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這不是雙喜
“問得好,所以不能只看賬本,要去船廠看實物,找工匠問話,查物料來源,一筆二十萬兩的虧空,不可能做得天衣無縫,總有痕跡。”
朱標讚許地看了五弟一眼道。
朱栐雖然聽不懂太複雜的,但也認真聽著。
他記得前世一些模糊的記憶,明朝的貪腐問題一直很嚴重,朱元璋用重典懲治,剝皮實草,但還是屢禁不止。
究其原因,或許有自己老爹那低廉的俸祿有關。
這一世,有他在,至少能幫大哥掃清一些障礙。
隊伍經浙江入福建,二月二十八日,抵達福州府。
福建布政使司衙門早已接到通報,布政使李文允,按察使塗節、都指揮使李質,率領大小官員在城外迎接。
李文允五十多歲,白麵短鬚,穿著二品孔雀補子官服,笑容可掬。
“臣福建布政使李文允,恭迎太子殿下,吳王殿下,諸位殿下。”他深深一揖。
身後官員齊聲拜見。
朱標下馬,虛扶一把道:“李大人不必多禮,本宮此番南下,是為巡視海防,檢視戰船營造進展。”
李文允笑道:“太子殿下心繫海疆,實乃福建百姓之福,臣已在衙內備下接風宴,請殿下移步。”
“不必了...本宮先去船廠看看。”朱標擺擺手說道。
李文允聞言,頓時就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笑容道:“殿下舟車勞頓,不如歇息一日,明日再去?”
“就現在。”朱標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李文允只得道:“那…臣為殿下引路。”
福州船廠在閩江口,佔地數百畝,江岸停著數十艘正在建造的戰船。
朱標等人到達時,已是午後。
船廠裡工匠正在忙碌,鋸木聲,錘打聲,號子聲此起彼伏。
李文允指著江邊最大的一艘船道:“殿下請看,那是正在建造的福船,長十五丈,寬三丈,可載兵二百,炮八門。
這樣的船,福州廠今年要造十艘。”
朱標走近細看。
船體已經基本成型,木材用的是上好的松木和樟木。
但他注意到,有些木料顏色深湶灰唬唇犹幙p隙較大。
“這船用的都是什麼木料?”朱標問。
“回殿下,龍骨用百年鐵力木,船板用松木,隔艙用樟木,都是上等材料。”李文允答道。
朱標伸手摸了摸一塊船板,指尖沾了些木屑,放在鼻前聞了聞。
“松木...本宮怎麼聞著,像杉木的味道?”他看向李文允說道。
李文允頓時臉色一僵。
松木堅實耐腐,適合造船。
杉木質軟易腐,價格只有松木的一半。
“這…許是臣記錯了,殿下好眼力。”李文允乾笑道。
朱標沒再追問,轉而問道:“造船的工匠,工錢幾何?”
“熟練工匠每日五十文,學徒二十文,都是按朝廷定例發放。”
“本宮想見見工匠。”
李文允急忙道:“殿下,工匠粗鄙,恐衝撞了殿下…”
“無妨。”朱標徑直往工棚走去。
工棚裡,十幾個工匠正在吃飯。
見一群官員進來,慌忙放下碗筷跪地。
朱標讓眾人起身,問一個老工匠道:“老人家,在船廠幹多久了?”
老工匠戰戰兢兢道:“回…回大人,小的在船廠二十年了。”
“工錢可按時發放?”
“發…發的。”
“每日多少?”
“四…四十文。”
朱標眼神一冷,看向李文允:“李大人,剛才不是說五十文嗎?”
李文允額頭冒汗道:“這…許是這老匠記錯了…”
老工匠撲通跪倒:“大人恕罪!是小的記錯了,是五十文!五十文!”
朱標看著老工匠驚恐的樣子,心中瞭然。
他沒再逼問,轉身出了工棚。
第133章 收網
當夜,福州驛館。
朱標房中燭火通明。
朱栐、朱樉、朱棡、朱棣都在,還有扮作隨從的逡滦l小旗趙成。
“殿下,卑職今日暗中查訪,福州船廠共有工匠三百餘人,其中七成是臨時招募的流民,工錢被剋扣三到五成。”
趙成低聲繼續彙報:“物料方面,松木換杉木,鐵釘用生鐵代替熟鐵,桐油摻了菜籽油…粗略估算,一艘福船的造價,虛報了至少三成。”
朱標點點頭說道:“泉州和福州的情況,查得如何?”
