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城樓上,自己和同僚們是如何嘲笑這個年輕人不自量力,去送死。
可結果,正是這個他們眼中的“死人”,用最不可能的方式,打出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勝利。
他守住了橋,守住了這座城的尊嚴,也喚醒了他們這些沉睡軍人的血性。
王景龍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猛地單膝跪地!
他身後,三百多名御營軍士兵,沒有任何猶豫,“嘩啦啦”一聲,齊刷刷地單膝跪下!
整個橋頭,瞬間一片死寂。
玩家們都看傻了。
“臥槽?什麼情況?觸發劇情了?”
“這NPC……給我們跪下了?”
“這是什麼頂級代入感啊!”
洛塵也是一愣,他沒想到對方會行此大禮。
“王將軍,你這是何意?”洛塵翻身下馬,上前一步,想要將他扶起。
王景龍卻沒有起身,他抬起頭,那張剛毅的臉上,竟是老淚縱橫。
他沒有回答洛塵的話,而是對著身後那群同樣跪著計程車兵,用嘶啞的聲音怒吼道:
“都抬起頭來!看看你們眼前的是誰!”
“是洛帥!是洛家的公子!是代替我們這群廢物,在金人面前死戰不退的英雄!”
“再看看你們自己!”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我們是御營軍!是天子親衛!我們拿著最好的糧餉,穿著最精良的鎧甲!可金人來了,我們在做什麼?我們在準備逃跑!”
“我們眼睜睜看著洛帥帶著一群……一群百姓,用血肉之軀去堵截金人的鐵蹄!而我們,卻躲在城樓上看戲!”
“我們還配稱之為軍人嗎?!”
“不配!”
三百多名御營軍士兵,齊聲怒吼,許多人更是羞愧地以頭搶地,發洩著心中的屈辱。
王景龍猛地轉回頭,對著洛塵,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砰!”
額頭與堅硬的青石板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洛帥在上!”王景龍的聲音,字字泣血,“我王景龍,還有我身後這三百二十六名弟兄,知罪了!”
“我等不想再當孬種!不想再當逃兵!”
他再次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從今往後,我等願追隨洛帥,歸入洛家軍麾下!但憑驅使,死戰不退!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願追隨洛帥,死戰不退!”
“願追隨洛帥,死戰不退!”
三百多人的吶喊,匯成一股鋼鐵洪流,在廣陵橋上空迴盪。
是否接受這三百多人的投靠?
那必須接受!
洛塵心中沒有絲毫猶豫。
和連最基本陣型配合都不會的玩家不同。
這可是三百多名裝備齊全、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雖然以前的戰績讓他們計程車氣一度崩潰,但此刻,他們的血性已經被徹底點燃,正是最好用的時候。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王將軍,各位弟兄,請起!”
洛塵上前,親手將王景龍扶了起來,“抵禦外侮,乃我大夏軍人天職,何罪之有?”
他沒有提對方之前準備逃跑的事,那毫無意義。
現在,他需要的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洛帥……”王景龍被洛塵扶起,看著對方真盏难凵瘢闹懈歉袆雍托呃ⅲ粫r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洛塵拍了拍他的肩膀,轉向那三百多名依舊跪著的御營軍士兵。
“諸位!”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金人未退,揚州未安!現在不是追究過往的時候!”
“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御營軍,你們和我身後的弟兄們一樣,只有一個名字——洛家軍!”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從哪裡來!我只問一句,你們願不願意,隨我一起,將城裡的金狗,盡數斬絕,為揚州的父老鄉親,報仇雪恨?!”
“願意!”
“願意!”
“殺光金狗!報仇雪恨!”
三百多名士兵轟然起身,振臂高呼,聲浪震天。
洛塵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45章 大戰前,先整頓好的後方。
王景龍雙目赤紅,胸中的戰意如同將要噴發的火山。
他握緊刀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對著洛塵沉聲道:“洛帥!趁此大勝,我等士氣正盛!末將願為先鋒,率弟兄們殺回西城,一鼓作氣,將金狗趕出揚州!”
“奪回西門!”
“殺光金狗!”
