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這憨子是我失散的兒子? 第166章

作者:這不是雙喜

  “是。”

  朱標提筆加上。

  父子倆處理完溫州的事,殿內又安靜下來。

  窗外,灑水的太監已經轉到別處去了,院子裡重新曬在太陽底下,青磚泛白。

  “旱災,地震,海嘯,半個月之內,三災齊至。”朱元璋緩緩道。

  他沒說下半句。

  但殿內的人都聽得出來。

  這是老天爺在示警。

  歷朝歷代,天災都是人禍的先兆。

  尤其新朝初立,根基未穩,最怕的就是這個。

  “爹。”朱栐開口。

  朱元璋轉頭看他。

  朱栐站在殿側,手裡還抱著朱歡歡。

  小姑娘今早非要跟著自己爹爹進宮,說想皇爺爺了,朱栐拗不過她,就抱著來了。

  “咱栐兒有啥說的...”朱元璋道。

  “俺不懂那些天象示警的,但俺知道,天災來了,朝廷得拿出錢糧來,拿出人來,把事辦了,辦好了,百姓知道朝廷管他們,就沒事。

  辦不好,百姓沒活路了,那才是示警。”朱栐憨憨道。

  朱元璋看著他。

  “你這話誰教你的?”

  “沒人教,俺自己想的。”朱栐道。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咱倆兒子,一個會擬旨,一個會講理,咱這輩子夠了。”

  他把朱歡歡從朱栐懷裡接過來,抱在膝上。

  “歡歡,你爹說得對不對?”

  朱歡歡眨巴著眼睛,奶聲奶氣道:“對!”

  朱元璋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

  笑完,他把孫女放下,又拿起另一份奏摺。

  是戶部的。

  “戶部說,今年秋糧減收已成定局,沿江數府旱情嚴重,預計比去年減產三成以上,溫州海嘯,沿海鹽場全毀了,明年鹽稅也要少一大塊。”

  朱元璋道。

  他把奏摺放下,靠在椅背上。

  “天災一來,到處都要錢,要糧,戶部那個庫,咱閉著眼睛都知道有多少,打仗打了這些年,庫裡的銀子就沒滿過。”

  朱標道:“爹,兒臣有個想法。”

  “說...”

  “二弟從北元帶回來的那批金銀,入庫時戶部登記是兩千三百萬兩,這筆錢當初定的是專款專用,充作軍費。

  如今邊患已定,這筆錢是不是可以…”

  朱元璋抬眼看他。

  朱標沒有迴避父親的目光,繼續道:“兒臣知道,這筆錢是二弟和將士們拼死換來的,也是朝廷壓箱底的底氣。

  但眼下是天災,百姓在死人,朝廷不能看著。”

  他頓了頓,輕聲道:“錢沒了可以再賺,人心沒了,就賺不回來了。”

  朱元璋沒說話。

  殿內安靜了許久。

  “栐兒。”朱元璋開口。

  “嗯。”

  “那是你帶回來的,你說,這筆錢能不能動?”

  朱栐撓撓頭道:“爹,俺當初把錢帶回來,就是給朝廷用的,打仗能用,救災咋就不能用了?

  而且,倭國那邊的金銀礦還能源源不斷的呓疸y回來呢!不過,這麼胡亂用金銀會不會有什麼....”

  朱元璋怔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好,好標兒,擬旨,從專款中撥銀三百萬兩,分賑沿江旱災及溫州海嘯,告訴戶部,這筆錢咱親自盯著,誰敢伸手,咱剁誰的爪子。”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有些啞道。

