禮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諸位同僚,諸位將軍。”
劉鎮庭雙手撐在講臺上,語氣諔┑卣f道:“白省長宣讀的新政,大家心裡可能都有本賬。”
“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家裡在地方上也有田產、有鋪面。”
“這項政策推行下去,肯定會觸碰到一些人的切身利益。”
“大家心裡有想法,這是人之常情。”
可緊接著,劉鎮庭逐漸提高了嗓音,語氣堅定的說:“但是,大家要明白一個道理。”
“大淩河一戰,我們打退了日本人,但這只是暫時的。”
“咱們豫軍現在的家底,為了這場國戰,已經徹底掏空了。”
“如果不進行徹底的改革,不把財政的窟窿堵上,咱們這三十萬大軍吃什麼?喝什麼?拿什麼去買槍炮守衛這片土地?”
“諸位!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沒有強大的豫軍在前面頂著,一旦日本人全面打進來,或者其他軍閥打進河南,各位家裡的那些良田美宅、金銀細軟,還能保得住嗎?到時候,恐怕連命都要搭進去!”
臺下的軍政要員們紛紛點頭,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他們知道,劉鎮庭說的是事實。
亂世之中,沒有軍隊的保護,財富就是催命符。
劉鎮庭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繼續安撫道:“我劉鎮庭在這裡給大家透個底,只要大家全心全意配合省府的新政,帶頭補繳田賦和稅款。”
“你們的合法財產,我一分都不會動!”
“不僅如此,將來咱們把經濟搞活了,大家得到的,絕對比現在交出去的要多十倍、百倍!”
“我希望大家能齊心協力,共同建造美好的家鄉!”
“願為庭帥效勞!願為豫軍效力!”
在劉茂恩、孫殿英等將領的帶頭下,全場爆發出了整齊劃一的表態聲。
而政府方面,白省長等人也全都站了起來,高呼著支援劉鎮庭的決策。
這項關乎河南未來的新政,就這樣在豫軍高層的絕對掌控下,順利凝聚了共識。
不過,這都是表面現象。
而高層是高層,他們的意見不代表下面人的想法。
尤其是中層階級,大多家裡都有自己的生意和良田,真要是施行新政,肯定要觸碰到他們的切身利益。
所以,矛盾是肯定有的。
可劉鎮庭現在,巴不得有刺頭站出來!
然而,就在劉鎮庭準備宣佈新政具體實施時間,打算結束這場會議的時候。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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