“泉州府船廠規模更大,問題也更嚴重,福州布政使司撥下的二十萬兩,到泉州府只剩十五萬兩,到船廠只剩十二萬兩。
泉州知府王宗顯,是李文允的門生。”
朱標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
李文允,塗節,李質,王宗顯…
“大哥,直接抓人吧!這些貪官,該殺!”朱棣憤然道。
永樂大帝的殺性可不小呢!
朱標搖搖頭道:“現在還不行,我們只有福州船廠的證據,而且只是工匠口供,不足為憑。
李文允在福建經營多年,上下都是他的人,若貿然動手,他可能狗急跳牆。”
“那怎麼辦?”朱樉問。
朱標手指輕敲桌面說道:“明天,我去布政使司衙門,要求檢視所有賬目,栐兒,你帶人去泉州,暗中調查王宗顯。
老三,老四,老五你們留在福州,跟著趙成,繼續收集船廠的證據。”
他看向朱栐道:“二弟,泉州那邊,你要小心,王宗顯是地頭蛇,可能養有私兵。”
朱栐憨笑:“大哥放心,他有多少兵,俺都不怕。”
第二天,朱標帶著朱樉三兄弟去了布政使司衙門。
李文允果然早有準備,賬目做得滴水不漏,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每一筆支出都有明細,物料採購,工匠工錢,雜項開支列得清清楚楚。
朱標一頁頁翻看,看了整整一天。
“李大人,這賬做得仔細。”傍晚時分,朱標合上最後一本賬冊,淡淡道。
李文允賠笑道:“臣不敢怠慢,造船事關海防,每一文錢都要用在刀刃上。”
“是啊,刀刃上,本宮明日去泉州看看,李大人可要同行?”朱標站起身說道。
“臣…臣衙中尚有公務,讓按察使塗大人陪殿下去吧。”李文允開口道。
“也好。”
當夜,朱栐帶著張武,陳亨和十名親兵,連夜出發前往泉州。
朱標則讓趙成暗中傳信給毛驤,調派更多逡滦l南下。
三月初三,泉州府。
王宗顯四十出頭,圓臉微胖,看著一團和氣。
他親自在城門外迎接朱栐。
“下官泉州知府王宗顯,拜見吳王殿下。”他行禮時,眼睛偷偷打量這位傳說中的憨王。
朱栐騎著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王大人,俺大哥讓俺來看看船廠。”
“是是是,殿下請。”王宗顯引路道
泉州船廠比福州更大,江面上停著二十多艘在建戰船,工匠有五百多人。
朱栐不懂查賬,但他有力氣,有眼睛。
他走到一艘船前,伸手在船板上按了按。
“咔嚓”一聲,木板裂了。
王宗顯臉色一變。
朱栐皺眉道:“這木頭,不結實。”
“殿下神力,尋常木材自然承受不住…”王宗顯忙道。
朱栐沒理他,又走到一堆鐵釘前,拿起一根,雙手一掰。
生鐵釘應聲而斷。
“這釘子,脆。”朱栐把斷釘扔到王宗顯腳下。
王宗顯額頭冒汗道:“這…許是工匠選料不慎,臣一定嚴查…”
“不用查了...王大人,帶俺去倉庫看看。”朱栐憨憨道。
“倉庫…倉庫雜亂,恐汙了殿下…”
“帶路。”朱栐的語氣不容置疑。
王宗顯只得帶路。
倉庫裡堆滿了木料、鐵器、桐油等物料。
朱栐隨手拿起一塊木料,看了看年輪,又聞了聞氣味。
他雖不懂木材,但前世模糊的記憶裡,有些常識,好木料年輪密,氣味醇。
次木料年輪疏,氣味刺鼻。
手裡的這塊,明顯是次貨。
他又開啟一桶桐油,用手指蘸了點,搓了搓。
摻了菜籽油的桐油,黏度不夠,氣味也不對。
王宗顯在旁邊,汗如雨下。
“王大人,這些物料,花了多少錢?”朱栐轉過身,看著他說道。
“都…都按市價採購…”
“市價...把採購賬本給俺看看。”朱栐走到賬房先生面前說道。
賬房先生看向王宗顯。
王宗顯咬牙點頭。
賬本遞上來,朱栐翻開。
松木,採購價每根五兩,數量三百根。
朱栐指著倉庫裡的木料:“這些,是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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