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這一次來見朕,無論你所求什麼,只怕都已是活不成了。”
現在,無論是劉協還是董卓,顯然都不可能去保李儒性命。
但是想要殺李儒的人,卻能從長安城直接排到洛陽!
他今日露面,只怕待會離開的路上,就會被人當街刺殺,死於非命。
既然李儒要以自己的生命作為籌碼,那他所求之事,就一定比自己的生命更為重要。
果然。
李儒說道:“昔日在槐裡城,韓遂走投無路,曾言‘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臣最近抄錄《漢書》,知道這其實是孝武皇帝時的大臣主父偃曾經說過的話。”
“主父偃曾有四策。”
“一曰推恩令,令諸侯得推恩分封子弟為侯,削弱當時諸侯王的勢力。”
“二曰興陵邑,遷徙天下豪傑富戶於茂陵,使關中強幹弱枝。”
“三曰軍屯田,在朔方邊境之地屯田設郡,充實北方邊境,使匈奴難以輕易難犯。”
“四曰諫立後,建立孝武皇帝立衛子夫為皇后,自此宮室安定,使衛青、霍去病成為天子外戚,穩定了當時的朝局。”
說到這裡,李儒突然笑了起來。
陰冷,但也淒厲,如杜鵑泣血。
“按理說,這樣的大才,本該壽終正寢。但陛下知道主父偃最後結局如何嗎?”
……
劉協也是看過史書的,當然知曉主父偃最後的結局。
主父偃的推恩令得罪了劉氏諸侯王,興陵邑得罪了關東豪族,軍屯田得罪了邊境統軍大將,諫立後得罪了陳阿膠以及其背後的宮廷勢力……
這樣一個“五毒俱全”的人,能有什麼好下場?
不久後,當時的趙王劉彭祖就誣陷主父偃受賄,逼殺齊王劉次景,有趾⑹现T侯王之嫌……
而冷血的孝武皇帝表面上想要保全主父偃,但當時的心腹,時任御史大夫的公孫弘卻上書,說不殺主父偃不足以安定人心。
也就是說,便是主父偃最為依仗的孝武皇帝劉徹,也將主父偃徹底拋棄……
現在李儒突然提起主父偃舊事,也讓劉協再次確定了李儒的目的。
“汝寧死?”
“臣寧死。”
李儒揹著荊條,再次跪倒,匍匐在地:“臣,不願如老狗一般,最後病死在無人問津之處!”
“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臣請求陛下,令臣再效犬馬之勞!”
天下熙熙,
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
皆為利往。
淡薄名利之人少見。
但像李儒這般,為了名利甚至不惜捨棄自己性命的,同樣少見。
不過也難怪。
若不是這樣極端的人,如何能做出鴆殺天子這樣的事情來?
當時固然有董卓逼迫的緣故,可為何去的人不是別人,而偏偏是他李儒?
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相比於韓遂的走投無路,李儒這樣的破釜沉舟才是對這句話最好的詮釋。
“汝做的事情,足以讓你青史留名。”
“你未來的名聲,未必不會遜色於主父偃。”
“難道這樣的名利,還不足以令你停下嗎?”
李儒抬頭,笑容之間竟是有些靦腆——
“臣還沒死呢!”
沒死!
言外之意,就是說唯有死亡才能讓他李儒停下嗎?
劉協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願意將自己人性中的惡這般赤果果的暴露在他人面前。
便是劉協,此刻也難以有些理解李儒現在的精神狀態。
可劉協的判斷能力並未受到干擾——
“不準,朕絕不准你出現在朝堂之上!更不准你出現在朕的身邊!”
天子,自當光明正大!
朝廷,自當名正言順!
李儒這樣的人,不配出現在這樣的地方!
就和漢武帝容不下主父偃一樣。
他劉協,同樣也不能容忍李儒。
李儒在聽到最後對他的審判之時,便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只是不知道,他李儒是會死在剛出宮的那條水渠中,還是會死在鄰家家門前那條昏暗的小巷。
不過沒關係,至少他李儒爭取過。
合上衣服,李儒微微躬身,想要和天子告別。
“朕不能容你,朝廷不能容你,但朕沒有說,朕就一定不需要你,朝廷一定就不需要你。”
李儒本以為現在的自己,心中不會因為任何事情波動。
但劉協的話,還是在他的心底颳起一層漣漪。
“陛下何意?”
