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一石糧食,往往就足夠一名青壯一月食用。
若是仔細管控,也足夠一個三口之家一月不再餓肚子。
再極端一些,到了朝廷不得不施粥保人命的時候,甚至可以做到一石糧食養活一個五口之家一月之久。
也就是說,十萬石糧食,足夠五十萬關中百姓生存一月之久!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次收來的這些糧食,完完全全就是關中的救命糧!
而關中的救命糧,其實就是如今這個大漢小朝廷的救命糧。
有了太倉的這批糧食,無論是賈詡還是劉協,至少都能睡幾天好覺。
“陛下,不過對方似乎已有察覺,不再放糧收取五銖。”
賈詡似有遺憾:“以後若再想尋這樣的機會,只怕是難了。”
被賈詡吞了這麼多糧食,對面就是一群豬也該反應過來了。
所以劉協也沒有太在意:“既然不能買糧,那就重新開始收小錢、鑄五銖。”
既然沒人阻撓,那這一次的政令勢必可以順利推行。
雖然耽擱了些時日,但劉協表示,如果可以的話,這樣的耽擱大可以多來幾次!
相比於劉協這邊的歡快,另一面的氣息顯然是陰沉的可怕。
黃琬府邸。
一群人圍坐在此處,各個面帶慍怒。
“子琰!我們可是聽信了你的說法,這才以自家府庫鼎力相助,可現在是為何啊!”
“是啊!子琰,這一次,你務必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子琰,我兩家是世交,可此次……你著實令人失望了。”
……
這些人,都是關中的一些大戶、豪族。
這一次灌注到太倉中的糧食,基本都是從他們自家府庫中掏出去的糧食。
黃琬如今看到這些人像一個個催命鬼一般上來討要說法,也只得是強忍著羞恥,挨個與這些人道歉。
道歉的同時,黃琬內心卻早已扭成一張苦瓜。
“君榮誤我!”
這次用糧食換取五銖,之後另鑄小錢,攪亂政令的謩澱鞘繉O瑞的主意。
但士孫瑞如今在長安的名聲早已臭不可聞,所以真正出面的人還是黃琬。
黃琬的祖父、父親都曾經擔任過三公之職,而黃琬本人在年輕的時候也擔任過右扶風的職務,與關中大族交好,所以才能說動這些人將自己的糧食聚集起來,破壞朝廷政令。
按照士孫瑞的推斷,頂多以五萬石糧食就能徹底破壞關中的錢政,令賈詡的謩澑吨粷ⅰ�
但如今七萬石糧食都砸進去了,雖然如今市面上流通的錢幣都成了他們私鑄的小錢,但關中的市肆卻全然沒有半點崩潰的跡象!
因為朝廷用五銖購買糧食,然後他們再將五銖私鑄成小錢,百姓拿到小錢後又去市肆換成糧食……如此,就使得本來毫無用處的小錢居然莫名其妙的被迴圈利用了起來。
這就導致,現在市面上流通的銅錢還是小錢,根本沒有半點改變。
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小錢從董卓私鑄的小錢變成了他們私鑄的小錢……
然後,他們還莫名其妙賠進去了幾萬石糧食?
雖然他們不曉得其中原由,但他們知道,自己絕對被坑了,而且被坑的很慘!
也就黃琬出身的江夏黃氏乃是名門望族,黃琬本人又在士林中威望過高,不然的話今日可就不是心平氣和的前來商議,而是過來鬧事了!
黃琬對這些人每道一次歉,心裡就流下一滴血。
現在,道的根本不是歉。
而是他黃琬,與其父,其祖的顏面!
當這些顏面都被拔下,那他黃琬,怕是並不會比士孫瑞好到哪裡去。
“諸位,此次確實是董俳圃p,假託廢除小錢之名斂財,當真防不勝防。”
“但正因如此,我等才要同心協力,共振朝綱!”
黃琬言辭激勵,但無論如何卻都不如貨真價實的糧食來的令人安心。
有知道黃琬與王允等人质抡撸瞧惹性儐枺骸案覇柾趵匣I備的事情究竟何時才能施展?如今董卓只要活著,我等就片刻不得安寧啊!”
黃琬不知如何應答。
自從上次誅董一事無疾而終後,王允质戮蜔o比小心,便是昔日與其親密的黃琬也不知道其中細節,只知道王允如今確實是在醞釀一件大事。
“諸位莫慌。”
“具體事宜,還恕我不能直言。”
“但那一日,終究是快來了。”
王允做的事情黃琬並不知情,也不能透露,但若是士孫瑞做的事,倒是能夠講出來以安人心。
“如今董卓殘暴,禁止百姓種植平日裡愛吃的粟、麥,反而是種植產量不高並且口味不佳的蜀黍與菽。”
“這般倒行逆施,早已是激起了民怨!只要稍加推波助瀾,便是民意洶湧,關中沸騰!”
黃琬此言倒還讓這些人安心了少許。
至少,這計策比之貨幣錢政要更為輕鬆,也更為易懂。
這一次,總該不能再虧一次了吧?