  至於朱栐那後面半句,朱元璋是直接過濾了。

  “是。”朱標應道。

  “還有,淮西今年也旱,鳳陽府報上來的摺子咱看了,雖然比句容好些,但收成也減了。

  你讓戶部給鳳陽也撥一筆,別讓老家的人罵咱忘了本。”朱元璋繼續道。

  朱標點頭,提筆記下。

  ……

  朱栐然後又去了坤寧宮跟馬皇后聊了會天。

  從坤寧宮出來時,天色已經過午。

  朱歡歡趴在他肩上睡著了,小腦袋一點一點,口水蹭在他蟒袍的肩章上。

  他抱著閨女,沿著宮道慢慢走。

  沒回吳王府,而是去了文華殿。

  文華殿的值房裡,五個翰林官正伏案疾書。

  這是內閣的雛形。

  從洪武八年八月十五中秋夜,朱標定下方略,到今天九月初三,不到二十天。

  但這個小衙門,已經開始咿D了。

  朱栐沒有進值房,直接去了後殿。

  朱標果然還在批摺子。

  案上摞著三摞,一摞是已經批完的,一摞是等著批的,還有一摞是貼了內閣票擬條子的。

  “大哥。”朱栐把閨女放在偏殿的軟榻上,蓋好薄毯,才走過來。

  朱標抬頭,見是他,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爹那邊定了...”

  “定了,是從俺帶回來的那筆錢裡撥三百萬兩,賑災專用。”朱栐坐下。

  朱標點點頭道:“有了這筆錢,賑災的缺口就能堵上大半,剩下的,戶部那邊再擠一擠,工部那邊再省一省,應該能撐過去。”

  他說著,眉頭卻沒有舒展。

  “大哥還有心事?”朱栐問。

第186章 海�

  朱標沉默了一會兒。

  “二弟,你說,這次天災,真的只是天災嗎?”朱標繼續輕聲道。

  朱栐沒答。

  “句容離應天這麼近,旱成這樣,地都裂了,井都幹了,之前報上來的摺子,一句都沒提。”朱標道。

  “鎮江府,常州府,揚州府…沿江那麼多府縣,旱情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前期呢?地方官在幹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鐵。

  “是不知道,還是知道了,壓著不報?”

  朱栐看著他。

  “大哥想查?”

  朱標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案上一份奏摺,翻開,推到朱栐面前。

  這個是句容知縣的摺子。

  字跡工整,措辭謙卑,滿紙惶恐。

  “臣罪該萬死。”

  朱標把這句話指給朱栐看。

  “他確實該死,不是因為他治下遭了災,是因為他瞞報,八月十五之前,句容已經一個月沒下雨,他八月十四還在奏摺裡寫‘入秋以來,雨水調勻’。”

  朱標平靜道。

  “他騙誰?騙父皇,騙我,還是騙他自己?”

  朱栐沒說話。

  “還有鎮江。”

  朱標繼續道:“鎮江府的同知,是呂本的門生。呂家雖然倒了,門生故吏還在。他們怕什麼?怕報災報得勤,被人翻舊賬?

  還是怕被牽連,連頭上的烏紗帽都保不住?”

  他頓了頓,輕聲道:“二弟,你說,這些人該不該殺?”

  朱栐看著他。

  大哥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他忽然想起前世記憶裡的那些碎片。

  空印案。

  郭桓案。

  胡惟庸案。

  每一個案子,血流成河。

  而站在朱元璋身邊的那個年輕人,穿著太子常服,面容溫和,語氣謙遜的太子殿下,就是這幾個案子的負責人。

  “該殺。”朱栐道。

  朱標看他。

  “但大哥,現在不是殺的時候。”朱栐道。

  “嗯?”

  “眼下賑災是第一樁事,賑災賑不好,百姓要餓死,要淹死,要賣兒賣女,賑災賑好了,災民安置妥當了,堤壩修起來了,秋種補下去了…

  到那時候,大哥想殺誰,俺幫你抓。”朱栐道。

  他看著朱標,認真道:“現在殺,朝野震動,地方官人人自危,該報的災也不敢報了,該救的人也沒人救了。

  那時候,死的就不是幾十個貪官,是成千上萬的百姓。”

  朱標靜靜聽著。

  聽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朱栐看不懂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