“汝可聞……蘇秦佩戴六國相印故事?”
“臣自然知曉。”
“那可知他自燕入齊之後,具體做了什麼哪些事情?”
“臣……不知。”
李儒當然不知道。
因為此事過於隱蔽,史書上也是語焉不詳。
劉協目光掃過剛才自己翻閱的兵法——
《昌國君兵書》!
昌國君,便是樂毅。
這本兵書在後世早已失傳,但現在卻一直藏在漢室的石渠閣中,可以任由劉協翻閱。
裡面便詳細記載了,蘇秦入齊,就是為了在齊國當間諜,好為燕國探聽訊息。(注1)
劉協命宮人將兵書遞給李儒。
李儒詳細一看其中記載的關於蘇秦的事蹟,亦是明白了劉協的意圖。
“陛下,是想要臣效仿蘇秦故事,前往關東,合縱連橫?”
“對。”
劉協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圖。
“如今朝廷式微,正如當年的秦國,難與關東諸侯爭鋒。”
“雖然關東諸侯亦是各懷鬼胎,但如今袁紹另立偽帝,卻是有了明面上的大義。”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若是曹操、陶謙、袁術,甚至劉表,都被袁紹再次拉攏,願意擁立偽朝,那朝廷可就真的危險了。”
劉協示意宮人上前,將李儒身上的荊條給取下來。
“行縱橫之術,遊走於諸侯之間,本就該是名利之士應當做的事情。”
“況且,袁紹另立偽帝,本就是踐踏朝廷威嚴。他還造謠中傷於朕,朕早就恨不得將其抽骨拔筋!”
“只是因為天災肆虐,朕才不得已為國隱忍……”
劉協確實,一直在壓制關中的求戰之心。
壓制楊彪等朝官,壓制董卓等大將,還要壓制民怨、輿論……
但劉協難道就不想現在出兵,將袁紹的頭擰下來祭拜宗廟,告慰祖先嗎?
若是關中糧草充足,沒有這場天災,哪裡還用的著那些朝官、大將請願?說不定劉協第一個就要衝到前線去,來一場御駕親征!
雖然制止眾人,但其實劉協才是那個最想立刻殺死袁紹的人!
正如劉協所言,一切,不過相忍為國。
但這並意味著,劉協就真的無動於衷。
他之前就思慮過,要如何報復袁紹。
但可惜,一直都沒有趁手的刀能夠讓他施展。
不過現在,這柄刀顯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而且,還是一柄毒刃!
宮人此刻已經脫去李儒衣物,將其身上纏繞的荊條取下。
剛才還猶如一隻瀕死的老狗,可在荊條取下的那刻,卻瞬間容光煥發!
一個活著的李儒,煥然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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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蘇秦既死,其事大洩。齊後聞之,乃恨怒燕。燕甚恐。——《史記·蘇秦列傳》
第131章 風華正茂
“陛下想要臣如何作為?”
雖然依舊還是那個人,但李儒的動作、神態,都與方才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若是賈詡、荀攸還在這裡,只怕立即就會請命劉協殺掉李儒!
此刃雖利,但卻傷人!
但劉協也沒想著將這柄毒刃握在手中,而是直接決定丟出去,丟到關東那群諸侯手中。
“你手上沾了天子之血,朕與朝廷都不能容你。”
“但也正因為你沾了天子之血,外面才有人想要你活。”
劉協托住下巴:“故此,你在關中活不下去,可若到了外面,不少人都會將你奉為座上賓。”
“能成為座上賓,就有了能夠說服別人的資格。”
“袁紹如今另立天子,固然穩住了局勢,可內部必然也會有人對他不滿。”
“他之前就以強龍過江之勢,靠著自己中原計程車人班底,如許攸、郭圖、荀諶等人奪佔了冀州大權。”
“故此,以田豐、沮授、審配為首的河北本地士族必然會對袁紹不滿。”
“如今袁紹籌建偽朝,雖然會讓利於河北士族。但袁紹此人素有大志,絕不甘心將權柄分於他人。必然還是用自己親信去鎮壓河北士族,令河北士族乖乖服從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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