他身後,剛剛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勝利的御營軍士兵們,也跟著振臂高呼,殺氣騰騰。
他們被壓抑了太久,太需要一場接一場的勝利來洗刷恥辱。
然而,洛塵的目光掃過眾人,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那些拄著兵器,大口喘息,甚至還在乾嘔的玩家們,又看了一眼雖然士氣高昂,但身上人人帶傷、體力已至極限的御營軍。
“奪回城門,固然重要。”
洛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喧囂,“但,絕不是現在。”
王景龍一愣:“洛帥,為何?兵法有云,一鼓作氣,再而衰……”
“王將軍,”洛塵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你我身後,是疲兵,是血戰一個多時辰的疲兵。現在去西城,和送死有何區別?”
他指向西城的方向,眼神冷靜得可怕:
“西城街道寬闊,利於騎兵衝鋒。金軍雖退,但主力尚在。我們這幾百人就這麼衝過去,對方只需一個騎兵反覆衝殺,就能將我們切割、圍殲,輕鬆至極。”
“我們剛剛點燃的這點火苗,會瞬間被他們用鐵蹄踩滅。”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王景龍臉上的狂熱迅速褪去,代之以冷靜和後怕。
他只想著復仇,卻忘了自己這邊早已是強弩之末。若是真的衝動行事,這三百多好不容易重拾血性的弟兄,恐怕真要斷送在自己手裡。
“末將……末將魯莽了。”王景龍羞愧地低下了頭。
“你有血性,是好事。”洛塵並未苛責,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為將者,不僅要有血勇,更要懂得愛惜自己的兵。”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人,聲音陡然提高。
“所有人聽令!”
“一,加固廣陵橋防線,將所有能用的屍體、雜物堆砌成街壘,佈置拒馬!這裡,是我們最後的防線!”
“二,清點傷員,收集所有能用的兵甲、箭矢!尤其是金人的弓和箭,全部收攏起來!”
“三,王將軍,你率一百御營軍弟兄,隨我前往東門!”
“能否奪回西城門還是未知數,城中數十萬百姓的撤離,才是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
洛塵的命令清晰、果斷,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原本還沉浸在勝利喜悅與戰場不適中的玩家們,以及剛剛歸順、尚有些茫然的御營軍,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是!”
眾人轟然應諾,立刻行動起來。
洛塵翻身上馬,對著王景龍一點頭:“走!”
兩人帶著一百名御營軍,沿著被鮮血染紅的街道,向著東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東門,街道上的景象就越是混亂。
被遺棄的家當、散落的貨物、驚慌失措的人群……空氣中瀰漫著絕望和恐慌的氣息。
當他們轉過一個街角,東門那邊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壓壓的人頭,如同潮水般堵塞了整個城門甬道和前方的廣場,一眼望不到頭。
少說也有數萬人!
哭喊聲、叫罵聲、孩童的啼哭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噪音。
更讓王景龍怒火中燒的是,在這片混亂之中,竟有幾十個地痞流氓,甚至是一些潰兵,趁火打劫。
他們三五成群,搶奪婦人懷中的包袱,毆打試圖反抗的男人,甚至有人將髒手伸向了年輕的女子。
面對強敵進攻最致命的,永遠不是敵人,而是內部的混亂。
當數萬人的求生慾望被堵在一個狹小的出口,秩序便蕩然無存。
最先崩潰的,是人性。
“把包袱給我!”
一個滿臉橫肉的潰兵,一腳踹倒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伸手就去搶她懷裡最後一點細軟。
“我的孩子!別碰我的孩子!”
婦人發出淒厲的尖叫,死死護住懷中的嬰孩。
另一邊,幾個地痞無賴將一個書生模樣的男人按在地上拳打腳踢,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錢袋。
“救命啊!有沒有王法了!”
書生被打得鼻青臉腫,無助地哀嚎。
王法?
王景龍看到這一幕,雙眼瞬間充血,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身後的御營軍士兵們,臉上也寫滿了憤怒。
他們剛剛才從金人手中奪回了一絲尊嚴,回頭卻看到自己的同胞在互相殘害。
這種感覺,比被金人擊敗還要屈辱。
“這群畜生!”
王景龍怒吼一聲,便要帶人上前將這些暴徒全部拿下。
“洛帥,末將請命,將這群敗類羈押。”
“不必了。”
洛塵的聲音平靜地傳來。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片人間煉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王景龍一愣,以為洛塵是要放過這些人,急道:
“洛帥!此等亂兵匪類,若不嚴懲,何以安民心!”