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大漢,要從董卓做起 第363章

作者:一天寫三章

  他鬱悶的拍拍臉頰:“真有這麼明顯?”

  “若是在常人身上肯定沒那麼明顯,但天子行詭譎之事,就好像是一張白紙上突然出現了一滴墨漬,如何還不能令人一眼看出呢?”

  劉協搖頭,怪不得自己有時候胡亂說話矇騙蔡大家的時候,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起初還以為是蔡大家冰雪聰明,現在看來,倒是自己的演技太過拙劣。

  “伯樞既然起疑,那還來見朕做什麼?”

  “難不成伯樞以為,是來勸朕改變心意不成?”

  沮授:“陛下的決心就好像那高聳的太行山一樣,即便臣是愚公,子又生孫,孫又生子,那也不一定能夠移開陛下的大志,更何況是現在孤身一人呢?”

  “那伯樞為何不去警告那些士人,讓他們團結起來,與朕為敵?”

  沮授:“臣亦是士人出身,又如何不能知道那些人的心思?”

  “只要陛下放出風聲,願意留有餘地,便有無數人急著改換門庭,爭先恐後的來舔舐陛下放出去的那個甜棗。”

  “陛下難道認為,只有我一人發現了此事不對勁嗎?”

  “可即便是發現了又能怎樣?陛下此計,用的是人心……而人心變化莫測,哪裡是人力可以干涉的?”

  沮授已經可以想到之後的場面。

  無非是天子大獲全勝,而現在那些沾沾自喜,為了蠅頭小利便放棄了團結,被天子誘騙過去的河北士人必然將是一無所有,將來會仍由天子進行宰割。

  沮授此刻再次蒙生出了一層絕望。

  僅僅用了這麼一招簡單的計策,便將龐大的河北士族弄得徹底沒有抵抗之力。

  和這樣的天子為敵,哪裡來的半分勝算?

  而天子也看到了沮授眼中的茫然與傷痛,便放下公文,直視沮授。

  “既然伯樞已經看透,那朕也大大方方的問你一件事——”

  “你,願不願意和朕重頭來過?重新給河北一片新天地?”

第376章 卷五 開窗戶

  沮授沒有急於回覆天子,而是繼續詢問天子——

  “陛下究竟想要如何待河北百姓?”

  “都是大漢子民,朕不會厚此薄彼。”

  劉協明白沮授心中的顧慮。

  “大概有不少人都擔心,擔心朕將袁紹的仇恨放到河北百姓身上,會對河北百姓加以防範。”

  “你們錯了。”

  “往大了說,朕雖然沒到什麼聖君的地步,卻也不至於這麼小心眼,逼著河北百姓與朕離心離德。”

  “往小了說,朕雖然討厭袁紹,但卻絕對沒有到恨其入骨的地步。”

  “昔日高祖皇帝在斬殺項羽之後,也沒有想著屠戮楚地百姓洩憤,反倒是以魯公的規格安葬項羽於谷城,甚至允許有人前去祭拜項羽……高祖皇帝沒有做的事情,朕也不會去做,那沒有意義。”

  劉協端坐上方,似乎在猶豫自己要不要將話說的再明白一些。

  “伯樞,世家之害,朕已不想和你爭辯。”

  “或許你有千千萬萬個理由,比如什麼家業都是你們一代代自己積攢下來的,比如什麼田地都是你們按照“正當”方法得來的……”

  “但你們的理由再多,都不及朕的一個理由重要——”

  劉協看向沮授,眼中沒有半點對殺戮的愧疚:“那就是,河北的底層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

  “越是世家昌盛的地方,當年黃巾之亂爆發的越是兇惡。”

  “這樣的道理,朕相信你不會不明白。”

  “所以,朕得殺人!”

  劉協將手中的一張文書交給沮授:“這幾家,都是連袁紹都看不下去的幾戶碩鼠。”

  “先從這幾家入手,之後的幾家,朕會慢慢的料理。”

  沮授接過公文,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後,便立刻合住。

  “臣本以為袁公從來都不在乎這些事情,沒想到一筆一筆的賬,他都記得。”

  此刻沮授頓時蒼老了下去。

  那幾家中雖沒有他沮授的宗族,但河北士族同氣連枝,親近之人總是有些的。

  一旦將這幾家最為富有的幾家給除去,河北士族便會徹底失去反抗的餘地。

  所以沮授不由發問:“陛下真的打算一上來就對這些人動手?難道陛下就不害怕河北士族聚集起來,與朝廷相爭嗎?”

  劉協自信的搖頭。

  “伯樞,朕曾經學過一個道理——”

  “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衷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裡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來調和,願意開窗了。”

  “朕之前之所以喊著殺死所有士族的口號,便是要拆掉這屋頂。現在朕“退讓一步”,將幾個三公九卿的位子給他們,他們就願意讓朕開這窗戶了。”

  “治大國,如烹小鮮。這個道理,朕懂,所以要慢慢來。”

  劉協從沮授手中拿過公文,而沮授也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好個開窗戶!好個治大國如烹小鮮!”

  沮授此刻徹底心服口服。

  或者說,沮授知道,他現在已經顧不得所有人的性命。

  哪怕是他沮授,到了眼下這樣的絕境,也只能先保住自己了。

  “臣……願意與陛下,重頭來過!”

  “好,朕送你一本《建安律》,好好去準備這次的科舉考試!”