第40章 陷陣營
皇城北宮。
劉協本是來與董卓報喜的,也想讓董卓明細一番賬目,不要讓他與賈詡之間產生誤會。
沒成想,董太師也是真漢子。
雖然掏錢的時候有過猶豫,可一旦真的掏出去後,董太師便也不再過問,對具體細節也沒有刨根問題,顯然這些他都沒有放在心上。
他此時真正在意的,反而是教導劉協兵法。
經過一月的學習,董卓在理論方面並不會再用兵書中的經典考驗劉協,而是直接以兵事例項讓劉協寫一篇策論出來。
其中戰事,也並非只有古代的經典例案,反倒是董卓自己生平經歷的戰役居多。
從河湟谷底到祁連冰雪。
從賀蘭山闕到河套高地。
再從表裡山河到曠野平原。
董卓將自己親身經歷與各地風貌結合,仔細教導了劉協應當如何行軍、紮營、呒Z、破敵的種種技法。
若不是因為無人記敘,單單是董卓的這些經歷與感悟,都夠寫出一本不錯的兵書出來。
理論多策問,實戰自然也不可能只將士卒當做棋子,進行抽象的簡單佈陣。
弓弩、車兵、步兵、騎兵混合、重甲格鬥騎兵、弓弩騎兵……
每個兵種,都被董卓各自挑分出來,讓劉協能夠認識到其特色與用法。
特別是重甲格鬥騎兵。
自漢匈之戰以來,大規模騎兵長途奔襲戰術已成主流。
無論是封狼居胥的霍去病,還是勒石燕然的竇融,都是採用這套戰術在漠南圍殲匈奴有生力量,達成了彪炳史冊的軍事成就。
這套戰術,已經成為對付異族的公認主流戰法。
董卓長於邊境,勳因胡虜,所以這戰術也是他最擅長的戰術。
劉協對於騎兵馳騁一事也異常神往,但這並不妨礙劉協對著董卓潑冷水——
“太師,騎兵作戰,對待異族自然是無堅不摧、無往不利。但之後的敵人,卻很可能是在中原啊!”
邊塞與中原,作戰兵法大不相同。
之前董卓也教育過劉協,讓他不能將孫臏的經驗套到現在。因為孫臏經歷的戰事,西不過關中,南不渡淮河,又車兵居多,難以復刻。
而現在,董卓擅長的騎兵奔襲戰術,顯然也只適合在塞外對付異族,而不適合於中原破敵。
中原大都城堅牆厚,有名有姓的關隘更是不計其數,地形複雜,山川交縱,很多地方都不適合騎兵行軍,更不用說大規模的奔襲。
蜀地之山,危乎高哉!
江東之河,雄偉難渡!
還有八百里太行山,也只能從幾處狹窄隘口擠過去。
西涼騎兵雖然精銳,但卻並不適合這些恐怖的地形,所以劉協才說董卓的這套戰法並不適合中原。
董卓在政事上經常任性而為,獨斷專行,可在戰事中居然格外聽勸。
或許是因為董卓知道,如果在戰事中不聽勸,那可是真的要死人的!
而且,還是不能做任何補救的死人。
加上董卓自己也親身經歷過關東諸侯聯合討董的戰事,所以對這點認識更加深刻。
西涼騎兵在洛陽盆地中根本無法施展開來。
所以,董卓可以憑藉著騎兵的優勢屢次擊敗北面、東面這樣較為空曠地形的聯軍,卻極難防住從南面山地中打上來的孫堅。
加上孫堅計程車卒本身就是以善於奔走的丹陽精銳組成,如此優勢加成下董卓的騎兵更加難以抵擋,所以才導致被孫堅打入皇宮,並且撿走了傳國玉璽。
“如此,勢必要練成一支可以在狹小之地閃轉騰挪的部隊出來,並且配合以相應的戰法。如此,才能在中原之爭中走到最後!”
這就是劉協的論斷!
“中原作戰,確實需要一支破關精銳。”
劉協主動提議:“萬事未雨綢繆,自會水到渠成。而今雖不是戰事,但早些準備也是極好的。”
關中受災,關中未來兩年肯定是應當以休養為主,不會主動出兵。
但是練兵卻已經迫在眉睫。
因為關東諸侯經歷黃巾之亂和諸多群寇的洗禮,手上或有意,或無意,其實都已經訓練出了這麼一支兵馬。
比如孫堅麾下的丹陽精銳、長沙虎士。
曹操手中即將成型的青州兵。
以及袁紹手中擊敗了白馬義從,後來幫助袁紹一統河北的大戟士。
雖然董卓的西涼鐵騎在平原,在邊塞作戰依然是無敵於天下,但在適應平原作戰方面,關東諸侯卻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前面。
劉協說的有理,可董卓畢竟用了一輩子的騎兵戰法,對劉協迫切練兵的心願不置可否。
但董卓也不想掃了劉協的興,就詢問道:“陛下可是已有章程?”
“自然!”
劉協說出自己的計劃:“日後中原作戰,少不了攻城破艱、守備關隘。”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取一營,喚作陷陣!”
陷陣營……
董卓在嘴中反覆咀嚼這個名字,發現雖然簡單直白了些,卻是殺氣騰騰,也符合對其的定位與期待。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衝鋒陷陣,有我無敵!
“好,那陛下就先以百人組建支陷陣營,讓臣看看它在戰場上管不管用!”
如今劉協與董卓的“沙盤推演”早早就進化到了哂酶鱾兵種相互協作對敵。
反正北宮本就是漢武帝昔日修來玩樂的地方,位置大的很。區區一支百人的陷陣營還是能夠放入其中的。
“一言為定!”
劉協自信異常。
只論騎兵作戰,劉協根本比不過半輩子都在馬背上的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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