  “喏……”

  ……

  三日後。

  天子親發諭旨,願聘田豐為司徒,崔琰為廷尉,邢顒為大司農,審榮為少府。

  田豐、崔琰、邢顒都是河北名士,審榮是審配的侄子。

  河北士人聞之,都以為大獲全勝,不由欣喜。

  唯有崔琰的弟弟崔林前來勸阻哥哥:“如今形勢晦暗不明,兄長的才能和名聲如何配的上九卿的位置?還請兄長向天子推辭,不要接受九卿的職位啊!”

  崔琰卻說:“如今天子體恤我,對我有這樣豐厚的獎賞,我怎麼可以辜負天子呢?”

  崔林知道崔琰這是被九卿的份量給迷了心智,回到家後就開始收拾行李,帶著自己的家眷前往山林中隱居。

  崔林還對旁人說:“兄長為人剛正不阿,這本來應當是一件好事。但如今局勢晦暗不明,兄長的性子恐怕非但不會助力於他,反而會給家族帶來禍患啊!”

  崔琰聽到自己弟弟逃跑,趕緊來到天子面前請罪,害怕天子因為此事怪罪於他,削去他九卿的職務。

  但天子只是好聲相勸,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因為天子在加封四人位列三公九卿後,緊接著便是出示了一份名單,並羅列了其中的罪證,要呂布、劉備帶人前去抄家。

  被髮了閻王帖的幾家當即就火上眉梢,趕緊動用以往的人脈,請求對方施以援手。

  甚至有人手眼通天,直接便是找到了剛剛跳槽為大漢三公之一的田豐,請求對方為自己說情。

  田豐一臉為難:“這種時候,我怎麼能向天子說那樣的事情呢?”

  “況且天子既然證據充足,若是現在還要去忤逆天子,只怕天子會以為我們河北士人有不臣之心,得不償失啊!”

  為了保全自己,無論是田豐還是其他河北士人都異常默契的將這幾家的門路堵死,決定獻祭掉對方,換來自己家新朝的富貴。

  而這樣的訊息傳到被選中的那幾家人耳中,都是異常憤慨:“今日捨棄一些,明日再捨棄一些,河北士人的血都被放的乾乾淨淨,如何還有力氣反抗啊!”

  這番話傳到那些投靠天子計程車族耳中,立刻引起軒然大波。

  他們害怕天子因為這些人的言論怪罪自己,甚至主動朝著天子上書,請求天子將幾家速速處死!

  對此……

  天子當然是從善如流!

  幾家豪門士族雖想頑隅抵抗,卻還是被呂布和劉備上門一家家的清算過去。

  搜查出來的田地財物、黃金珍寶,當真令人大開眼界!

  呂布、劉備都已經算是大漢朝廷中絕對的高層,但當他們見到這些世家的財富後,還是暗自咋舌,以為自己貧寒到了極致。

  但驚歎過後便是氣憤。

  劉備憤恨道:“一磚一瓦,盡是民脂民膏!當年這些人哪怕僅僅是將這些財物分出來一半救濟百姓,也不至於讓河北的黃巾之亂到了那般的境地!”

  “是啊。”

  呂布這個鐵一般的漢子同樣有些傷感。

  “當年我在邊塞從軍,我和將士們吃的都是腐壞了許久的陳米。之前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十年老陳米,現在看到這些人的府庫,總算是明白那些糧食的來歷啊!”

  府庫中的糧食即便是壞了也不願分給飢腸轆轆的百姓。

  家中的錢財即便是多到用黃金鋪地也不願給自己田莊的佃戶減免稅收,反而是加重盤削。

  這樣的人,怕是殺的再多,也不會產生半點憐憫之心!

  得了這些人的府庫田產後,天子便立即命鍾繇、荀攸二人開始制訂河北之戰的戰後封賞。

  底層士卒的金銀布匹。

  中層校官的職位榮譽。

  以及如今大漢武將最頂級的追求——柱國!

  “以高順為鎮東將軍,封延津侯,領柱國!”

  “以趙雲為鎮北將軍,封白馬侯,領柱國!”

  “以張飛為鎮西將軍,封黎陽侯,領柱國!”

  算上被之前在幷州立下戰功,而被封為徵北將軍的徐晃,這次戰事,赫然是誕生了四位柱國!

  急於冊封柱國的原因,自然便是讓他們迅速在河北組建府兵!

  一連串的動作看的人眼花繚亂。

  田豐等河北士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高順、張飛、趙雲赫然已經是在河北的土地上開始了均田,並建立起了軍府。

  這個時候,才有部分河北士人覺得有些不太對位。

  隨著這些府兵的建制逐漸完全,河北的秩序必然會迎來一場猛烈的衝擊!

  在這場衝擊之下,誰又能夠獨善其身?

  至少……

  在天子命幾名柱國開始建立府兵後,已經有大量豪族的佃戶朝著朝廷的土地上逃竄。

  和世家豪族那不當人的待遇相比起來,府兵的待遇簡直就是神仙!

  而對於這些逃竄出來的佃戶,幾名柱國也在天子的授意下,全都進行了均田。

  哪怕不能成為府兵,僅僅是在均田制下當普通的百姓,日子也遠比當那些世家豪族的佃戶來的強。

  這下便是田豐、崔琰等人也坐不住,紛紛來到鄴城,請求面見天子。

  但身為天子近臣的楊修卻一臉憂傷:“天子這些日子病倒了,還恕我不能進去通報。”

  天子病了?

  鍾繇、荀攸、劉備、呂布等聞言也是急衝衝的找來,向楊修詢問天子情況。

  “楊侍郎!天子果真是病了?你可不要哄騙我們!”

  見到是自己人,楊修也是嘿嘿一聲。

  這一笑頓時讓眾人放鬆下來,知道天子不過是打著個幌子不想見田豐那些河北士族。

  “天子說病了,其實也沒病。但天子說沒病,其實也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